战火纷飞的爱情传说(出书版)by 孤光残影




战火纷飞的爱情传说(出书版)by 孤光残影战火纷飞的爱情传说(出书版)by 孤光残影
第一章
“爱情到来的时候,眼睛会告诉你。”
一九二四年春,接到上级命令,从军营驱车赶到巴黎火车站接人的卡尔斯•齐•西多维克,在看到莫一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句非常符合法国浪漫情怀的爱情宣言。
直到那个身材高挑的东方人用流利的法语和他打招呼时,他深蓝色的眼睛才再次开始转动。
不同于西方人骨骼突出带来那种光影交错的艳丽,莫一凡的面孔立体但不张扬,眉毛和睫毛浓密而不纷杂,嘴角边棕色的笑痣会随着他的笑容向上微微翘起。总的来说,是个还没有完全脱去孩子气的大男孩,不过骨架已经些许显露了成年男子的性感。
“你好。”他笑着,完美的唇开启后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看到你手里拿的牌子了,我就是莫一凡。不过……”
瞄了一眼卡尔斯的肩章,他又笑了笑:“少尉,你把牌子举反了。”
“哦,真是抱歉,我只会说中文,却完全不懂怎么看。”
卡尔斯收起牌子,无视周围纷乱嘈杂的人群和客人面上挂上的一丝红晕,拉起莫一凡戴着白手套的手,吻了吻那纤长的指尖,用来自对方国家的语言表达了他法国式的热情:“欢迎你来到巴黎。”
“哈?你会说粤语?”对于一个法国人来说,中国人会说法语已经不奇怪,毕竟从大清国开始就有无数的留学生被派遣到法国学习。可对于一个香港人来说,一个法国人会说粤语却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就凭这一点,莫一凡已经开始有点喜欢这个长相英俊,言语幽默浪漫的法国军官了。
“只是非常少的一点点,我有1/4的中国血统,我的外祖母是一位香港人。”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已经换回了法语,“这也是上级为什么会派我来的原因。梅丹将军希望你能在法国度过愉快的留学时光。”
“哦,梅丹叔叔还好么?我这里还有父亲委托我转交给他的信件和礼品。”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一堆行李,“喏,最大的那个红色皮包就是了。”
“我先带你去学校公寓安顿下来,梅丹将军说等明天或者后天你休息好了,他会过来看你的。”说着,卡尔斯开始把那些行李往自己的军用车后部塞进去。
“喂喂!那个很重的!我自己来就好了。”看着个子并不比自己高多少,面孔有如少年般俊美的少尉一手一个大包往车里塞,莫一凡赶忙过去帮忙。
可卡尔斯只是微笑着拒绝了他的帮助:“这种事情让男士来做就好了,怎么可以让‘小姐’亲自动手?”
“你叫我什么?”莫一凡楞了楞。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卡尔斯•齐•西多维克,来自法国空军部队第九师第七团第八战斗机分队队长,并且是岩兽家族的成员之一。”
说着,他伸出了手,作出邀请握手的姿势。莫一凡其实只是有点小小的吃惊,见到对方伸出的友爱之手,他便也客气的回握过去。交握的瞬间,模仿有一股电流在两人间荡过。
脸上的红色一闪即逝,莫一凡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莫一凡,来自香港皇家美术学院设计系大学三年级学生,同样是岩兽家族的成员之一。”
“生活在法国的岩兽很多么?”
坐在军用吉普里,莫一凡边玩卡尔斯放在车上的枪套边问。
“不是很多,有一支显赫的家族是英国的移民,剩下的大部分都来自各个地方,不过也已经几百年了,大家早已经都在这里落地生根。但是面对公众,有些事情仍然是保密的。”卡尔斯用余光瞄到他拿枪的动作也一板一眼,就问:“你会打枪?”
“恩,我哥哥是军人,他曾经教过我。”
“原来是喜欢玩枪的‘女孩子’啊。”
莫一凡高傲的扬起下巴:“少尉,你不要笑哦,雌兽自古以来就是战场上骁勇的战将呢。而且人形的雌兽比雄兽还要强呢。”
“呵呵,一凡……我可以叫你一凡么?”卡尔斯笑着问他。
眼睛转了转,莫一凡点点头,问:“那我叫你卡尔斯少尉可以么?”
“叫我卡尔斯就可以,不用加军衔。”卡尔斯把车拐进一条有些颠簸的土路上,“稍微忍一下吧,最近巴黎正在整修,很多地方都挖得坑坑洼洼的。”
“没关系,香港有的地方也很颠。”
莫一凡说着看向旁边的菜地,绿油油的钻出一片片小苗,行间还有种植葡萄的架子,刚刚抽了绿丝的葡萄秧正开始向旧篱笆上爬去。
“哇!这里真美!那是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农作物,莫一凡忍不住兴奋的叫了起来。
“葡萄、莴苣、西芹、马铃薯、番茄……”
一一细数给他,感慨对方果真是个少爷的卡尔斯,开出那片菜地后换了个话题:“一凡,你到法国来,是准备学什么?你是香港人,去英国不是更方便么?”
“珠宝设计,在香港这一块是空白,所以我要到外国来学……英国人太古板了,没有太出色的珠宝设计学院,欧洲的话只有法国和瑞士的珠宝设计比较有名。”
“珠宝设计么?那是连普通的贵族子弟都学不起的昂贵专业呢。看来你父母亲很舍得为你投资,不过为什么选法国?去瑞士不是更好么?”
“我父亲在做珠宝生意,不过都是老式样,在商场上竞争力很弱,我想多学一些回去能帮他嘛。我的家庭老师是法国人,他教我法语,告诉我法国是个美丽的国家,所以我选择了法国。而且学校没有收我学费哦,我是成绩特别优秀的奖学金学生。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等到二三年级开始,实际操作课的宝石可都价格不菲,一旦不小心破坏掉的话就要自己掏腰包买下来咯。”
“你很出色嘛,你父母一定以你为傲。以后我结婚的话,可以找你帮我设计结婚戒指咯。”
“我的设计费很贵哦!”莫一凡顿了一下,有点小心地笑着说:“做你的新娘一定很幸福啦,你这么幽默风趣,我哥哥也是军人,可就古板多了。”
卡尔斯笑着拉起他的手又印上一吻:“难道你的老师没告诉过你法国的男人都很热情的?呵呵,那么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推辞啊,不许因为我跟别的人结婚你就伤心得不为我做首饰了哦!”
“上尉,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自恋啊!而且你在开车,请注意路面。”知道他在开玩笑逗自己脸红,莫一凡抽回了自己的手。
卡尔斯看着小少爷微红的侧脸,胸口涌上一股突然想把他拥进怀里的感觉,轻轻咳了一声,他掩饰了一下自己情绪的波澜:“一凡少爷,不要生气,因为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外祖母,所以忍不住很想逗你开心啦。”
“我……和你外祖母长的很象?”
“其实我见过的东方人很少,所以可能在我眼里看来,都长得差不多吧。”
莫一凡被他逗笑了:“你这样说的话,那你对我的赞美看来我也只能听听而已了,恐怕你会对着在我们那边嫁都嫁不出去的丑女也说她真漂亮吧。”
听了他的话,卡尔斯笑笑,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链,“你打开挂坠,那里面是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照片。”
莫一凡好奇的接过,看到照片后惊讶地叫了起来:“就算是在东方来看,你的外祖母也算很帅气啊,恩……如果不局限赞美的措词,就是非常漂亮。”
卡尔斯摇了摇头,表情突然正式起来:“美丽不光是外表,心灵的契合也很重要,听说当年外祖父为了娶外祖母,可是和家里闹得很不开心呢。我外祖父家里在当地还算比较有势力,不肯认我外祖母这个异乡人做儿媳妇呢。”
“那……他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摩娑着那已经古老的照片,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莫一凡很是羡慕那对笑得从骨子里都溢出幸福的情人。
“一战的时候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是战争孤儿。”
短暂的沉默后,莫一凡小声的说:“……对不起……”
“没什么,都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我从小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带大的,我父母都很繁忙,所以我对他们感情特别好。”他正说着,忽然语调兴奋起来:“看,前面那里就到你的学校了。”
拜见过校长之后,在公寓门口遇到了同住在一个公寓区的几个同学,大家帮他将行李安排进由学校建立的个人公寓,还热情地交换了姓名和房间号,告诉莫一凡有任何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找他们。
莫一凡对帮他打理好一切,正在门口穿军大衣准备离开的卡尔斯说:“卡尔斯上尉,非常感谢你的接待,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这边,我会煮一顿丰盛的晚宴报答你哦。”
正了正军帽,卡尔斯笑着说:“可我听说中国通常大户人家的少爷都不会煮饭的,我外祖父就曾经对外祖母最开始煮的饭非常头疼呢。”
“你们法国人不喜欢中餐?”
“是中餐么?我外祖母只给我们做法国菜。”上尉露出惊讶的表情,“中餐很难做。”
“呵呵,对于我来说就不难了,这是成为……咳,这是基本教育,我可是烧得一手好菜呢。”莫一凡忽然想掩饰什么似的皱起眉头。
“是成为新娘的必修课么?”卡尔斯笑着看对面的小少爷涨红了脸。
“喂!”
“那么好吧,一凡少爷,您准备好邀请我的时候,敬请通知我,我随时都愿意臣服在您美妙精致的食物之下。”在他真的生气之前,卡尔斯很知趣的转移话题。
“不过上尉,也许还要借你的车出去帮我买做饭的材料哦。”
“十分乐意为‘小姐’效劳。”卡尔斯掬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莫一凡瞪大眼睛,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你再叫我‘小姐’我就翻脸了哦!”
“我以后会注意的,那么,再见了,一凡少爷。”
“恩,再见。”
看着卡尔斯将门关上,整个房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莫一凡初到陌生地的孤单感猛然涌了上来。当初那股立志要为成为亚洲顶尖珠宝设计师的壮志豪情,也被这种猛烈而来的孤单感给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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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秋季和其他国家的一样,也是丰收的季节。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六,莫一凡一早换上的淡灰色的厚衬衣,抱着书正准备还到图书馆,出宿舍的时候便看见了卡尔斯的车。车上的男人正穿着一身帅气的秋季军服,笑着和路过的学生们打招呼,看到他走出大门便伸手向他打招呼:
“一凡!一凡!”
看到卡尔斯的时候心里涌出一丝惊喜,莫一凡连片刻的踌躇也没有,几步跑了过去。
笑着摘掉挂在他肩膀上刚刚飘落的树叶,卡尔斯接过他怀里的书扔到车座上:
“我记得你今天没有课,是吧?”
“你都快成了我的课程表了,少尉。”
莫一凡根本没有过问他的来意,就直接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喂喂,大少爷,你还真是自觉。”
卡尔斯笑了笑,也坐进车里:“你就这么肯定我是来找你的?”
“不然呢?难道你还约了别人?”
带着大少爷那种被从小娇惯出来的盛气凌人,莫一凡拉了拉他的帽子,命令道:
“开车,少尉!”
“遵命!”
车子开出校园后,莫一凡才想起问旁边的人:“我们要去哪里?”
“一凡少爷,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怎样?难道怕你把我卖掉?我一直以为法国黑市只卖酒而已。”
“哈哈,黑市上啊,真的有做人肉买卖的哦。”
“真是恶心……难道欧洲有人要吃人肉?”
“……”
卡尔斯憋笑憋到内伤,如果不是真的了解莫一凡,他一定认为莫一凡是在假装天真。只不过,这个大少爷却是真的很天真,对于他来说,恐怕买卖私酒的黑市已经是他所认知的社会存在的最黑暗的角落了。
“你怎么不说话?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莫一凡有点不爽,自己常常被对方纠正错误,每每都显得自己很白痴。
“不,确实有一些野蛮的人存在……不过你放心,东方人都太瘦了,在黑市上不值钱的。”
顺从着他的天真,卡尔斯说着自己这辈子可能是最善意的谎言。
“哦……这样啊……对了,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我要带你去橄榄园。”
“橄榄园?!”
听到莫一凡兴奋的声音,卡尔斯淡淡地笑了起来:“是啊,虽然巴黎郊区的橄榄园比不上南普罗旺斯地区的有名,但却仍旧足够让你感受到美丽的橄榄园风情。”
卡尔斯说的没错,橄榄园很美。
阳光下,象征着和平的橄榄树叶子正面是深绿色,而背面却呈银色,叶子在风中沙沙翻动,泛起温柔的银光,银绿交汇。橄榄树的枝干并不粗壮,更谈不上参天耸立,可枝叶繁茂葱绿。藏在叶下的成串果实,因成熟的程度有别而色泽不一:生长的时间越长,颜色越深,慢慢地就变成了黑色;也有草绿色、深绿色。
“在法国,橄榄产量虽不高,但品种却有二十几种。品质最好的橄榄油出产于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地区。因为法国橄榄油多采用熟橄榄炼制,所以橄榄油的色泽金黄,味道柔和。”
带着莫一凡走进橄榄园,卡尔斯便充当起讲解员。
莫一凡在橄榄林子里钻来钻去,还忍不住摘下一颗尝了尝,却被苦到挤出了眼泪。卡尔斯边帮他擦眼泪边笑着告诉他那些其实都是生橄榄,橄榄树生长6年才开始结果实,长到20年时果实才算完全成熟。他们平时所吃的橄榄,其实都是生橄榄在一定浓度的盐水中腌渍三至六个月后的人工产品。
莫一凡又一次被他嘲笑,立刻鼓起嘴巴生起气,还是卡尔斯塞进他嘴巴里一颗腌渍好的橄榄才化解了他的怨气。
参观到橄榄油榨油作坊的时候,设计师的本能让莫一凡立刻被那些漂亮的油瓶所吸引。
“这些油的品质要怎么区分?那些瓶子丑丑的是最次等的么?”
举着葡萄形状的沥油瓶,莫一凡发现机器旁边排列着一长排样子非常普通,颜色是深棕色的瓶子。卡尔斯摇了摇头,继续当解说员:
“装在深色油瓶里的油品质最佳,叫Viergeextra。”
“Vierg……”莫一凡突然脸上微红,“为什么要叫处女啊?”
“表示初榨的专用名词。”军官突然凑到少爷的耳边,吐着热气问:“啊……一凡少爷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哪有想到什么啊!”
捂住耳朵,莫一凡将油瓶塞回卡尔斯怀里,转头跑出了榨油车间。
在庄园主夫人为他们准备的餐桌前找到莫一凡的时候,卡尔斯发现他正被庄园住的夫人用涂了橄榄泥和蒜泥的牛油面包塞满了嘴。少爷的吃像有史以来的难看,可是却吃得格外开心。
午夜已过,两个人还在橄榄园的农庄外散步。只不过夜风微凉,卡尔斯的风衣正披在莫一凡的身上。走着走着,两只总是不经意碰到的手轻轻勾住,握在了一起。
红着脸被对方握住手,莫一凡尴尬的开口:“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橄榄园?”
“我祖父家就是经营橄榄园的农场主……不过一战的时候已经全部都被卷进战火里了……”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的愿望就是退役之后,可以和妻子一起经营一个小小的橄榄园农庄,然后再生两三个孩子,平时就教他们画画、学拉丁语、骑马……”
“你想像你自己的就好啦,不要趴到我的背上,很重诶……”
莫一凡错开身体,别过头,不过就算夜已经很深了也能看到他连耳朵都绯红起来。因为卡尔斯的手正圈在他的腰上,嘴巴里的要求也开始过分起来:
“一凡,我可以吻你么?”
“不可以……”
“哦……那算了吧。”
“……?!”莫一凡哭笑不得,“喂!这么干脆就放弃,你果然是在开我玩笑对不对?”
“没有啊,我很认真的,不过你拒绝的话我怎么好意思……”
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卡尔斯坏心眼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的‘不要’,其实就是‘要’的意思呢?”
“你?!你真是过分!”
“我就是这样过分的男人呐……你不喜欢么?”
“一点都不喜欢!”
“有了刚刚的经验,我会认为你是在说反话哦……”
“你!?”
“不喜欢的话,就把我推开……”
“你果然很过分。”
“我是没有自信的男人嘛,我喜欢的人就会一直欺负一直欺负,让他只能看着我一个人而已。”
“唔……唔……”
后背一硬,整个背部抵上了橄榄树的树干,沉浸在法式热吻的激情中,被掠夺走了初吻的莫一凡手脚很快瘫软。突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钻进衣服里,并且已经爬上了自己胸部,惊得他一把推开对方。
“一凡?”
“我……你……”
语无伦次的使劲裹住披在肩上的风衣,连声晚安都没道,莫一凡转头逃开。
吹着早秋十月的半夜凉风,卡尔斯却只有忍住被挑拨起来欲望,无奈地苦笑: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啊……”
第二天起床,享受过别样的法国橄榄加牛角面包早餐后,两人便启程返回。
回程的路上,莫一凡一直没说话,之前也是,见到面的时候还把眼睛别开。
还是卡尔斯首先打破了尴尬:
“下周我带你去参观酿葡萄酒的庄园,好不好?”
“我才不会和你出去喝酒呢!”
“放心啦,我不会做坏事的。”
“你都想到了!不做才怪呢!”
“哈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我可是军人哦,古代的话就叫做骑士,是正义的象征呢。”
“嫂子说,雄兽都是种马!要离得远一点才安全!”
“那你嫂子有没有告诉你雄兽也可以做王子的白马啊?”
“……你总是那么随便么?”
莫一凡终于不再和他斗嘴,而是声音略带哀怨的问道:“我是说……你随便就可以吻……你们欧洲人的礼仪里有亲吻,可是……我们东方人没有,所以……”
“你是想告诉我,那是你的初吻吧?”
“……”
被一语说出自己心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的话,莫一凡顿时红了脸:
“当然!我才不是随便的人。”
把车停到路边,卡尔斯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一凡,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爱你,所以想吻你,还想和你做其他的事情……”
“够了!请不要再说下去了好么!”
“凡……愿意做我的恋人么?”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哦。”
“……你真是个坏蛋。”
“呵呵……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我才不会爱上一个连我的名字都会拿倒的人。”
“我下次去接你的时候一定会注意的,可以原谅我么?”
“那我要考虑看看。”
“要多久呢?一小时?一天?”
“最少一年吧……”
“好,我等你……一直等,没有问题……那么我现在可以吻你了么?”
“……你果然很过分……唔……!!”
第二章
“成立于1900年,以艺术大师ecole•de•nancy之名命名的NANCY大学有着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专业,你们从这个学期,就要准备迎接成为世界级大师的考验……Mr.莫?你在看什么?”
正讲到一半的时候,喜欢每次一上珠宝鉴定课就宣读学校历史的教授,注意到莫一凡正目不斜视地盯着窗户外面看。
“抱歉,教授,我走神了。”莫一凡忙红着脸收回视线。
教授摇摇头,继续不厌其烦地准备花半节课去阐述学校的历史——看的出来,这位对课堂纪律要求甚严的教授一定是ecole•de•nancy大师的狂热崇拜者。
“嘿,在想你那位军官情人吧?”旁边那位来自意大利,在学生公寓和他住邻居的同学马里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很不错哦,人很帅气也温柔,举止绅士,说话幽默。”
“他不是我的情人,只是朋友,不过看来你很喜欢他啊。”莫一凡有点没好气的吐槽道。
“得啦,他要是喜欢我的话我早就跟他好了。我说,你看你这个样子,明明喜欢人家又不肯接受,我要是那位军官啊,早就……”
话说到一半,他嘎然而止,心虚地看着站到他们两个人面前怒发冲冠的教授:“啊……抱歉,教授,我……”
“你们两个下节课之前交一份‘关于学校创建以来培养出的列位设计大师生平’的报告到我桌上,不然本学期的课不要想过关!”
下课的时候,布置完对两个“顽劣”学生的功课,教授气哼哼地夹着资料昂着脑袋离开。
“喂,别理他,那教授变态的很。”马里恩揽住一凡的肩膀,“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开开心,别老那么愁眉不展的。”
“不了,马里恩,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你约比克他们好了。”莫一凡推却了他的邀请。
“OK……不过,你真的没事情么?”担心的摸摸他的额头,马里恩耸耸肩,“没有在发热,我看你还是回去睡觉好了,你的脸色很差劲。”
“谢谢,我会早点回去休息的,玩的开心点啊!”挥了挥手,莫一凡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马里恩无奈地自言自语:“哎,真是的,喜欢人家又不答应人家的求爱,这难道就是你们东方人特有的矜持么?”
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莫一凡手上翻着书页,眼睛盯着上面一行行的文字,可其实根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心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分开,莫一凡就根本提不起勇气去认真对待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而昨天见面的时候,那个明知道自己已经很烦乱的该死的家伙,竟然还说出了“我其实并不介意我们只能做一小段时间的恋人”那种混帐话,让一气之下的自己狠下心把他推出去,并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才刚刚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自己又开始满脑子只能想到他了。
就如同马里恩说的那样,卡尔斯帅气温柔,举止绅士,说话幽默,体贴起来更是没话说。那次橄榄园之旅后,他发觉对卡尔斯的感情已经深到了简直一天看不到人就会想念的程度。
但一考虑到实际的问题,他就会忍不住的打退堂鼓。毕竟是两个国家的人,而且父亲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严,试想向来追求传统、尊重祖宗基业的父亲,怎么可能允许他们的儿子同一个外国的军官交往呢?自己在法国的学习时间只有五年,最多可以延长到七年,就算自己再怎么喜欢他,等到真的和父亲摊牌,肯定也只能是被迫分手的结果。
烦乱到书也看不下去,莫一凡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房间睡觉——睡着了就好了,睡觉的话就什么烦恼都可以忘记。
天不遂人愿,卡尔斯的车就停在他的公寓门口,里面的人则一脸歉意地下车捉住准备逃跑的他,使劲抱进怀里:“对不起,凡,我昨天说的话伤害了你,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可是我真的想你想得发疯。”
“上尉,这是学校学生公寓的门口,你这样子让我非常困扰!请放手!”莫一凡满面通红的看着旁边偶尔走过去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们的同学,努力想把这只巴在自己身上的发情雄兽给甩出去。
“凡!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
吃准了中国人面皮薄的这个弱点,卡尔斯怎么也不松手。
莫一凡实在是脸上烧了开水,慌乱的把这个家伙往楼道里拖:“你这个家伙!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就是了!你快放手!有什么话进房间说!”
结果进了房间,没容得上莫一凡说半句话,这家伙一把就将他按到墙上,嘴唇也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带着强迫意味的吻,霸道的侵袭着自己口腔的舌,肆虐地掠夺走了他体内的氧气。
在莫一凡以为自己几乎已经失去呼吸能力的时候,钳制着他双臂的手,才爱怜地将他搂进怀里。那张平时把他逗得笑个不停的嘴,立刻安抚着他马上就要爆发的情绪:“凡,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但是我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表达我对你的爱……”
“混蛋!你这个强盗!”莫一凡不想哭出来,可是眼泪就是不停的打转。
“凡,我知道你担心我们未来会分开。其实我昨天那样说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得已被分开,我还是会一直爱着你,只要你能过的幸福,我怎样都可以,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痛苦。”他忽然收紧了手臂,“但是……但是只要我还能拥有你一天,都请不要从我的身边离开,好么?”
莫一凡一把推开他,却恰好让对方的身体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起多么可怕的后果,莫一凡只顾着宣泄着自己的烦恼:
“你没有关系!你不会让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是难道你都不知道我会有多痛苦么?你不知道我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失去你有多害怕么!”
卡尔斯撑起身体,将莫一凡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跪在他的双腿之间,轻轻吻着那张脸上的泪痕:“凡,如果我们可以尝试说服你的家人,或者他们也许干脆就能接受我,这种可能也许微乎其微,但并不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如果我们不让一切都开始,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对不对?”
“……”莫一凡低下头,无法直视对方那清澈的眼睛。
“凡,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足够了,对么?”
卡尔斯的声音温柔地摧毁了莫一凡本来就只剩一点点的坚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笑得象个孩子一样开心,卡尔斯又轻轻吻了吻那因为自己的疯狂而微微肿胀的嘴唇:“凡,我申请了调职到你们学校附近的训练基地,以后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看你了,你高兴么?”
“恩。”点点头,因为刚才的吻而红透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羞涩。
“凡。”卡尔斯托起他的脸,“我可以再吻你一次么?”
这次羞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莫一凡涨红着脸点了点头。而对方的舌,就趁着这个机会,又侵入了他的口腔。
结束了缠绵的舌吻,卡尔斯仍旧不舍得放开怀里那体温逐渐升高的肉体。而两个人因为刚刚的纠缠,已经变成了一上一下倒在床上的暧昧姿势。被吻得头昏脑胀的莫一凡,突然感觉到有个硬物顶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挣扎出对方的怀抱,可却被对方的手先行探进了裤子里面。脆弱的地方被握住,在情事上生涩得毫无经验的莫一凡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起来。
“凡,你自己的也硬了,你感觉不到么?看,它已经高兴得流出了眼泪。”
因情欲而沙哑的性感声音,在他的耳边吐露着让他羞得不敢睁开眼睛的话语。温热的舌头缠绕上他的耳朵,从未经历过的刺激让他忍不住高亢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啊~~哈~~~~”
“嘘,慢慢享受,我亲爱的凡,你希望我抚摸你的什么地方呢?”
知道身下的情人连变身也没有经历过,卡尔斯强迫自己压抑想要变身雄兽将身下的雌兽刺穿的欲望,仍旧保持十足的耐性开发着对方对情事的欲望。
“你……不要问……我……真是……啊!”
感觉对方的手指沾着湿滑的体液侵入了自己的身体,莫一凡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和嘴,羞得语不成声。感觉到怀里肉体变得僵硬,卡尔斯抽出手指,慢慢解开对方衬衣上的口子:“乖,不要害怕,你还没有变过身,我会慢慢来,先告诉你身为人的快乐……放松自己,我发誓不会伤害到你。”
“呜……”
对方的吻一路向下,很快就来到了欲望最集中的地方。卡尔斯温柔的亲吻着他从来没有尝试使用过的性器,努力地催促他分泌出更多的爱液。当舌头转移阵地向后面攻击的时候,莫一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推开他:
“不……不要……那……那里……脏……哈啊!!!”
被对方的舌头毫无顾忌地伸了进去,莫一凡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无法退却的快感。卡尔斯毫不留情却又万分温柔的开拓着即将容纳自己的地方,直到察觉对方也不自觉的收紧肌肉时,他知道他的情人已经准备好了完全为他绽放自己的一切。
裤子已经被褪到了脚面,衬衣也凌乱不堪,身上布满了红色的欢爱斑点,莫一凡双眼迷离地看着正跪在自己双腿之间,将衬衣、皮带、裤子一一解开的男人。
“乖,忍一忍,我会让你快乐的。”说着,男人已经伏到了他的身上,一只手从下面托起他的一条大腿,身体又向前欠了欠。炽热而滚烫的地方碰到一起,莫一凡突然明白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不……不要!”
他猛的抽回身体,近乎求救的看着眼前想要征服他的男人:“卡尔斯,不……我……我害怕。”
“凡,别害怕,这是爱人与爱人之间才会有的行为,难道不爱我?”
“不……”看到卡尔斯眼中因为他发出的因为而闪现的失望,他连忙解释:“我……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我……”
说到后面,他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亲爱的,你想说什么,我听不到。”
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卡尔斯吻了吻那双已经被自己啃得肿胀不堪的红唇。
“我害怕……害怕……”莫一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小声的挤出几个字,“我害怕会怀孕……”
卡尔斯确信那一个瞬间自己看到了上帝的光辉,看着怀里的情人认真又笃定的模样,他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听谁说的?我们这样可以怀孕?”
“难道不是么?雄兽把自己的那个放进雌兽的那个里,然后那样那样,就会让雌兽怀孕,生小宝宝。我嫂嫂肚子里有了小侄子之后,我问他他告诉我的。”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还是没有办法说出那两个字,莫一凡真想自己干脆羞昏过去算了。
“乖,那个和那个?”坏心眼地笑着怀里生理常识有限到错误的人儿,卡尔斯忍不住更想逗他,“我是雄兽,我有能力让雌兽为我生宝宝,可我没有能力让男人为我生宝宝啊。”
“可是嫂嫂也是男人……”
“你听我说,事实上呢,是只有我们都变身了之后做这种事情,你才有可能会怀孕生宝宝,知道么?你还没有变过身,所以不可能怀孕。等你变了身,我们就做你嫂嫂告诉你的把雄兽的**放进雌兽的**里,然后这样那样……”
“好了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羞死人了!”莫一凡抱着耳朵倒在枕头上,脸上红得可以烧热水了。、
“刚刚这不是你说的么?难道我就不能说?”卡尔斯说着分开他的腿,再次把身体嵌进情人的两腿之间,“所以说,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你每次都骗我……我怎么……啊!!!!”
被对方捉到了空隙,撕扯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腰部被一双有着刀枪茧子的有力手掌固定住,整个身体随着男人的进出狂乱的摇晃起来。
“啊!很疼!疼啊!卡尔斯你骗我!”
握起来的拳头拼命地捶打着在自己身上驰骋着的男人,雌兽人形时的力量却对身为军人的卡尔斯根本毫无效果,但拼命扭动的身体却无意中增加了施暴者的快感。
“乖……不要闹,一会就会快乐了……我在忍耐不变身呐,如果我变身了的话你却还只能用这个小洞满足我,那你会更疼,知道么?”
“……!!”
见识过雄兽兽态尺寸的莫一凡被雄兽的恐吓震撼了一下,不甘心地将拳头放下,忍耐着咬住嘴唇,随着男人的摆动和火辣辣的疼痛,双手将床单绞动着抓起。卡尔斯捞起他的肩膀,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解放了的双手立刻攀上了自己的肩膀。
“啊……啊……啊……”
体位改变的深入,达到了莫一凡无法形容的程度。上下颠簸着摩擦着内部的敏感点和下体敏感的肌肤,军人强健的体魄支撑起了他并不瘦弱的身躯。
“卡……卡……啊……哈……我……好……奇怪……”
“恩?怎么了?”已经汗流浃背,几次都因为情人忘情的收缩而险些喷射的卡尔斯停下动作,“还在疼?”
“不……不是……不要停啊。”莫一凡因为突然的停顿,自己忍不住扭动起腰,想找回刚刚被对方冲撞出来的那种快感。
“那是因为太舒服了?”卡尔斯感受着情人臀部在胯间的厮磨,酥麻的感觉也顺着背脊向上攀升,“既然你这样邀请,那我就带你去吧。”
“去……去……哪……里?啊……”
敏感点突然被死死顶住,莫一凡只觉得头脑瞬间空白,腰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疯狂摆动了数秒,便被一股滚烫的液体灼烧了整个腹腔。情欲迸发过后,两个人脱力地倒向床上,相互纠缠的肢体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打开,反而就那样紧紧地拥在一起享受高潮后的余韵。
“我亲爱的凡,看,这是你的杰作。”卡尔斯拽起根本就未来得及脱下的衬衣一角,向怀里的人展示那被精液沾湿了的空军制服。
莫一凡已经失去了和他争辩的力气,脑袋里一直都在嗡嗡作响,看他如此调侃自己,也只有力气哼一声表示抗议。从高潮中逐渐冷静下来之后,莫一凡凝视着情人的俊秀侧脸,联想到刚刚的疯狂,未褪的红潮又涌上脸颊。
“在想什么,恩?”看着小情人眼睛里忽闪着灵光,卡尔斯猜测他一定有什么心事。
莫一凡的手指流连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之间的凹陷里,声音里仍旧有些羞涩:
“你……不是第一次和别人做这种事情吧?”
早就料想到身为“传统”的东方人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卡尔斯笑着把他搂的更紧:“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代表我对你的不忠呢?”
“也不是……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之前怎样,都没关系,但是……我看你很懂得这些东西的样子,就猜测你可能之前有过其它的人……”
卡尔斯哈哈大笑:“我可以把这当成你认为我技术好,让你很满足的赞赏么?”
莫一凡用力打了他肚子一拳,只不过拳头的力量几乎被对方的腹肌吸收殆尽。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对军人的强健体魄可能只起到搔痒的作用,他只好换回嘴巴: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些很下流的话?”
“难道这些话会比我们做的事情更下流么?”扳过情人的脸,卡尔斯继续挑逗着情人的唇舌,手也毫不客气的伸到对方的下体,就着连接的部位寻找缝隙向里探询。
“你不愿意听下流的话,那我们就做下流又快乐的事情好不好?我还有很多精力哦,再来几次都可以。”
“你……”莫一凡的脸红得根本就没办法恢复正常的颜色了,“你真是太下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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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日子总是很快,转眼已经到了一九二五年的秋季。
激情的暑假过后,新生入学季再度到来。莫一凡凭着年级第一的优秀资历,除了成为高级宝石切割专业课教授的助手外,还同时获得了一年级新生的班主任资格。担任教授助手和班主任使他每个月可获得一笔固定的收入,虽然凭着奖学金和家里固定的资助让他并不用对金钱问题烦恼,但和欧洲同学相处了一年多的时光,让他深刻认识到中西方家长对子女独立意识的教育差异。所以他在9月份的时候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知父亲自己已经成为助教可以领到薪水,再加上奖学金等费用,不再用家里寄生活费给他。
同时也轻描淡写地提到了自己已经经历变身的事情,也一如既往的忽略了卡尔斯的身份,只提到身边有一位他父亲的老朋友梅丹将军所安排的,可以照顾他生活的年轻军官。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父亲委托朋友捎来的信件,回信中父亲提到对他成长的欣慰,并在信中夹了一张了由法国第一银行保证承兑、说明是给他成人后最后一次生活费用的支票。另外,信中还夹了一片碧绿的叶子形状的翡翠挂坠,是父亲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当他炫耀般的把挂坠拿给自己那位已经晋升为空军上尉的情人卡尔斯欣赏时,对方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枚钻石的戒指。
就在那个十月十日,黄金色的下午,卡尔斯单膝跪于军营外的林阴小路上,用几乎可以让他面前的情人为之沉醉的声音发出了求婚的宣言:
“一凡,虽然我不能保证一辈子都陪伴在你的身边,但我还是希望你为我戴上它,可以么?”
“如果我说不呢?而且这颗钻石看起来似乎过于廉价了吧?”
尽管心脏早已在对方跪下的时候就开始激动的叫嚣,可高傲的宝石王子仍旧故意装出不屑的眼神,偏头审视起那颗看起来并不华丽的钻石。
“哦……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把它扔掉好了。”
说着,卡尔斯一挥手,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的钻石戒指便直飞旁边的灌木丛。
“喂!你……你也不用这么浪费啊!笨蛋!”莫一凡顿时胸口一缩,想也没想便冲过去扒开满是荆棘的灌木丛仔细寻找。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卡尔斯笑着走过去,一把抱住情人纤细的腰身。
此举却引来莫一凡极大的不满:“笨蛋!不要趴到我背上,快帮忙找一找啊!”
“那我再问你一次,你答应不答应?”卡尔斯边说边把一只手伸到莫一凡的眼前。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
忽然看到眼前象魔术一样被变出来的钻石戒指,莫一凡瞬间涨红了脸,转身一把推开卡尔斯,恼羞成怒的责怪道:“你……你竟然欺骗我!”
“这是对不忠实于自己内心的人的一点小小惩罚。”卡尔斯说着拉起对方已经被荆棘划出细小伤口、用以切割镶嵌名贵珠宝的手指,轻轻落上一个法国男人骄傲的浪漫之吻:“对不起,一凡,当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只想到自己挑选戒指时候的激动心情,便突然动了想欺负你的念头。”
“你……”
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依然羞红着的莫一凡,怎么甩也甩不开那只紧握着自己的军人的有力的大手。
“我在期待你的答复。”
面对那双清澈诚恳又充满热情的碧蓝眼睛,莫一凡难堪地垂下头:“我和你结婚的话,并不可能获得家里的祝福,我甚至不敢告诉家里我们的关系……这些,你不在乎么?”
卡尔斯温柔的搂住他:“我不在乎,我想拥有的仅仅是你,而不是你的家庭。我知道这些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但是我并不想让这些想法成为你的负担……”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定要离开法国,远你而去呢?这你也不在乎?”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卡尔斯紧了紧手臂:“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有能力保护着你、让你永远也不会离我而去的男人。我只要你记住,我的每一次晋升和每一枚勋章,都是为你而得。”
“那如果……”
“嘘……亲爱的,不要一直给自己的退缩找理由,我们彼此相爱,这就够了。”
食指压上莫一凡的嘴唇,苦笑着打断了情人的害羞,卡尔斯这次算是彻底领教了以前和同事聊天时谈起的东方人“口不对心”的传统。
蓝色的眼睛里是无法忽视的认真,莫一凡低下头:“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你的爱,我认为有一天也许我要离开你,所以就认为同样的事情也许也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卡尔斯没有回答他的自责,而是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对,我们彼此相爱,这已经足够。所以……骑士,请为你的公主戴上结婚戒指。”
“遵命。”
扬起军服风衣长长的下摆,以骑士之姿单膝跪地,卡尔斯吻了吻那只伸出的左手,然后庄重的将钻石戒指戴在那秀白的无名指上。
“现在,请公主恩赐骑士一个誓言之吻,可以么?”
尽管嘴唇已经无数次的碰触过,但承载了誓言的重量的吻,却仍令莫一凡羞涩的抿住嘴唇。弯下腰,莫一凡闭起双眼,微微侧过脸,高挺的鼻梁擦过对方的脸庞,轻轻在那双嘴唇上印下了誓言的一吻。
年轻的军官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住胸前的恋人,映衬着徐徐而幕的金色光辉,吻住自己一生一世的爱情。
幸福,就在这一瞬间,开始蔓延。
冬天来临,一场初雪将巴黎变成白色的水晶宫时,出人意料的天使也如同白雪一般降临到幸福的小家庭。
十二月下旬开始,所有大学都开始放圣诞节和新年的联合寒假。而本应该在夫妻二人居住的小房间里享受自己假期的莫一凡,从放假第一天开始,连续一周的早晨都被胃部的不适准时叫醒。当他第八次冲进卫生间吐出前一天晚上卡尔斯精心烹制的料理后,终于被自己那位身兼厨师之职的丈夫用军大衣一裹,扔进车里一路开到诊所。
结果同卡尔斯预想的一样,只不过莫一凡对这事情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对不起,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莫一凡轻轻的说出了这句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车子本身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卡尔斯只装没听见的专心开车。被卡尔斯的沉默折磨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莫一凡咬着嘴唇:
“我没想到会怀孕,真的……我还是学生,我没有信心可以对这个孩子的将来负责。”
“如果万一……万一我要离开法国,你一个人要如何照顾这个孩子?”
“我不是法国人,一旦孩子要上学都没办法填写母亲的姓名……”
“还有……”
“一凡。”卡尔斯终于打断了他神经质一样的自言自语,“孩子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短暂的沉默之后,莫一凡突然抓住了吉普车的车门:
“停车,我要下车!”
“一凡?”卡尔斯听到门锁从里面被弹开的声音,胸口一惊,“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说着话的过程中,车门已经被莫一凡打开。冷风夹着细雪吹进,突然而来的冰冷让卡尔斯出于本能的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立刻在覆盖着薄薄冰层的路面上惊险而华丽地划出一个半圆,甩到路边,停住。
紧张的推了推帽子,卡尔斯略带不满的责怪着自己的爱人:
“一凡!很危险的!你知道不知……一凡!?”
仅仅几秒种的惊变,莫一凡已经弓起了身体,脸颊和嘴唇都不正常的苍白着,额头在冰冷的空气中竟然沁出豆大的汗滴。
“我……我肚子好疼……”
莫一凡竟然哭了出来,一只手紧紧抓住卡尔斯的手臂:“刚刚……不知道什么地方撞到……我……”
“糟糕!”
卡尔斯意识到车子在失控的过程中,可能使莫一凡的身体受到了碰撞,脆弱的胎儿被碰撞惊吓到,母体出现了排斥反应。还好离诊所不远,几分钟内赶回去不成问题。
“一凡,你坚持一下,我现在马上带你回诊所!”
紧紧握了下莫一凡的手,卡尔斯掉转车头直奔诊所。
医生被突然返回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检查过莫一凡的身体之后立刻锁紧眉头,吩咐护士将他推进急救室。然后转向卡尔斯,面色沉重地问:“他情况很不妙,不拿掉孩子的话,恐怕他会大出血……现在血液供给很紧张,我会担心他撑不过去。”
心脏猛地抽紧,卡尔斯痛苦的握紧拳头:“那就……拿掉孩子吧。”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卡尔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将头埋进手臂里。双手紧紧揪住短短的金发,手臂上的血管暴凸出来。突然他愤然起身,暴怒的一拳捶上了手术室外面的墙壁。鲜血猛然从手指骨节溢出,染红了卡尔斯的军服。
——对不起,一凡,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该妄想可以用这种方法拴住你……
“不!不要!”
突然,莫一凡惊恐的声音从手术室里传了出来:“别碰我!”
“一凡!?”
卡尔斯推开手术室的门,不顾护士的阻止,冲过去抱住那已经化身雌兽的恋人。
“卡尔斯!他们要杀了孩子!不要!不要!”
娇小的纯白色雌兽,惊恐无助地蜷缩在恋人的怀里。卡尔斯这才发现,从手术台到自己怀里的这段距离,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血迹。
“上尉……这……”医生为难的看着两个人,“莫先生拒绝我实施手术,可是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危险。”
“不要,卡尔斯!我错了!我不该说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要他!我要他!叫他们不要拿掉我的孩子!”大颗的泪水从雌兽的眼睛里涌出,砸到卡尔斯的军服上,声音异常激动:“刚刚……刚刚它在我肚子里动了一下,它不想死啊!求求你,救救它!”
“乖……医生会救它的……你在流血……我们回床上去好不好?”
手上的血和恋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年轻的军官被那刺目的鲜红灼痛了双眼。
“不要……他们会杀了它……”
雌兽的声音开始虚弱,头也无力地垂下去。
“一凡?一凡?!”
卡尔斯惊恐地吼着:“医生!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旁边的医生护士忙和他一起把雌兽抬回床上,戴上呼吸器,连上心电图。一位护士要求卡尔斯出去,可医生却说:
“给他一身消毒服,他在的话,也许大人和孩子都会坚强一些。”
第三章
一九二八年的夏天,南欧最热的季节到来,而维克多•齐•西多维克的诞生,更是让年轻的父母火热的忙碌到昏头。
“卡尔斯!维克多吐奶了!快拿毛巾过来!”
莫一凡刚把奶瓶放下,转头看到儿子的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就知道他又要吐。
“可是毛巾都洗了!”
可怜的空军上尉,慌乱之中拿起自己刚刚熨烫好的白色衬衣去救急。忙到小家伙沉沉地睡死过去,年轻的父母早就已经累成一团。
躺在床上,一手撑着面颊,一手轻轻拍着儿子,莫一凡好笑的看着卡尔斯苦着脸把衬衣重新洗好熨干:“赶得上你今天的会议么?”
“勉强吧!”
卡尔斯一边扎领带,一边探身在恋人的嘴唇上印下一吻:“晚上有军官聚会,不用等我吃饭了,明天我休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开车小心点,晚上不要喝酒……不要喝太多酒。”
知道怎么说也不可能让卡尔斯在军官聚会那种场合保持滴酒不沾,莫一凡认命地改口。
“知道了,亲爱的。”
把脸埋在对方的臂弯里享受了片刻的温存,莫一凡笑了笑:“卡尔斯,你的衣服上有牛奶的味道。”
“是啊,昨天雷德曼上校还问我是不是打翻了早餐。”
关上房门之前,卡尔斯笑得一脸幸福:“当我告诉他那是我可爱的天使宝贝的杰作,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那是嫉妒吧,你这家伙……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好的,亲爱的。”
送走了卡尔斯,确认儿子已经入睡并且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之后,莫一凡轻轻起身来到客厅。拿起写字台上的信,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信是大学寄来的,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莫一凡便向学校申请暂停了课程。时隔两年半,学校来信催他回校复课,因为是奖学金学生,如果他再不把课程续上的话,就不可能在规定的七年内完成全部学业,也就很有可能拿不到学位。如果拿不到学位的话,父亲送自己到法国念书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已经在感情的事情上对父亲撒了弥天大谎,还瞒着家里生了个孩子,如果再不能完成学业的话,父亲那边自然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受耽误自己前程的卡尔斯。
可是自己如果九月份回学校的话,维克多也才三个月大,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卡尔斯为了能够获得晋升,让他们尽快搬到大一些的房子里去,一直以来都不敢在工作上有半点懈怠,自然也不可能抽出时间来照顾孩子。而且他们也不放心把如此年幼的孩子独自交给一个陌生人带,就算是请保姆也肯定要有一个人同时跟在身侧。
真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啊……
莫一凡头疼的捶了捶额角,随手拿起书本翻了翻,欣慰地看着自己在课本上划出的红色的重点符号——两年半里,他几乎自学完了所有的课程,只剩下珠宝设计的实践课程没有上过。
——自学?
他突然眼前一亮,抓起电话给学校的教务处拨了过去。
“NANCY大学教务处,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么?”
“您好,我是贵校的学生,我休学了五个学期,请问如果通过了相关的必修课的考试,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课呢?”
“呃……这个,请等一下,我查一下相关的规定,您的名字是……”
“莫一凡,珠宝设计系。”
“请稍等。”
紧张的等待了几分钟,电话那边响起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您好,莫一凡先生么?”
“是的,是我。”
“我查过您的资料了,您是奖学金学生,按规定来说五年的课程您最多只能在校七年,如果七年内还修不够可以拿到学位的学分,学校就不会继续保留您的学籍。”
“恩,我知道,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至少在一年内还无法上课,所以可不可以只通过考试来拿学分呢?”
“只考试是可以,不过您确实有把握通过考试么?我查过了,五个学期下来,您总共欠缺十六门课程的学分,其中有五门是需要提交相关学术论文的,您……”
“有!我有把握!”莫一凡几乎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一直在自修。”
对方听到他兴奋又充满自信的声音,也温和的笑了起来:“我一直都相信中国学生惊人的能力,预祝您能通过所有考试。”
“真是太谢谢您了。”
挂上电话,莫一凡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从九月开始,一直不停地奔波于家里和图书馆之间,直到圣诞节前夜,莫一凡终于交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走出大学校园,他格外轻松的伸了个懒腰。街道对面,卡尔斯已经开车等在校门口,车后座上,睡着他们那个刚刚长出小牙的天使宝贝。
“祝贺你,亲爱的,你又创造了奇迹。”
卡尔斯吻了一下他,然后发动汽车。
“是教授心疼我带宝宝辛苦,一路开了绿灯给我嘛。”莫一凡抱着宝宝亲了又亲,让小家伙在睡梦中皱起小眉头。常常带着自己家的宝宝去听考前复习课,乖巧的宝宝深受教授们的喜爱。不过莫一凡的成绩本来就够好,自然无须教授放一点点水给他。
“哦,对了,有你的一封信,好像是香港寄来的。”
从怀里拿出捂出体温的信,卡尔斯递给他。
“爸爸来的信么?”
“不知道,你知道我看不懂中文啦。不过信封上盖着一个‘急件’的戳,也许是什么急事。”
“急件?”
莫一凡撕开那不同于法国信件的竖封口信封,展开信件读了起来。
“什么事情?”
听着旁边没了动静,卡尔斯关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哪知道一看不要紧,莫一凡也正眼圈红红地转过头看向他:
“我……我爸爸病危……我必须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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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九年春节前夕,虽然被英国政府统治多年,可香港依旧保持着中国人的传统,店铺和商家都张灯结彩,整个香港一派旧历新年的浓郁气氛。
作为香港商会会长的唐家,也同样一派喜气洋洋的过节气氛。
不过一进唐家大门,莫一凡就发觉自己和这种场合真的很不适合。自己一身法国式的窄款西装把身体曲线包裹得细瘦高挑,可其他几位叔叔伯伯不是马褂就是中山装,再不然就是裹着上岁数的老男人便便大腹的肥西装。进门就被十数双眼睛从头瞄到脚,一群人不象在开自己父亲口中的年终商会,反倒象专门来参观自己似的。
父亲所说的那个可以帮助他们莫家的男人,便就是坐在桌子上手,穿着一身黑黄相间的短款马褂,虽然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可实际上岁数却大了莫一凡父亲至少十岁的唐祁年。他是香港商会的会长,莫一凡记得出国前在一次商界名流的聚会上见过他,不过却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大概是生为岩兽的缘故,年过六十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而且眉宇间也隐隐显露出几分霸气。
这个男人白手起家,现在已经是和英国人共同拥有维多利亚港经营权的香港排名第一的华商。同时,他也是香港最大的帮派——港龙会的龙头老大。他今天可以帮莫家重振家业,明天就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完全消失在香港的土地上。
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已经半凉的红茶,心不在焉的和在场的几位长者交谈着自己在法国的生活,莫一凡可以感觉到从桌子的另一边,自唐祁年坐的位置所传递过来的灼热视线。
那温和不失热情的眼神,让莫一凡浑身都不自在。
“一凡,你今年几岁了?”
在他放下茶杯喊仆人添水的间隙,唐祁年终于捕捉到了和他交谈的机会。
“呃……二十三岁。”
没有抬头,莫一凡实在是不想和这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要大的人有任何交集。不过他心里清楚,目前,全香港里唯一能帮到他父亲的就只有这个男人而已。
“哦,那不小了,没有准备结婚么?”
“我……”
及时截断了他的话头,莫爸爸在旁边应了一句:“还没有考虑过婚嫁,这孩子,留洋了几年心都野了,就知道向外面飞。我这次叫他回来,就是要他先成亲,洋人的花花肠子多,我怕他太小了容易在外面受骗。”
“爸爸!”
莫一凡很不高兴地小声阻止父亲继续在众多的叔叔伯伯面前诋毁自己的智商。可这行为于在座的几位长者来看,无异于是一个孩子在向父亲撒娇,于是众人都笑了起来。
一位伯伯不失时机地说:“那么,一凡,你要多参加一些香港商会举办的鸡尾酒晚会,多认识一些年轻人才可以了。象这样美丽大方得体又留过洋的少爷,想必一定会成为众多雄兽们争相追逐的红玫瑰。”
“那就要承蒙各位大哥多照顾着,给我家一凡某个好夫婿了。”
在桌子下面使劲拽了一下面色青白的儿子的衣角,莫爸爸真怕这孩子一个忍不住就把自己处心积虑安排的场面搅黄。
尽管很想对着这群老家伙拂袖而去,但一想起父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的样子,莫一凡的心又软了下来。
父亲信里说自己病危,不过是叫他回家的手段。其实是家里因为年前进了一批假钻石,几乎所有的家底都押了进去,眼看父辈们苦心经营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莫爸爸只好向商会会长唐祁年筹借资金,以求东山再起。
早年丧偶的唐祁年虽然答应了莫爸爸的请求,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莫爸爸把莫一凡嫁给自己做续弦。
思前想后,觉得莫一凡即便是嫁去唐家也绝对不会受委屈,便谎称病危将莫一凡骗回香港。当莫一凡看到父亲好端端地站在启德机场接自己的时候,就知道肯定另有隐情。跟父亲赌了三天的气,尽管心里挂念儿子到已经快要发疯,尽管对卡尔斯的思念已经如洪水般的将他席卷而去,但是,终于还是扛不住父亲在第四天双膝跪地的恳求,答应下来去见一见唐祁年。
——面对生身父亲的苦苦哀求,自己怎能忍心说不呢?而卡尔斯和维克多,本来就是他无法向父亲和家里承认的事实,他又有何脸面要求父亲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和家庭而将祖宗的基业弃于不顾呢?
写了一封信寄给卡尔斯,编了个谎言说家里有事暂时走不开,叫他等自己把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回去。能拖一时是一时,莫一凡只希望自己能求得唐祁年宽限几年,让自己去法国继续完成学业之后再回来做他唐家的续弦。
浑身僵硬的忍耐到茶会结束,莫一凡和所有人告别之后狼狈地逃回车上,关上门就催促司机开车。
司机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问:“二少爷,老爷还没上车啊,你不等老爷了?”
“……”
烦躁地别过头,却正好看到车窗外,自己的父亲和那位商会会长唐祁年并肩着向自家汽车的方向走过来。两个人边走边有说有笑,关系好得如同几十年的密友。
——开什么玩笑啊!?
莫一凡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可还是必须装出一副很顺从的样子,被父亲从车上叫了下去。
三个人继续回到唐家庭院里喝茶,他几近烦躁地听着自己的父亲和唐祁年东聊西扯着生意上的事情。
“一凡,唐会长想开设珠宝业务,他很欣赏你的设计,希望你能为他把从咱们家店里进购的原石做一套题为‘新娘’的设计。”
故意把“咱们家店里”几个字说的很重,莫爸爸看着唐祁年用满意的目光在自己儿子身上打量的时候,愧疚感油然而生。
莫一凡是真的快绷不住了,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语气不由自主地干涩起来:“可是,我的学业还没完成,我担心自己的设计会影响市场。”
“一凡!”莫爸爸正想骂他不懂事,就听唐祁年幽幽地开了口:“莫公子的设计我看过了,对美的感觉非常独到,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我希望能聘任你为唐氏专署的设计师。”
“……对不起,我自认学识不够,恐无力肩负您的期望。”
莫一凡觉得自己如果不拒绝的话,说不定明天早上自家门口就会停上一辆接亲的喜车。旁边的莫爸爸冷汗直流,小心地看了一眼唐祁年,发现对方眼睛里的赞赏大于愤怒。
唐祁年微笑着点点头——本来只是喜欢这个雌兽的年轻美丽和知性得体,但是现在莫一凡的高傲已成功的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一凡,年轻人就要勇于尝试。另外,至于学位的事情……如果可以把你的设计完成的很优秀,我可以用你的作品推荐你去更高的学府读研究生,至于想读任何地方的学校,你可以自由选择,一切费用由唐氏实业来负担。”
“任何一个国家么?”
看到了莫一凡眼中闪烁着的喜悦,唐祁年点点头:“是的,不论是英国还是意大利,美国也可以,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
“我只想回法国……”
“一凡!”
莫爸爸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碰了碰儿子的膝盖,打断了他的急切。
“法国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
唐祁年原本宽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秘:“除了设计师的职位,我唐家的主母也还欠缺一个位置,不知道莫公子是不是也有兴趣呢?”
莫一凡眼神一凝,小脸顿时苍白起来,转头求救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啊……这……唐会长……一凡他还小……再说,唐家主母这样一个责任重大的位置,不是他这样一个小孩子可以做的来的……”
大概是没有料到唐祁年会在第一次正式会面的时候就提出这个要求,就连救公司心切的莫爸爸也本能的出言拒绝。
唐祁年却依旧保持淡定的笑容:“二十三岁,对于一个雌兽来说已经不小了。一凡留过洋,知书达理,又懂人情世故。刚刚您也听见了,其他几位老板对一凡也都赞赏有嘉,我相信一凡做唐家的主母会很适合。”
“……可是……可是……”
莫爸爸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了,偷偷看了一眼儿子煞白的脸,心里后悔不已。刹那间,他甚至有了“家族的买卖毁就毁了,还是儿子最重要”的想法。
就在他绷不住劲想要开口毁约时,对方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莫老板,我有自信全香港再也找不出另一个可以比我更适合一凡的男人了,也有自信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保证你们全家人在香港这个黑道横行的地方的……安全。”
“会……会长……”
“我答应你。”
望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和自己的家庭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又是自己家族唯一的救星的男人,莫一凡机械地吐出那几个字。
莫爸爸一惊,握住儿子的手:“一凡?!”
轻轻甩开父亲的手,将颤抖的双手隐藏在桌子下面,莫一凡语气冰冷而决绝:
“我答应,做你的妻子。”
第四章
一九三零年圣诞节前夕,刚刚经历过世界范围的经济危机的法国,也失去了往年的喧嚣,街面上格外的素冷清静。住在巴黎第五大道上的马里恩早晨接到一个电话,是过去的同学莫一凡的情人卡尔斯打来的,说要在下午来拜访。
自从莫一凡离开学校之后,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今天这个空军上尉却突然找到自己,马里恩猜测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里恩,你好,很久不见。”
依旧是糅合了军人气质和法国男人的浪漫,卡尔斯的微笑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么讨人喜欢。
给那位许久不见的空军上尉倒了一杯咖啡,马里恩好奇的看着跟在他身边,长得和莫一凡有几分相像的小男孩。
“这是你和一凡的孩子么?真是可爱。”
和莫一凡相处的那些年,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岩兽种族的事情,马里恩知道他们虽然都是男人,但实际上也是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是的。”摸摸孩子的头发,卡尔斯温柔的说:“维克多,来,叫叔叔。”
“叔叔……”小家伙眼神闪烁着,有些害羞,叫完之后便钻到父亲的怀里不肯抬头。看着这对父子,马里恩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详的预感:“一凡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去年年初的时候他父亲病危,已经回香港了。”
“哦。”放下一颗心,马里恩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找你,是有个请求……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恩,请说。”马里恩已经猜测到对方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
卡尔斯把维克多从自己的膝盖上抱起来,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德国正在构建对外贸易壁垒,美国和英国一直想打击德国,欧洲整体局势告紧,所以法国空军总部要求我们全体官兵回部队待命……而从今年年初开始,我就和一凡失去了联络……现在这个孩子……”
“上尉,你是想拜托我来照顾这个孩子么?”
马里恩多少有些吃惊,他自己还没有成家立业,就要帮别人带孩子的话实在是有点可笑。不过看到那孩子忽闪着的水汪汪大眼睛,他的恻隐之心还是被激发了出来:
“我下个月就要回意大利了,到时候你就无法常常看到自己的孩子了,这样也可以么?”
“……”大概没有意料到对方会离开法国,卡尔斯明显的顿了一下,垂下蓝色的眼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可靠的人来……”
马里恩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便骂起了老同学:“这个莫一凡,竟然在这种时候和你失去联络……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呵呵,不能这样说他啦,孩子是我的,我也有责任要照顾。只是,我是军人,所以必须执行命令。”卡尔斯笑了笑,摇着儿子的小胖手,“我是很舍不得和孩子分开,每次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一凡……”
“恩……其实意大利和法国这么近,你可以趁放假来看他嘛。”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位空军上尉一脸沉浸在爱情中无法自拔的神情,马里恩觉得如果自己不帮他的话,实在是担心他会不会恍惚到让飞机撞到阿尔卑斯山上去。
“啊?那么说,你答应了?”
卡尔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真是太感激你了。请给我一个你的银行账户,我会按月将孩子的抚养费汇过去的。”
“也没什么啦,等莫一凡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讨回来的。”
马里恩向那孩子伸出手:“来来来,维克多,让叔叔抱抱你。欧呦!真重啊,你爸爸平时都喂你吃什么啊?”
“谢谢你,马里恩。”
“谢就不用了,不过明天还是去办理一个领养手续吧,这样我带他回意大利的时候才方便。”
接受了对方诚恳的谢意,马里恩亲亲维克多还带着奶香的小脸:“这样的话,小家伙你以后就姓马里恩了,这可是意大利最大的姓氏哦!”
一个月后,办理完领养手续,马里恩便带着维克多启程回了意大利。
下了火车却碰到多年不遇的大雪,马里恩把维克多安置在街角一个不太能遮蔽风雪的拐弯,自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到隔壁街上去雇马车。却突然被迎面撞过来的人一刀刺伤了胸口,手上的袋子也被对方抢走。
看着殷红的鲜血从刀插进胸口的位置慢慢扩散开,马里恩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倒在雪花正逐渐堆积的街道上。他颤抖着抬起手,本能的伸向那个还只有两岁多一点的小维克多站着的方向。可是一个街道的拐角,阻隔了他与他之间的视线:
“维……维克多……”
血液逐渐扩散在白色的街道上,他最终失去了全部的意识。行色匆匆的人们,也没有一个会为了因为被抢劫而被杀死的人驻足。过了一个小时以后,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察赶过来,将那具已经毫无生气并且在低温中快速僵硬了的躯体装进了简易的尸袋中。
路灯燃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依旧驻足在街角,已经被雪花覆盖了的额头和肩膀的小小维克多,一动也不敢动地等待着养父的归来。可小小的他哪里知道,那位善良的人却已经成为了这个动荡社会中的牺牲品。
黑色的马车停在他面前,从车上跳下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身材纤细的少年,向他伸出温暖的手掌:“嘿,小家伙,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维克多看了看他,这是笑得很温柔的一个大哥哥,还有抚摸自己冻僵了脸颊的那双手掌,干燥而温暖。
“在等你的家里人?”
十五岁的埃柯里•堂•莫拉里纳,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少年,但不久的将来,他会能够一个黑手党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在马车上看到这个孤单的、即将被雪花覆盖了的小孩子时,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悲伤涌上。
小维林听着那似懂非懂的意大利语,轻轻点了点头。
“埃尼,不要让你父亲和那些教父们等得着急,今天是你第一次和西西里的教父们见面,你父亲不会希望你迟到。”马车里,一位高贵的夫人探出头。
“可是……妈妈,大人应该不会把这样小的孩子放在雪地里对不对?” 埃柯里不愿意放弃这个看起来可能会被这场大雪夺去生命的孩子。
看了看小小的维克多,莫拉里纳夫人叹了一口气:“哎,这个年代,总是会有苦命的小孩子。不过你看他的衣服很整齐,看来小家伙是在等他的家人。他的母亲也许只是去做工了,很快就会来接他。来吧我的孩子,把这个给他披上,我们还要赶时间呢。”
说着,夫人将自己的披肩交给儿子。接过披肩,埃柯里将那孩子包得直到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小脸,吻了吻那孩子冻僵的脸庞,他说:“再见,希望你可以早点等到你的妈妈。”
看着黑色的马车在飘扬的雪花中离去,维克多在已经没有行人的街道上张望了半天,终于累得忍不住沿着墙壁蹲坐下去,任由雪花飘落在那仅仅能保存住一点点温度的披肩上。
“爸爸,饿……冷……好想睡觉……”
小家伙根本不明白在雪地中睡着的后果,疲惫地打着哈欠,小脑袋瓜慢慢垂落。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细小的他盖在了下面,只隐隐约约能看出那高级披肩被雪水浸湿的斑驳花纹。
过了一会,一个喝得醉熏熏的男人从路灯下晃悠着走过,目光扫到墙角那一团隆起的雪堆。
“哦,真是高级货色……啧啧,可以卖个好价钱。”男人扯起那披肩的同时,突然瞪大了本来因为醉酒而眯着的双眼,“神啊,看看这是个什么,一个被雪埋了的小家伙!”
他抱起已经被雪埋了好一会的维克多,发现那孩子的睫毛还在抖动,赶紧解开大衣将几乎冻僵的小家伙裹进怀里。
“嘿嘿,小家伙,遇到善良的我算你好命。”男人一步一滑地走在覆盖了积雪的街道上,兴奋的自言自语:“隔壁街上有个残废的老混蛋想要一个儿子,卖给他的话又能捞上一大笔,神真是眷顾善良的我啊!”
“这孩子真的没有家人?”
因为参加一战而失去一条腿的意大利老兵里奥纳多•马里恩,仔细端详着被裹在破旧大衣里的小孩子。
男人依旧醉熏熏的,不过尽量还是装作体面的把帽子拿下拢在胸前:“当然了,老马里恩,上帝作证,我是个诚实的人。我是从雪堆里把他拣出来的,就算他有家人,也已经抛弃他了,说不定他爸爸已经上前线,妈妈改嫁了呢!”
“五十里拉。”
马里恩简短的说完,便扔给了他一个装钱的袋子。
“嘿!老家伙!这太便宜了!一头母羊都比他值钱。”男人不甘心的叫了起来。
“下次你给我一头母羊的话我会多给你十个里拉,可男孩子,五十里拉。”
马里恩说着,抽出手边的军用匕首,对着灯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用磨刀石磨了起来。
“……啐!真是……太便宜了。”
男人不甘心地嘀咕着,但看到匕首在灯下闪出的寒光,还是戴上帽子老实地退出了房间。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马里恩才起身把门插上。回到维克多睡着的床上,用手上的匕首挑开他衣服上离脖子最近的一颗扣子,拽出那闪着金色光芒的挂链。
掂了掂分量,打开挂坠,看着里面的小相片,老家伙扯了扯嘴角:
“唔……金子的啊……小家伙,原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这里刻的是什么?‘HONGKONG’……你是个香港人……唔唔,这个重量的话,至少值五千个里拉,足够我把你养到开始给我赚钱。看来就算我不用把你卖到别的地方也赚回本钱了。”
老家伙满意的笑了起来:
“好吧,我收下你了,我要教会你一个男孩子该学的东西……我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要有一个意大利人的名字才好……安东尼!就叫安东尼,意大利的男孩子们都叫安东尼……要是你不听话,我还可以一边踢你的屁股一边叫你小托尼!哈哈哈哈……我要把你培养成为一个让整个西西里都仰视的真正男人!”
“什么?马里恩死了!?”
连续三个月的银行汇款都被退回,卡尔斯立刻跑到司令部的接线室把电话打到了马里恩在意大利的家里,却被对方告知马里恩已经在到达意大利的当天就在街头遇刺。
“那……那维克多……他有没有留下一个小孩子?”
在听到对方用依旧悲痛的声音说出“很抱歉,他告诉我们要带回来的小孩子也在当天失踪”的时候,卡尔斯疯狂的吼了起来:“不!这不可能————”
对方安慰了他几句后挂断了电话,卡尔斯知道自己不可能要求他们什么,对方也还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痛之中。
想到许多年前,因为一颗扔进庄园的炸弹而变成了孤儿、年仅十岁的自己,为了长大成人而经历的那些艰苦,他实在是无法想像自己那仅有两岁多一点点的维克多,自己和心爱的人唯一的联系,竟然就这样消失在了意大利动荡不安的街头?!
——神啊!求求你,不要再夺走我心爱的人了!
接下来的几年,卡尔斯不停的奔波于法国和意大利之间,通过警方和军方的力量找寻着维克多的下落。可因为法西斯势力在意大利越来越占主宰地位,意法之间的国际交往变得越来越困难。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一封一封寄往香港却犹如石沉大海的信件,将他彻底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一凡……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绝对不会去香港找你,现在维克多也不在我身边了……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呢?”
某个夜晚,在两人初吻的橄榄树林里,卡尔斯仰望着星空,痛苦的张开双手,直直的伸向那繁星点点的星空:
“上帝啊,如果有一天蒙您招宠,请至少让我可以拥抱着有他们的记忆,一起回归尘土。”
次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 #           #
一九三七年夏天的“七七事变”之后,日军侵华战争爆发,大批江浙、山东、北平的商人逃难到香港,让整个香港商界也拉响了警报。随后的两年里,作为商会会长的唐祁年,更是终日忙于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公司的事务,常常三四天见不到人。
“夫人,老爷刚刚打过电话,说今天回来吃晚饭,让您等一下他。”
管家冯佳静送咖啡给莫一凡的时候,将唐祁年的话转达给他。
莫一凡正埋头在自己的设计稿里,听见管家的话抬起头:
“让厨房晚饭的时候炒四个热菜,煲个汤,然后加一条清蒸石斑,凉菜布一盘糖醋小排,老爷爱吃。”
位于半山路的唐家主宅里人丁清冷,不招待客人的话只有他和唐祁年两个人,而且唐祁年素来节俭,晚饭一般都是很普通的四菜一汤。如果唐祁年不回来吃饭,实际上上桌吃饭的也就只有莫一凡一个人而已。其实莫一凡一条法棍面包一壶咖啡就可以撑一天,早就习惯了窝在设计室解决晚饭。再加上战事纷乱,市场供给一直不太好,莫一凡为了省事也从来不安排厨房做一大桌子菜。但是唐祁年回来吃饭的话,就必须准备中餐才可以,不然被他发现自己连晚饭都只在吃面包,不但自己也会挨顿数落,恐怕还要连累管家和厨师都跟着一起挨骂。
虽然唐祁年比自己大上许多岁,虽然自己是为了拯救家族生意才会委身于他,虽然自己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婚姻的冷漠,可唐祁年对自己的疼爱却不是假的。哪怕是莫一凡晚上睡觉前用了稍凉的洗澡水,都会换来唐祁年对下人的一顿责骂。
而且拯救自己家族的那笔费用也确实不菲,唐祁年如果仅仅是为了获得一个妻子,所支付的价码也算是相当高额。用那笔钱,唐祁年完全可以得到一个更美丽、更贴心、更死心塌地的雌兽,可他却选择了自己。如果只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在得到了莫一凡之后完全可以另觅新欢,可唐祁年却没有。结婚的几年来,他一直忠诚于莫一凡,没有再纳二房,更没有在外面做任何拈花惹草的事情。
久而久之,冷漠和不屑被温情一点点感化,虽然仍旧心系遥远的法国恋人,可莫一凡却觉得,除了感情,自己至少可以在生活上回应一点点对方的用心良苦。
“可是,夫人,上次您吃完石斑吐了之后,厨房就再没敢上过鱼……眼下也没就准备。”管家面有难色,“现在战事紧张,要吃海味都要先问渔家订,今天这么紧的时间,恐怕……”
“哦,那算了,炒菜里记得做个翡翠虾仁吧。”
莫一凡说着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一种似曾相识的拥堵堆积上了喉咙。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他叫住正要离开的管家:“帮我拿点梅子蜜饯上来。”
管家刚抚平的脸又堆起皱纹:“夫人啊,家里好久不买蜜饯了,您要是想吃,我这就差人去买。”
“……”莫一凡没来由的烦躁了一下,“怎么想吃点什么都没有啊?”
“您要哪种口味的?”
“盐津乌梅吧,别的都太甜。”
说着他自己嘴巴里也泛起津水,恨不得立刻就吃上那酸溜溜的梅子才好。
管家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出去时随手把门带上。
唐祁年回来的时候,莫一凡正在饭桌旁的沙发上看着报纸,嘴里一颗接一颗的嚼着梅子。桌子上的四盘菜刚刚炒好,还冒着热气。
“等得饿了?”脱下礼帽,唐祁年俯身凑过去看了看莫一凡面前的一堆蜜饯,“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吃这种零食,别吃了,不然饭都吃不下了。”
“这是开胃的东西,你才不懂呢。”
一边说着,莫一凡又丢了一颗到嘴巴里。
“好好,我不懂我不懂。”顿了一下,他似随口般地念叨了一句:
“上个月油麻地岳老板的二姨太和保镖私通,被当场抓住,捆起来扔进了深水湾,你说好笑不好笑?”
莫一凡楞了楞,莫名其妙地问:“那有什么好笑的?”
“一凡,你知道不知道我最爱你什么?”
“什么?”
“单纯。”
弯了弯嘴唇,莫一凡嘴角的痣向上扬起:“谢谢,感觉你很象在骂我。快去洗澡吃饭吧,我很饿了。”
“遵命,我的夫人。”
洗过手换上家里的衣服,喝了一口管家盛好的汤,唐祁年感慨道: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啊。话说都快一个月没和你吃过一顿饭了,最近真是忙得有些昏头了。”
正在低头喝汤的莫一凡不咸不淡地应着:“日本人打得好多中国人连饭都没的吃,你现在还能坐下喝顿汤已经算很幸福了。”
“恩,夫人还真是忧国忧民呐。”夹了一个虾球到莫一凡的碗里,唐祁年宠溺地看着妻子年轻俊美的脸,“战争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昨天商会还决定支援国民政府五十万担军饷,以示华商对战事的支援。”
“哎,好好的打什么仗,劳民伤财。”莫一凡边说边狠狠嚼着虾球。
“是啊,欧洲那些美丽的国家,那些艺术品,也被战火凌虐着。”
“呵呵,看你感慨得好像你去过一样。”
“卢浮宫么?倒是去过几次。”
唐祁年说着,随口换了一句法语:“大家都开玩笑说,卢浮宫里的那张‘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赝品。”
听到他说法语,莫一凡吃惊地抬起头:“你会说法语?!”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意大利度过的……父亲在那边做艺术品的生意,偶尔会去法国去拜访朋友,我也会跟着一起过去。不过我觉得我的法语讲的并不好。”
说完之后,唐祁年谦虚地笑了笑。
“我觉得非常的好……不过,重点是,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的少年时代。”
“那并不重要,我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法国很美,也充满了艺术的灵气,所以,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回去。”说这话的时候,唐祁年认真地盯着莫一凡的眼睛。
根本没有听出任何弦外之音,莫一凡单纯的认为他和自己都对法国有感同身受的认识:
“恩,那里是艺术的国度,如果可以,我宁愿一生都留在法国。”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去那里定居好了。”
——定居?
想到自己那个被留在法国的秘密,莫一凡的神情突然变得慌乱起来,却不想唐祁年下面的话更是一个晴天霹雳,在他头顶炸开:
“哦对了,有封信好像是寄到法国的……据说是地址错误,被邮局退回来了。”
手上一僵,莫一凡立刻警觉起来,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惊恐。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妻子的神情有多么紧张,唐祁年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是退到你家的地址的,今天早上岳父来我公司办事,就交给我,叫我给你带回来。”
隔着餐桌不到半米的距离,那封信被递到他面前。莫一凡咬紧了嘴唇,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颤抖着去接那封信。
自从七年前开始那个他和卡尔斯曾经居住过的地址仿佛就失效了,一直以来寄出去的信都仿若石沉大海,偶尔还会有信退回。两个人的联系从那时候起就已经中断,可他还是坚持每两个月写一封,而且每次都把回邮地址写成自己家的,这样即便是退信也只会退回自己家里。——何况偶尔有退信出现,也都是父亲亲自送到自己手里,为什么这次会交给唐祁年转给自己呢?
拿过信,莫一凡尽量装出冷静地翻看着信的封口处。可经历了风吹雨打,长途跋涉到欧洲又被退回香港的信封早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那封口翻着边毛,根本看不出是不是被拆开过。
——他看过了?他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了?难道他早就发现自己和法国还有信件来往?或者连卡尔斯的存在也早已知道?!
意识到信件的内容可能被唐祁年看过,自己的的秘密也有可能被发现,莫一凡简直不敢再去想像——一旦唐祁年发现了卡尔斯和维克多的存在,很难说他会不会为了报复自己,让自己的家人被那些黑道打手装进麻袋,然后扔到维多利亚港去。另外唐家据说和意大利的黑手党也有合作,那岂不是卡尔斯和维克多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原来一凡你在法国还有朋友在保持联系啊,怎么都没有告诉我呢。”
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莫一凡尽力的咬紧了嘴唇,努力装出一副毫不紧张的样子,可就连管家都能听出来他的牙齿在打架:
“啊……大学的同学……也没什么,一般的关系,我……常……找资料……拜托他们……”
“哎……一凡啊,年轻时候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情,法国人又都热情,有几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唐祁年已经放下了筷子,声音还是如常平缓,“不过呢,现在局势很乱,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朋友,我看还是不要联系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碰上了间谍的话,唐家的偌大家业就有可能受到连累啊。”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没考虑那么多……对不起,我……以后……不……不寄信了……”
脑袋里已经嗡嗡作响,断断续续的回答着对方的责怪,莫一凡根本听不出来唐祁年是真的担心遇到间谍影响唐家,还是只是为了跟自己摊牌而找个开场白。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让胸口那刚刚被乌梅的酸涩压抑下去的堵塞又涌了上来,近在咫尺的唐祁年脸上的表情也因为被呕吐感逼出来的眼泪而模糊。
看着对方颤抖的肩膀,唐祁年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漠:“另外呢,你在法国……”
“唔……呕……”
根本就没办法再继续听下去,莫一凡从位子上窜了起来,冲到卫生间里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一凡!?”
唐祁年也突然象被人打醒了似的,慌忙跟进了卫生间,却看见莫一凡已经吐得昏倒在马桶边上。一把抱起妻子,唐祁年急躁地吼了起来:
“管家!快叫医生!叫医生来啊!!”
“唐先生,请放心,尊夫人没有大碍,只不过是妊娠反应有些强烈罢了。”
医生的一句话,让唐祁年的嘴巴张了半晌才闭上。回过神之后,他一把拉住医生:
“您说什么?您再说一次!”
被抓得胳膊生疼,大夫皱起了脸:“啊……我是说……尊夫人的妊娠反应有点强烈,我开点药吃过就好了。”
“妊娠?!你是说他怀孕了!?”
放开医生,唐祁年突然失态地跪倒在房间门口:
“我唐家有后了……”
医生在旁边被吓了一跳,也不敢说话,就看着唐祁年伏在地上自言自语。听到声音的管家忙赶过来,把一脑袋雾水的大夫请了出去,又回身扶起自家老爷——自唐祁年刚刚成立帮派就跟着唐家,多少也知道唐祁年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所以多少可以理解老爷的心情。
“老爷,夫人醒了。”
“老冯!你听见了么?唐家有后了,唐家有后了!”
没了外人在场,唐祁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双手挂在管家冯佳静的胳膊上,哭哭笑笑,语无伦次。管家笑了笑,搀着他:
“老爷?夫人在等着您呢。”
“哦,对……”唐祁年用袖子抹了抹脸,擦去泪痕,语调里还是难以压抑的兴奋,“老冯,明天从银行里取五万块,我要到庙里还愿!”
“是,老爷。”
管家应完了话一抬头,就见自家老爷一阵风似的刮出房间。
莫一凡在二楼的房间里就听见了唐祁年的叫声,一时间心里百味陈杂起来。从来心里就清楚唐祁年对自己的好,可是刚刚在餐桌上对质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唐祁年的眼里看到了杀气。不知道唐祁年到底了解自己在法国的事情到了什么程度,但他肯定,如果不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突然宣布了自己的存在,恐怕这个时候等待他和家人的,已经是维多利亚港湾里轮船的螺旋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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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唐祁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而是轻轻把那封信交到莫一凡手里:
“这给你,你好好保存着。”
摸索着信的封口处,莫一凡觉得也许自己坦白一切比让对方逼问出来要痛快得多:
“……祁年……我……”
按住他的手,唐祁年淡淡地说:“等你生完孩子局势应该也没那么吃紧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一趟法国,信被退回来一定是地址被注销,或者对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祁年?”
望着妻子忽闪着的眼神,唐祁年似有意似无意地嘟囔道:“信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封着的,应该没人拆开过。”
“……”
沉默地接受了他的话,莫一凡明了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唐祁年是在告诉自己——为了孩子,信和法国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任何人都不可再提。
一九四零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主战场,法国战争史上著名的“敦刻尔克撤退”成为了世界各大媒体一时大肆报道的头条新闻。而媒体们除了赞赏指挥官兵成功撤退了三十三万英法联军外,也沉痛地哀悼了被德军地对空武器所击落的数千英法空军。
同一时间,在香港唐氏的主宅里,却正发生着举家欢庆的事情。
年近七十才让妻子怀上第一胎,等了三年后又一举得男的唐祁年根本顾不上熬了一夜的疲惫,激动得双手直颤。接过那孩子,唐祁年亲了又亲,怎么也舍不得放下。直到一旁的管家小声提醒他:
“老爷,医生还在厅里等着呢……”
“恩……管家,给医生把红包包上,然后吩咐下面开始准备少爷的庆生宴。”
管家应了一句,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吩咐厨房,夫人的菜单要大补的,不管花多少钱,只要是夫人想吃的,都得弄来。”
“是,老爷。”管家边应着边用袖管掩了口笑着想:从三年前开始就这么吩咐厨房了,现在就差从天上给夫人摘月亮煲汤了。
疲惫地靠在床头,正小口的喝着佣人一勺勺喂到嘴里的红糖姜水,已经变回人身的莫一凡抬头看到唐祁年抱了儿子推门进来。
“哎呀,老爷……屋里血气还没清,您进来不好,会煞到的。”
仆人见唐祁年进门,忙起身拦他。
“不碍的,我自己儿子的血气,怕什么。”
唐祁年坐到床边刚刚仆人坐着的位置,把孩子交到莫一凡的怀里,自己则端起了糖水。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瞪大了眼的仆人,唐祁年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你下去吧,把门带好,夫人怕风。”
“是,老爷。”仆人下去的时候还在惊讶——老爷自己端汤倒水的伺候人,真是前所未闻。
回头看着莫一凡低头望着孩子的幸福表情,唐祁年从心口涌上了一股热意:
“一凡,来,再喝点。真是辛苦你了,大夫说孩子有八斤多重呢,真是个大胖小子。”
喝了一口唐祁年亲自舀到嘴边的糖水,莫一凡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每天都吃一大堆东西,不用说孩子了,我都长了好多肉呢。”
“胖点好,福气啊。”
“才不要呢……”说着,他又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不过下一个瞬间,他眼前的小家伙已经变成了小小的维克多——他也曾这样小小的缩成一团,被自己和卡尔斯护在怀里,皱皱的小脸上还挂着初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泪水。
——维克多,你现在和你父亲还好么?妈妈……对不起你们……
看到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唐祁年不觉心头微微刺痛。非常清楚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唐祁年却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将糖水放到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一凡,你现在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将来儿子的教导你也要有份,不能再随便耍小孩子的脾气。”
“我知道,我会的。”
被对方一句话叫醒,莫一凡更低了低头,将表情隐藏住。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对方命令样的语气,也学会了克制自己日渐泛滥的思念。
“想要什么礼物么?你为了龙儿辛苦了这三年,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报答你。”
早在孩子出生之前,唐祁年就请算命先生为孩子测过字,大名唐启龙,小名就取最后一个字叫龙儿。
“哪个做母亲的不辛苦……”
淡淡地笑里挂上一丝忧郁,莫一凡突然闪了闪眸子:
“祁年,能不能在院子里帮我种几颗橄榄树?”
“当然,只要是你的期望。”
从此,唐家的庭院里多了一大排橄榄树,可惜据说是因为气候原因,在以后的多少年里,都没有结过一颗橄榄。
第五章
一九四一年西洋历新年前夕,日军攻占香港,英籍港督杨慕琦被囚禁,香港沦陷,被迫开始了长达三年零八个月的日据时代。
因为经济和政治的双重崩溃,整个香港顿时陷入一片战时恐怖之中。
作为香港商会的领头人物,为了方便地指使商会成员为日军提供物资,以及由商会的成员出钱为日军建设兵工厂,唐祁年多次受到了日军驻港督察矶谷廉介的“召见”。每次唐祁年被叫走之后,莫一凡都会抱着才一岁大点的启龙,站在位于半山的唐家本宅的阳台上,急切的盼望着丈夫的归来。
香港被占领的这几个月以来,日军每天都在进行着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深知日军的狠毒,以至于每次唐祁年出门的时候,他都会担心丈夫遭到日军的毒手。
事实也证明,唐祁年确实在日本人那里吃了不少苦头。总是带着红肿的面颊或是眼角的淤青回来,最可怕的一次是胳膊上被日本兵的刺刀上穿了一个血窟窿。
“没关系,我曾经和日本黑龙会有过来往,日本人是要买我几分面子的,他们不能杀我。”
处理好伤口之后,唐祁年安慰着已经泪眼婆娑的莫一凡,同时把儿子抱进怀里亲了又亲:
“放心,日本人占不了多久的,挺一挺,过去就好了。物资可以提供给日本人,钱可以交给日本人,但我之所以如此顽强反抗也不肯接受日军建设兵工厂的要求,是因为,一旦成为日军的生产商,而日后如果国民政府或者英国人打回来,我也同样要沦为战犯。不但我会被军事法庭裁决,还会连累你和龙儿。”
莫一凡点点头——为了家族的存亡,他们必须要和日本人抗争到底。
为了让莫一凡的父亲和嫂子还有侄儿从九龙城寨——那个全香港最不安全的三不管地带——逃去撤退往英国的轮船上,唐祁年花了大钱贿赂了日本的军官。现如今又听说日本人把在广州被俘的哥哥特意抽来关押在香港的监狱,莫一凡在担心哥哥的安危之余,更是担心对方会以自己兄长的性命来要挟唐祁年。
他的担心很快就被印证,日本人的行径几乎让他当场昏了过去——有一个日本宪兵送来了他哥哥的一截手指,那沾着血的无名指上,还戴着莫一凡亲手为兄嫂设计的结婚戒指。所以隔天的一大早,唐祁年在没有受到任何召见的情况下,急急奔去了日军总督俯。
而莫一凡的哥哥也托人从监狱里带出口信,说想要见一见弟弟。获得唐祁年的同意后,莫一凡在管家的陪同下,来到日军关押犯人的监狱。贿赂了看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见到被囚禁了数月的兄长,抚摸着那被截断了一截的手指,莫一凡几乎失声痛哭。
“小傻瓜,哭什么,哥哥早就不疼了。”
尽管身为雄兽,可继承自母亲的容貌,清秀中带着和莫一凡有几分相似的美丽。数月的牢狱生活摧残了他身为军人的强健体魄,而脸上和身上的伤痕,也告知了莫一凡,看守他的日军曾经对他做出了如禽兽般的恶行。
“哥……对不起……”
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莫一凡抱住兄长的肩膀,哭得肝肠寸断。
“别哭了,一凡……哥哥是军人,受的了……”拍着弟弟的肩膀,莫凌风仿若置身事外地安慰弟弟:“当年你为了救家里,不也甘愿委身于唐祁年么?哥哥这点伤不算什么。”
莫一凡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哭泣的间歇溢出:“那不一样……他爱我……疼我……对我好……可日本人……你看他们把你伤成什么样了?!”
继续轻拍弟弟的背,莫凌风释然道:“爸爸和你嫂子还有你侄子他们都安全了吧?这也要谢谢唐祁年呢,他已经救了咱们家两次……”
“祁年正在想办法把你也救出去,你再忍一忍,哥……”
“一凡,以前我曾经认为唐祁年不过是一个披着伪善外衣的恶棍,经历了战争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他和他的帮派成员不论杀人也好,越货也罢,那都是一种生存的手段……当然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是真心对你好……哥知道你在法国有过一段感情,可只有爱情也抵抗不了日本人和德国人的飞机大炮,责任和能力是成正比的,你明白么?”
“哥……?”
擦去弟弟的眼泪,莫凌风的话里透露出隐藏不住的忧伤:“我很清楚现在日本人正在拿我要挟他,要挟他带头以商会的力量为日军生产军火。他虽然是个黑道中人,会杀人不眨眼,可是他不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但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伤心,我不知道他会牺牲到什么地步……”
“哥……哥你不要做傻事!”莫一凡突然意识到兄长语气里的决绝,顿时浑身筛糠般的抖了起来,“祁年会救你出去的,他会把你救出去的!”
“……”
再次摸了摸弟弟的脸,莫凌风那永别般的眼神让莫一凡突然心惊肉跳,死死的拽住他不肯撒手:“哥!不要放弃!祁年会救你出去的!他会的!”
“一凡,这是个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我也有。你已经为家里牺牲的太多了,现在也该轮到哥哥我替你做点什么。”
将弟弟推开,他突然向着前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凡,替我向唐祁年说一声谢谢。”
“哥……哥!”莫一凡被推到了铁门外面,眼睁睁的看着日本宪兵把他和兄长隔绝在铁门的两侧。跟随他一同前来的管家赶忙拽住他:“夫人,走了,快走了!日本人杀人不眨眼的,家里还有启龙少爷在等您呢……”
“磅!”
一声枪响,以出色的格斗技巧而闻名国军第五十八军团的莫凌风,趁日本兵锁门的时候抢夺走了他的手枪,紧接着冲着日本兵的脑袋就是一枪,直接将对方爆头。
“哥!!!”
莫一凡惊叫一声,用尽全力推开了管家,扑到铁门前焦急的想要打开锁。可莫凌风抢枪的时机却恰好在对方刚把门锁上收回钥匙的一刹那,此时正好将莫一凡阻隔在铁门外面。
“一凡,父亲和你的嫂嫂侄儿,就拜托你了……”
含着泪水,依旧保持军人之姿的举起枪,莫凌风缓缓扣动了扳机。
“哥——————————————————————————!”
莫凌风在会客时杀死了看守自己的日本宪兵,又畏罪自杀,一命抵一命,日本总督虽然怒气冲天,但也没有办法。为了不再进一步激怒唐祁年,日军只得将此事草草结案。
接到消息赶回家里,看着卧室里几近失神地妻子,唐祁年愤怒的一掌将桌子上摆放着的瓷瓶挥到地上。手臂上被刺伤的伤口依旧抽痛,唐祁年似乎又恢复了当年和码头兄弟们并肩作战的杀虐之气:
“这群婊子养的小日本鬼子,老子他*的要你们不得好死!”
此后的数天里,日军数名高级军官在出行时被阻击,还有的军官被人入室暗杀。短短半个月,日军的高级将领便死了三十几人,一时间日本驻港军部也变得人心惶惶。凶手几乎抓不到,就算被抓到也都已经吞毒自尽,根本问不出半点线索。
为了调查日军将领被杀的事情,唐祁年又被数次“召唤”到了日本总督府去问话,而且一次回来比一次带的伤更重。甚至有一次,他被人用刺刀在腹部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几乎连肠子都要流了出来。
尽管仍然沉浸在丧兄之痛里,但每次见到丈夫身上的伤,莫一凡都咬紧牙关,用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换回来的医疗药品帮他包扎。同时,身为全港知名的珠宝设计师,还要为了求得一丝家里的安宁,为他们设计可以带回日本炫耀的珠宝首饰,满足日本人对奢侈品的贪婪欲望。当年他为唐氏设计的那套“新娘”,早就在香港沦陷的第一个月里,被冲进店里的日本人抢夺得一干二净。
日本军官有一个叫堂本幸宏的大佐非常喜欢莫一凡的设计,每隔一两月就要拿出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血洗而来的珠宝,要求他设计相应的首饰。
而从堂本幸宏那里拿过来的戒面、挂坠以及其他抢掠而来的珠宝上,往往还沾有血迹。每次一打开包裹,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总是让莫一凡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甚至有一次,一个漂亮的祖母绿耳坠因为被主人戴的时间长了,后面的金针已经和耳朵长在了一起,日本人就将它和耳朵一起切下来,惹得到堂本宏幸办公室里去取珠宝的莫一凡当场就吐了出来,而在场的日本兵还在旁边笑成一团,仿佛是故意要看他出丑。
唐祁年回到家里看妻子在房间里哭成一团,问了半天才从同去的老管家嘴里知道事实,气得几乎当场拿枪要杀到将军府去。但一想到时局太动荡,为了一家人能安生地熬过这几年,唐祁年还是只得生生咽下一口气。
可当着日本人的面清点那些珠宝是日本人提出的要求,所以莫一凡还是要忍受这样的虐待。带着随时可能会在打开的包裹里看见人体的断肢的心理压力,几次三番下来,莫一凡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瘦脱了形。
到后来,唐祁年不得不亲自到将军府陪着莫一凡去提货,尽量不让他看见里面的东西,回来之后把里面的东西用清水浸泡几日,再将它们交给莫一凡。可即便是这样,一想到它们可能是多么残忍的被从主人身上切割下来,莫一凡还是忍不住胸口翻腾的恶心,吐得昏天黑地。
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唐祁年的胸口的刺痛根本无法断绝,几次和日本人会谈的时候都恨不得抽枪出来把他们干掉。于是他又说服了几个商会老板,暗中增加了提供物资的分量给那些奋勇的抗日英雄。
显然日本人非常清楚他在私底下所做的事情,但苦于没有证据,日本人也不能把他和他的家里人怎么样。知道日本人一直在伺机揪自己的小辫子,唐祁年也更加谨小慎微的和妻子一起“伺候”着日本人,可百密一疏,再怎么小心还是出了岔子。
事情的起因是莫一凡去拿珠宝时,又一次见到了血腥的场面而发起了烧,导致没能及时把成品计交上。好死不死,那套东西是堂本幸宏的三姨太为了在日本军国年会酒席上显摆用的,结果全套设计被延误没能赶上酒席,让该姨太很没有面子,就撒起泼来叫堂本幸宏以军法处置莫一凡。而日本军部也认为这正是一个可以为难唐祁年的好机会,便立刻派了五十人的宪兵队到唐府拿人。
此时的莫一凡刚刚被医生确认又怀了孩子,唐祁年听到风声说日本人要抓他,立刻把帮里的兄弟召集起来,护在唐家主宅门口,和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隔着大街摆起阵仗。
僵持了有一个来小时,可两边的人都不敢有任何举措,就怕一个闪失,便会血染半山。
“夫人,老爷特意叮嘱,叫您不要露面!”
刚盯着保姆哄唐启龙入睡,管家出了少爷房间就看见莫一凡从房间里出来,撑着墙一步一挪地冲大门走过去,忙拦住他。
莫一凡摇了摇头,因为怀孕不能轻易吃药而高烧难退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不……他们是来找我的,不能让祁年一个人和他们硬碰硬。”
“老爷能应付的来的,您快回房间里休息。”
“他怎么应付啊?那些日本兵拿着枪呢!他们巴不得祁年死!”莫一凡焦急起来,挥开管家想要搀扶自己的手。
“夫人!”
管家快急死了,他知道夫人脾气倔起来是谁劝也不听的,只好一路跟在左右,防止他晕眩摔倒。到了门口看见唐祁年惊讶的眼神,莫一凡勉强地挺直了腰板,用两年来临时学会的日语对领头的堂本幸宏说:“大佐,我跟你们走,请您收回这些军队……”
“一凡!”
唐祁年冲过去扶住他,忍不住低声埋怨:“你怎么出来了?身上都烫成这样了……”
莫一凡无力地靠在他怀里,翕动着已经被高烧烧得失去血色的嘴唇:
“没事,不过是回去问个话,我挺的住。”
“胡说!什么问话!你去了哪还有命活着回来!?”唐祁年把他搂进怀里,同时注意着街对面那群日本兵的神情变化。
“祁年,他们就是要找机会抓你啊,你这样和他们硬碰硬,局势之会对他们更有利不是么?”莫一凡抓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因为如果我死了的话,他们就更无法制约你了不是么?”
唐祁年被他的话激怒——但显然是针对话里所提的事情,并不是针对妻子的莽撞行为——男人的自尊涌上,曾经称霸香港黑道的他,明显感觉到了妻子对自己的保护:
“说什么傻话,有我在谁敢碰你一下!总之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祁年……放心吧……”因为连续多日的高烧,莫一凡的体力几乎快要用尽了,眼前的人出现了重影,腹腔里也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钝痛,并慢慢的扩散开来。
唐祁年也感觉到了怀中人的无力,忙打横着抱起他,对身边的人丢下一句话:“在这守着,日本人敢动一下,就打死他们!”
被放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莫一凡已经疼得呻吟了起来。感觉到腹部越来越汹涌的疼痛,曾经经历过一次险些流产的莫一凡知道,孩子大概是要掉了。
“祁年……不行……孩子……好疼……叫医生来……”
抓着丈夫的袖子,莫一凡疼的浑身颤抖。看到老爷偏了下嘴角,老管家忙给医生打了电话,匆匆说了一下情况,听了对方的几句话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地望向唐祁年:
“医生说,现在全城戒严,他出不了医院的大门。”
“他*的!这群婊子养的小日本鬼子!”
唐祁年愤然捶了一拳茶几,大理石的茶几面上立刻留下了斑斑血迹。转头看着妻子越来越苍白的脸,唐祁年双拳一握:“老冯!把车开出来,我亲自送一凡去医院。”
“老爷!这……”
“如果我们有什么意外,就让少爷认你做义父。”唐祁年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跟了唐家这么多年,本早该让你安详晚年,但我唐祁年今天还是要求你再帮我们多做一件事情。启龙……他是我们唐家唯一的希望。”
“老爷……您的恩情,老冯受之有愧啊……”
管家哭着跪倒在唐祁年的面前,久久不能起身。
当看到唐家大门里开出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时,堂本幸宏脸上的肌肉都要扭曲了,他吆喝了一句,日本宪兵立刻呼啦啦围了过去,把道路堵上,不让汽车通过。
唐祁年从驾驶位上探出头,尽量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对他说:“堂本阁下,我妻子身体不舒服,我必须送他去医院。”
“不舒服?那么就送他去我们的部队医院吧,那里也有很好的医生。”
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上,堂本幸宏冷冷地笑了笑:“您的夫人现在是我们日军要捉拿的犯人,如果逃跑了会让我很伤脑筋啊。”
“我必须送他去我们的专业医院。”
愤怒得手都已经抖了起来,唐祁年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必要的时候,他就是杀出一条血路,也要将妻子送到医院里。靠坐在后坐上的莫一凡,强忍着疼痛伸出冰冷的手握了握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祁年,不要乱来……我还能忍……”
可说着话的下一个瞬间,他突然尖叫出口,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变化起来。纯白色的独角兽在短短几秒内替换了人形的姿态,把外面一干日本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果然是畜生……”
第一次亲眼惊见岩兽的变身,堂本幸宏吃惊地随口而出对他们侮辱至极的语言。
眼看着娇小的雌兽在宽大的后座上雪白的缩成一团,痛苦的昂起脖子嘶鸣着,唐祁年所有的理智都被雌兽下体汹涌而出的鲜血和日本军官的污言秽语所烧断,抬起手“啪”的一枪,将站在车前刚刚还在张扬跋扈,现在已经被突然的异变惊得一时失神的堂本幸宏撂倒在地。
有了自家老大的第一声枪响,港龙帮的兄弟们就像领了命一样,全都迅速的找到掩体,向日本兵开了火。
而日军眼看着老大被打死,又听得耳边枪声一片,顿时慌了阵脚。一时间死的死逃的逃,立刻被消灭了一大半。唐祁年趁乱驾车冲出包围,途中还开枪击毙了几个日本兵,一路直杀医院。当他抱着妻子冲进医院大堂的时候,自己身上那身米色的唐装,已经被仍旧不断汹涌着的鲜血染得血红一片。
医生指挥护士帮唐祁年将莫一凡放到床上,迅速的看了一下情况,就立刻摇起了头:“唐先生,我们现在仅能保证贵夫人的生命,至于孩子……”
医生停顿了一下,转头吩咐了护士几句。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雌兽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便对已经手足无措的唐祁年说:“送他来的车停在什么地方?”
“在……在外面……”
护士点了点头,边说边推着唐祁年的身体向外走,“这里交给医生就好了,您能带我去看一下么?”
“好……”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妻子,刚刚冲进来时是还一身杀气的唐祁年,平静的点了点头。但当他眼看着护士带上胶皮手套,端起一个托盘站到自己面前时,心里猛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然而不出医生所料,也同样印证了他的猜测,护士在汽车后座的血泊里,轻易地就找到了那已经被排出体外、包裹着小小囊衣的岩兽胎儿。
一瞬间,唐祁年的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几乎传了整栋医院大楼。
接到通知的日本总督立刻下令捉拿杀死日本军官的罪犯,毫无反抗意图的唐祁年很快就在医院里被捕,被押送到了日本人关押犯人的监狱里。
审讯非常迅速,整个与日军交火事件,加上莫一凡延期交纳日军要求产品的罪名,都掼在了唐祁年的头上,法官判定十日后行刑,将他枪毙。不过自始至终,唐祁年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严刑拷打,都没承认半点关于自己提供过物资支援给抗日份子的事情。
接到管家带给自己的消息之后,仍然住在医院里的莫一凡当场呆立。短短几天里,无辜地痛失了一个小生命,丈夫又身陷囹圄并即将被执行死刑,这一切让莫一凡几近崩溃,许久才爆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哭声。
邻近行刑的前一天晚上,莫一凡才被获准和唐祁年见上一面。去之前,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笑着面对丈夫,不能哭出来。
当看到丈夫被日本人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时,莫一凡的心口还是揪痛不已,眼泪也打起了转转。抱起儿子,唐祁年欣慰地逗了逗那粉白的小脸,低下头亲了亲光洁的额头后交给管家带到外面。
“我把孩子葬在院子里的橄榄树下面了……启龙什么也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莫一凡开口便是悲痛的声音,仿佛这句话将自己的灵魂都撕成了碎片。
“一凡,启龙就要你一个人照顾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好好的拉扯成人,知道么?”
看着妻子苍白而憔悴的脸,还有眼睛里那盈盈的泪水,唐祁年心里难受得比日本人用竹签扎自己的手指还要难受。
“祁年……我……”
莫一凡低下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唐祁年已经被日本人的烙铁烫得黑紫一片的手上,依然戴着莫一凡亲自设计的,用苍翠的松石镶嵌而成的戒指。
“不要哭,唐家还没有结束,坚持一下,日本人总有一天要被赶出这片土地。我们的儿子,启龙,他必然要成长为人中之龙。”
抹了一把眼泪,莫一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恩,我知道,祁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启龙平安的长大成人……我会告诉他,他爸爸是打死日本人的英雄。”
抚摸着妻子的脸,唐祁年依旧是平静温和的声音:“一凡……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常常在想,我大你那么多岁,又威胁了你,你却还肯为我生儿育女……这是老天给我的厚待,所以即便是死了,我也安心。”
“都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享受着丈夫最后的体温,莫一凡紧紧闭起了眼睛。
“尽管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一凡,我是真的爱你,我想用自己的全部来换得你的微笑……我只求你看我一眼,我只求你的眼睛里能有我的身影,我只求你不要忘记我。”
“祁年……别说了。”
抓住丈夫的手,莫一凡狂乱地摇着头,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挥落:“不要再说了……我爱你……我也爱你……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
“好了,不要哭了……一凡,我走了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到没有?你刚刚失去孩子,身体很虚弱,不要太悲伤。”
“恩……”
用力地点点头,莫一凡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答应我,明天你不要来看我行刑。”
“……?!”莫一凡张开了眼睛,盯住唐祁年的脸,可对方却还是如往常般的平静。
“为什么?我要见你最后一面!”
“不,那样我走的会不安心的……而且据说死前都要蒙上黑布,你也根本见不到我。”
“不……我……”
“一凡,听话,还记得启龙出生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么?”
“……记得,你要我‘不能再随便耍小孩子的脾气’……”
“对,这就是了,你是唐家的主母,遇事要能忍常人所不能人,做事要有气势。你是要将启龙养育成人中之龙的人,你必须要学会坚强。”
“是,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定定的迎向丈夫坚决的目光,莫一凡暗暗下定了决心。
由于唐祁年的死,唐家几近解散,港龙会的兄弟们都被迫避难,而仆人们也都四散逃了,只留下老管家还守着大宅子,帮忙打理唐家宅子里的琐碎。
唐氏实业名下所有的码头、赌场和珠宝公司都被查封,家里也被抄得只剩下几只碗,失去了收入来源的莫一凡,擦干了眼泪,将家里的东西收拾一番,变卖了自己手头仅剩的几颗珠宝。凭着在出国前学会的几样小菜,拖着年幼的唐启龙,在码头上撑起小小的杂食摊,用纤细单薄的肩膀独自一人承担起家里的事情和唐启龙的养育。
尽管会做饭,可自从结婚以来连家务事都做的少的可怜的莫一凡,一开始不是被热汤烫就是打破碗,数日下来手上便满是血泡和伤痕。小小的启龙懂事的在晚上帮妈妈包扎手上的伤痕,然后就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听母亲教自己识字读书。
日本人也常常来找茬,时常吃完东西不给钱,或者把摊子上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每逢遇到这样的事情,莫一凡都咬紧了嘴唇,低着头听着日本士兵的辱骂。他们最爱骂的一句就是“畜生”——大概是他的那次变身,已经成为全日本军队里流传的笑话。
即便是受到侮辱,或者是被对方肆意的欺负,莫一凡都再没掉过一滴眼泪。直到有一次,晚上莫一凡正准备收拾好摊子回家的时候,来了一个喝醉了酒的日本兵。几句辱骂和几下拳脚之后却没有看到莫一凡求饶的表情,对方便愤怒地拿出军刀砍向了他。
“住手!”
清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个身穿日本传统男式和服的年轻男子,空手接住了日本兵即将挥下的刀。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日本兵粗鲁的吼了起来,却在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胆怯地缩回了手,“真是失礼了!内田大佐!我……”
“滚……”
内田敬生连看都不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实在是太抱歉了!”
日本兵屁滚尿流的跑了,只留下那个年轻的日本军官和莫一凡面对面地站着。
“谢谢你,请问……”
莫一凡轻声道了声谢,抬头看向那个男子的时候,脸上却挂满了惊讶——这个男人的脸……和挂在祁年卧室里,他前妻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内田敬生侧过头,没有理会他的谢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内田敬也的弟弟,我哥哥是你丈夫的前妻。”
“……”莫一凡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浑身紧张起来,但仍然表面一副平静的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给你这个东西。”
内田敬生说着,从袖子里甩出一个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莫一凡面前的桌子上。莫一凡低头一看,是自己亲手设计给唐祁年的那枚绿松石的戒指。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握住那本应该是丈夫遗物的戒指,莫一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内田敬生点点头:“有人要我传话给你——‘我很好,请放心’。”
震惊之下,莫一凡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他……他……他还……”
莫一凡的“活着”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内田用眼神制止:“不要问我任何东西,我不知道。”
“……是……谢谢您……”
沉积了多时的眼泪扑扑落下,莫一凡将那枚戒指护在胸口,哭得双腿瘫软。内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惆怅,再没有多说一句,转身踏着木屐“嗒嗒”地走开。
沉浮于日军的暴虐政权之中,到了一九四五年日军投降时,当年因为内田敬生的暗中操作,被其他囚犯替换而活了下来的唐祁年,才得以重见阳光。也正是因为他曾经杀死过日本人,所以在香港收复后,在审判战犯的国际军事法庭上,他并没有因为曾经给日本人提供物资支持而受到任何责难。相反,还因为他杀死日本军官的英雄举动,拿回了全部被查封的资产,以及一笔丰厚的战争赔款。
莫一凡从撤退的日军基地里找回哥哥的骨灰。将兄长的骨灰安葬在公墓里的那天,莫一凡拉着唐启龙的小手,带他看着旁边墓碑上一个个年轻的军官的照片:
“启龙,这些叔叔都是为国捐躯的,你要牢牢记住,你的生活是许多这样的人用鲜血和生命所换来的。你要继承唐家,要把唐家发扬光大,要用唐家的力量为他们的子孙后代创造更多的财富,这样,才可以报答他们的恩情。”
小家伙仰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获得父亲赞同的眼神后,向母亲坚定地点了点头。唐祁年这时候突然有一种感觉——原来自己身边那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之后,俨然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唐家主母。
许多年后,唐祁年还曾握着他那双因为繁重的劳动而变得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感叹当年自己对局势无法控制的懊恼之情。而莫一凡也会轻巧的用手指滑过对方身体上的那些伤疤,静静地靠在丈夫的怀里,回忆着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两个人的生死与共。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对于两个人来说,一直以来的生活带给他们的也许并不是爱情,更多的,是那种无法分离的相濡以沫。
经历过了生死离别、家族纷争以及战火洗礼的莫一凡,心性早已经成熟。他知道自己必定要对年轻的爱情说一声抱歉,因为唐家的势力和名望,已经不允许任何影响家族名望的事情出现。而一九五零年的秋天,当他从那份委托别人所获得的法国二战的死难者名单里,看到了恋人和儿子的名字时,那份震惊和绝望,更是完全摧毁了他想要回到法国的坚持。
可是,就算是背负着那份几乎想要放弃生命的自责感,他仍然要为了唐家,为了唐启龙,也为了唐祁年,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便会遥望着星空,用无声的泪水,祭奠着那遥远国度里被自己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爱情和亲情。
第六章
一九七五年秋,意大利西西里地区,莫拉里纳庄园。
应来访者的要求,豪华的办公室里,除了埃柯里•堂•莫拉里纳和那位坐在自己对面,身着米色夏季西装,戴着白色礼帽的黄种男人,没有让任何一个保镖进入房间,包括托尼在内。想到那匹小野马此时一定正非常不爽的在地下室里,用大口径手枪疯狂的打着靶,埃柯里的笑容就在不经意间爬上他的嘴角。
“我没有想到莫拉里纳家族的继承人会如此年轻,中国人通常认为年轻人不够踏实,难以成就大事。”
说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来人摘下礼帽,露出英气也明显被刻上了岁月痕迹的面孔。
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埃柯里淡淡的展开一个微笑以示回应。
对方见埃柯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故意挑剔而生气,便报以同样的微笑:“在香港的黑道上,一般坐到阁下这个位置的时候,多少也差不多有四五十岁了,如果折算成岩兽的年纪,恐怕要至少一百岁咯。中国人受老祖宗传统文化的影响,做事讲究谋略,讲究步步为营,所以要花比其他人更长的时间才能达到目的……我看阁下恐怕也不过才五十岁左右吧?”
埃柯里终于被他的绕圈子撬开了嘴:“您的判断很敏锐,不过我倒不太明白您说的……位置,我只是莫拉里纳的家长,并不存在任何您所谓的……在黑道上的位置,不是么?”
“上个月是我的一百一十岁的寿宴,也就是在过生日的那一天,我才刚刚好在香港坐到……相当于您在西西里岛上的这个位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来人只是在那里自说自话。
不过这一句就足够让埃柯里清楚来人的身份:“您是……唐祁年阁下?”
“不用称呼阁下,唐先生便可,我们中国人不习惯用‘阁下’来称呼……朋友。”
“朋友?”听到那个对于在黑道里打滚的人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奢侈的词,埃柯里笑了起来,“对个于您的初次到访,我只能保证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不会将您当成敌人,至于朋友……这要看您今天来到底是要和我沟通什么事情才能确认。”
唐祁年将帽子放在右手边的小茶几上,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西西里岛上最大的黑手党教父:
“私事,纯纯粹粹的私事。”
“私事?唐先生,我不确定我和您之间……可能有什么私事。”
唐祁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埃柯里面前的桌子上。埃柯里的右手在对方把手伸进怀里的一刹那,已经抓住了藏在豪华办公桌抽屉下面的手枪。保持着抓着枪的姿势,他用左手拿起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年轻东方男子的胸像,俊秀的脸上,眉眼明亮地笑着看向前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点缀着一颗笑痣。可不知道为什么,埃柯里总觉得照片上的人,似乎带着常常从法国艺术家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艺术气质。而且那轮廓,那眼神,还有那笑起来的样子……
“看到他,你有没有想起哪个人?”
唐祁年注意着埃柯里的表情变化,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埃柯里早就习惯万事只把笑容挂的表情。放下照片,埃柯里摇摇头:“对不起,唐先生,我想不起任何人。”
“哦,那我帮帮您吧……同样是东方人,同样是立体却不突兀的面部轮廓,同样是眼神明亮的……”唐祁年边说边望向窗外,“哦,您的保镖今天都不在,不过我早就听说您有一个同生共死几十年的……东方保镖。”
“对不起,我要更正您,托尼是我的夫人,我们已经在意大利政府登记,成为合法夫妻。”埃柯里总算明白他来这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他就想起了托尼,想起了那个曾经和他浴血奋战的小野马。实在是太象了,如果现在告诉他托尼和照片上的人是母子或者兄弟的话,他绝对会相信。
“是的,您的夫人。很抱歉,可能是因为我得到的资料太过时……不过,难道您不觉得照片上这个人和他很象么?”
唐祁年终于在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不想让他人打扰自己心爱之人的慌乱。
埃柯里并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止一次的想像过,如果托尼的家人还活着并且找到了托尼,到了那天自己必定要面对托尼的爱被他人瓜分的境地。他对托尼的爱是自私的,自私到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了自己是小野马的“唯一”的这个事实。
于是,他直白地回应对方:“托尼从小就是个孤儿,在他的成长中没有经历过父母的养育。如果说您的私事是针对他而来,很抱歉,我将很难将您视为我的……朋友。”
他刻意地强调了最后一个单词,非常霸道的宣讲着自己已经独占托尼全部的事实。就算眼前的这个人是托尼的亲生父亲,哪怕是杀了他,自己也绝对不允许让托尼知道任何丁点关于自己家人的消息。
——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和资格与我共同分享托尼的感情。
唐祁年明明受到了威胁,却一点也不惊慌:“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一致?”
“是的……照片里的人其实是内人……哦,就是您口中的夫人。”
看到埃柯里因为自己突然说出的中文而出现迷惑的眼神,他笑了笑又改回了意大利语:“实在是太久不讲了……就象你看到的,照片里的人是我的夫人,而托尼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不是我的。”
“哦……”埃柯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难道托尼是这照片上的雌兽给自己先生戴了绿帽子而生的孩子么?所以才要遗弃在欧洲……还是说他母亲其实厌恶孩子的亲生父亲,厌恶到甚至这几十年来都不曾寻找过?
唐祁年似乎也没准备对托尼的身世做更多的解释,而是拿起礼帽,同时收起照片。
“我和夫人风雨同舟几十年,我老了,很多事都看开了。唯一让我不能容忍的,便是出现打扰我们夫妻和谐的因素。尽管我老了,感觉钝了,但我仍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消除那些因素……”
“唐先生,这难道是您对我下的挑战书?”埃柯里当然知道他指的“因素”就是托尼,忍不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枪。他很清楚,对于拥有现在身份地位的唐祁年说,不能容忍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导致夫妻不和谐的因素”,而是“他的妻子其实在国外还有私生子”这个会影响他和他家族颜面的事实。
“年轻人,骄躁容易误事啊。”这句话唐祁年是用中文说的,不过马上他就换回意大利语,“我今天来,只不过是想确认您的心意,并且很高兴的发现您和我的想法非常一致。我不想与整个西西里岛的男子汉们为敌,我相信您也不愿意放弃寸土寸金的亚洲四小龙,对吧?”
说完这些话,唐祁年起身告辞,同时伸出右手做出想要握手的姿势:“莫拉里纳先生,我已经将您视为我的朋友,如果您和您的手下将来在香港及东南亚地区碰到任何麻烦,只消一通电话,我将义不容辞。”
“我想,结交您这样的朋友,永远不会让我吃亏。”
埃柯里伸出自己的右手,隔着桌子握住那只带着刀疤与枪伤的右手。两个人的手心都保持着温暖并且干燥的状态。
临出门前,唐祁年突然又站住:“哎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忘记把这个给您……”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埃柯里的手里。
“您夫人的父亲就住在这个地方,有空的话您可以带夫人去见见他。”顿了一下,看着埃柯里有些疑惑地盯着那张纸,便安慰他:“你自己先去看看再做决定好了。不过就我个人认为,就算让托尼见到他也没有关系,那孩子两岁多就和父亲失散了,即使见到也肯定认不出来……你就当做一回善事好了。”
埃柯里瞬间恢复了深不可测的笑脸,将手里的纸放进西装的胸袋里:“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您这一次的拜访,也算解决了心头多年积压的疑虑。”
唐祁年点点头:“那么,我期待着和您在明年的本家年会上再次相见!我可以带您和您的夫人游玩一下香港,我们也可以谈谈生意方面的事情。”
“明年的本家年会,在香港么?”
“是的,我想用不了几日您便会接到邀请涵了。说起来真是惭愧,我都活到这个年纪了才得到本家的承认,才获得第一次出席年会的机会。”
“您无须谦虚,第一次出席年会就当东道主,也真是莫大的荣幸了,以往的年会都是在美国本土举行吧。”
“是啊,想来也是呢……”
“说起帝国年会的话,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希望到时候能和您有个热情的重逢。”
“我倒觉得我们表现的生疏一些,会比较好做事……”唐祁年说着微微欠了下身子,“给府上添麻烦了,告辞。”
“好的,再见,唐祁年……先生。”
送走了客人,埃柯里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嘴角不自觉的弯出一个弧度。
——真是个老狐狸!怪不得要来确认托尼的身份和我的态度,原来是因为明年的年会在香港召开……年会每十年召开一次,通常都会携夫人出席,他第一次出席,又是东道主,不可能不带夫人出席……长相如此相近的两个人要是在会场偶然碰面……很难想像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
拿出那张被留给自己的字条,看清了那上面的地址之后,埃柯里拿起电话拨去了法国:
“克莱尔,你知道不知道‘莫纳德庄园’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有名的军方疗养院,坐落在南普罗旺斯地区最古老的橄榄树林区里。”克莱尔的声音依旧冰冷如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父亲从前有个老朋友,刚刚收到消息,现在在那间疗养院。”
“您父亲的老朋友?”克莱尔顿了一下,并没有多做追问,“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如果没有的话我要挂断了,最近我很忙,没事不要打搅我。”
“没有了,谢谢。”
话音还没落,对方就已经毫不客气的挂断电话,埃柯里尴尬的望着话筒,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亲自过去一趟的好。看了看表,还不到中午,他计算了一下如果下午动身的话次日上午可以返回,不过小野马那里是个问题——自己到哪里都会随行带着他,现在独自出去的话,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不过午餐时候看到小野马左右开弓大战五种口味的披萨饼时,埃柯里突然眼前一亮:
“托尼!”
“唔?!”打了一上午枪,又和新人们对练了一阵拳脚,胃里早就大肆叫嚣起来的托尼在吞咽的间歇抬眼看了他一下。当发现教父的眼神有点甜到恶心时,托尼不满地停了下来:
“我说,你又有什么狗屁的坏主意?”
“一定不是坏主意,我亲爱的托尼,只是突然想去度个假。”
“度假?教父,你莫名其妙的为什么想要度假。”托尼眯起了眼睛——上午来了一个自己连面都没见到的神秘客人,中午教父就突然要去度假?
“难不成是你的仇家找上门了,你要躲仇家?”
“呵呵,有你在我怎么会怕仇家找上门来呢?”
看到小野马因为自己的话而忽闪了一下眼神中隐藏不住的喜悦,埃柯里笑了笑:“刚刚克莱尔打电话告诉我说南普罗旺斯的莫纳德庄园里正在举行橄榄节,我想带你做个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据说节日期间会有非常多的法国特色美食……”
美食的吸引力显然大过一切,小野马没等他说完,就拽起洁白的餐巾抹了一把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教父?”
“明天早上,这样你午餐就可以在法国吃了。”
“那个酒好好喝,蜗牛也好好吃,鹅肝酱真是极品,嗝……呼……呼……”
午餐过后,自法国红酒和蜗牛前败下阵来,小野马醉得几乎一挨到枕头,就把呼噜打的山响。埃柯里让疗养院的厨房特意安排了小型的红酒品尝会,三十多种超过五十年份的红酒试喝,很快就把托尼灌得东倒西歪。
确认了小野马已经睡得死死的,埃柯里才离开房间。
阻止了想要跟随的保镖,独自一人进到隐蔽在庄园深处的疗养院,在护士的指引下,埃柯里找到了纸条上所写的那个人。
“您要找的这位卡尔斯上尉,在‘敦刻尔克’战役中因所驾驶的飞机被德军打中,他本人被弹出舱体落地时摔伤了头部,在当时就已经宣布了脑死亡。三十五年来一直转辗各个军方疗养院,今年才刚刚转到本院。医生也说他可能冥冥之中还在等什么东西,所以一直都没有放弃生存……”
护士介绍完病人的履历之后,便将病历递给埃柯里,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床上那个已经脑死亡的病人听见:
“他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脏器功能也早就开始衰竭,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本来军方在今年年初就打算停止对他的维生,不过突然有一位国外的唐先生开始提供他的维生资金,所以就继续进行对他的维生。”
“我知道了,谢谢。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可以么?”
“当然可以,如果有事情的话请叫我。”护士温柔的笑了笑——常年身边都围绕着一群彪悍、面无表情、粗鲁而又无趣男人的埃柯里,几乎已经忘记了女人微笑起来的脸庞是如此的温柔。不过比起美女护士的温柔笑脸,他还是更喜欢托尼在高潮的时候,满面潮红的叫自己名字的样子。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站着的人和一个躺着的人,躺着的人苍白消瘦,只是偶尔眨一下的灰蓝色眼睛里,已经出现了些许的浑浊。尽管已经瘦得有些过分,但依稀仍然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帅气的影子——那高挺的鼻梁和深刻的轮廓,全都可以在托尼的脸上找到影子。
——这个人便是托尼的父亲……那么托尼的祖籍应该是法国?
这样想着,埃柯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托尼的单人照——那是他和托尼前一阵子正式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拍的照片,他叫摄影师洗了一张小小的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方便随时可以看到,这次出门特意带了出来。
弯下腰,埃柯里轻轻的在他耳边说:
“这是你的儿子,我的妻子,托尼,全名是安东尼•堂•莫拉里纳。他现在已经是全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主母,我很爱他,并向上帝发誓会一直爱他,你可以放心了。
“请原谅我,虽然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他和你相认,但我把他的照片留给你,也算是我对你的尊重……另外你可以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那位异国的先生支付你的维生费用,这是我唯一能为我心爱的托尼的……父亲所做的事情。”
顿了一下,埃柯里继续说:“至于托尼的妈妈,他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能找到你……不过他现在过得很幸福,你也放心好了。”
说完,他准备将照片放进卡尔斯病服上衣的口袋里。可一摸对方的口袋便惊讶的发现,那病服的上衣口袋里已经有了一张照片——和昨天上午自己看到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略有缩小的唐祁年夫人的照片。
“原来他已经来过了啊……”埃柯里自言自语着,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大度,不但花大把的钱维持着情敌的生命,还肯把自己夫人的照片留下——看来他和自己也都一样,平日杀孽造的太多,总想做一两件善事弥补回来。
再抬头的时候,埃柯里惊讶的发现,一滴泪水正从卡尔斯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里溢出,缓缓滑落到枕头上。
“……护士!医生!”
埃柯里出于本能的大声叫了起来:“这个人……他醒过来了!”
“法国军团第二十五师第四团空军上尉,卡尔斯•齐•西多维克,一九七五年十月十日,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宣告死亡。”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也没有办法阻止住卡尔斯离去的意愿,医生终于放弃了抢救,宣布了卡尔斯的死亡。
“他……死了?”
埃柯里几乎无法相信。
“对不起,请节哀顺便。”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子,其实是曾经直接或间接制造了无数人死亡的西西里最大家族的教父——在他眼里,埃柯里不过只是一个他见怪不怪的、因为朋友去世而震惊得一时无法接受的普通人。
“疗养院可以负责安葬,你还有什么要求么?”护士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既已安息,那我们就应该遵从他的意愿。”
点了点头,埃柯里最后一次远远望了望那仿佛睡着一般,嘴角还挂上微笑的男人:
“……请帮他换上军服,安排最好的墓地……另外……请让他口袋里的那两张照片,陪同他一起下葬。”
夕阳的余辉铺洒到床上,仍然少许沉浸在午间酒醉的托尼此时已经睡得很轻,所以当教父爬到他背上偷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过来。
“托尼……”
看到妻子的睫毛动了动,埃柯里猜到他差不多已经醒了。
“唔……你去哪了?”托尼迷糊的回应着,抬手摸着教父的脸,“外面……下雨了么?你脸上湿……”
“恩,是的,刚刚有下过小雨……”
托尼仍旧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对方抱进怀里:“唔……来,我抱抱你吧,不要感冒了……”
“托尼。”
“恩?”
紧紧拥抱住小野马健壮的背部,在获得了对方的一个迷糊的吻之后,教父轻轻的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我爱你,此生不变。”
第七章
一九七六年,香港。
“这就是香港啊……”一下飞机,热带潮湿的风迎面扑来,身材高大的男子摘下墨镜,说不上是什么感情地感叹了一句。
一套合身的意大利手工西服衬托出他英挺的身姿,宽肩长腿,尽管衣冠楚楚,但他脸上那一股隐含的煞气却也让人暗暗心惊,不由得去猜测这位说着流利意大利语的东方男子是何来头。
“喂!教父!”他回过身,对舷梯上打了个响指,“快点,别拿架子了!”
“亲爱的,我理解你迫切的心情,但是,也不要太着急了。”同样西服领带,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根本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散发的威势的西西里教父,埃柯里.堂.莫拉里纳,迈步走下了舷梯,身后的随从们鱼贯而出。
“嘿,我才没有什么迫切不迫切……”托尼耸耸肩,“对我来说,跑半个地球来开什么傻瓜的帝国年会,我情愿到法国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克莱尔和杰拉尔。”
“他们也会出席的,你能见到他们。”埃柯里的手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因为天热,小野马在下飞机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已经脱下外套,解开领带,捋起袖子,就差把衬衫敞开了。
“好热!”一边跟着埃柯里往机场特别通道走,托尼一边抱怨,“我原来以为意大利的夏天已经很难熬了,我真不知道那个什么族长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会……他很愿意到这里来?”
埃柯里叹了一口气:“看在上帝份上,托尼,请你起码对陛下保持最低的尊敬……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毕竟这里是你的家乡。”
“得啦。”托尼架上墨镜,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在前面,“我是意大利人,从有记忆起就是,这个热死人的地方,我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吗?”埃柯里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和他并肩而行,“而我却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告诉我,你是香港人。”
“是吗?”托尼学着他的口气,满脸不悦,“你是要在太阳底下和我讨论第一次见面我是怎么把你揍得满脸花,还是赶快去酒店吹冷气?”
埃柯里笑笑,聪明地选择了不再坚持。
托尼的确是有些异常,在坐进宽大的车里半小时之后,埃柯里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虽然平时他也是这样大大咧咧,粗鲁地开着玩笑,不时还对自己来一点小小的暴力,但是今天……今天就是不一样。
他时不时地望向车窗外,有的时候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身体还会微微前倾,而在车外并没有什么美丽风景或者是标识建筑物,有的只是香港的普通街道,还有街道边上的人流,各种招牌,衣着闲散的行人,叫卖的小贩,是在任何一个城市都可能出现的热闹,只是带上了明显的东方色彩,就让托尼看得目不转睛。
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埃柯里对即将到来的帝国会议有了一点点忧虑,内心深处的坚持也有了一丝摇动。
“托尼,你在看什么呢?”他温柔地开口。
“人啊!”托尼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中国人……教父,在这里你是外国人了,我一想就觉得爽。”
“有那么高兴吗?”埃柯里调侃地说,“在大家眼里,你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西西里人了,这一点无法改变。”
托尼扭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面颊:“是啊……你想改变也晚了,我们已经是注册的合法夫妻了,是吧,教父?”
“那是我一生都不会后悔的事情,托尼。”教父微笑着说,果不其然看见托尼故意地哆嗦了一下,继续看着窗外:“知道吗,教父,有的时候你真让我觉得肉麻。”
车队开到这次帝国会议举办的酒店门口停下,门童上前刚要拉开车门,几个动作迅疾的彪形大汉自己灵活地跳了出来,立刻占据了周围的有利地形,目光警惕地四下巡游一番,向身后打手势示意没有异样。
托尼确定之后,下了车,锐利地再次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拍拍车顶:“可以了,教父。”
“放轻松点吧,托尼,这是岩兽帝国的最高联席会议,方圆几百米之内,都是绝对安全的。”跟他比起来,埃柯里倒十分悠闲,反过来安慰他,“如果连这点都保证不了的话,又拿什么资本去跟人类谈判立足之地呢?”
“你那些我不懂。”托尼不耐烦地说,“我是你的保镖,就要保证你的安全……哗,这楼还真气派!”
唐人酒店是本港数一数二的豪华酒店,不远处就是高楼林立的中环,托尼向那边望去,吹了声口哨:“真的是钢筋水泥森林!那些楼都很高!可以做很好的狙击点!”
“托尼!”埃柯里十分庆幸他说的是意大利语,不然说不定又要引起什么风波,要知道,来这里的不止他一个人带着保镖,帝国的各大区首脑,身边都是百里挑一的警卫,对任何风吹草动都秉承有杀错无放过的原则。
“干嘛?”托尼斜着眼睛看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是你的保镖,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亲爱的,你除了保镖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莫拉里纳家族的第二位主人,同时,在岩兽家族里,你的身份是我的妻子,南欧地区家主的主母……”埃柯里微笑着欣赏托尼小麦色的肌肤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在他恼羞成怒之前,温和地提出要求,“你现在所做的,应该是以主母的身份,落落大方地陪伴在我身边,而不是保镖那样左顾右盼。而且,你答应过我,到香港之后,就开始说英语……虽然我很庆幸刚才那一句你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哼。”托尼重重地哼了一声,故意左右拧了拧脖子,“就照你说的好了,教父!”
唐人大酒店因为这次的帝国会议已经提前空出了所有房间,不招待任何客人,整间酒店显得很清净,但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入住的客人,走过庭院的时候,托尼远远地看见一个身材彪悍的棕肤男人从高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翻着身,动作极其漂亮地跃入水中,水花四溅,泳池周围,照例也有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在。
“哇塞,还真是欢乐的聚会,嗯?”托尼看得有点手痒,“喂,教父,做主母的,没有规定不许在酒店的游泳池里跳水吧?”
“当然没有,可是现在我们应该去见一见东道主,打个招呼了。”
“唉,好吧。”托尼不无羡慕地看了一眼碧波荡漾的泳池,跟在他身后向主楼走去。
他们的房间在六层,保镖们训练有素地分开检查了一下房间,埃柯里才带着托尼步入位于走廊中间的豪华套房,笑着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我倒是觉得你脸色不大好看呢。”托尼放下手中一直在摆弄的蝴蝶刀,伸出大手捧住了他的脸,粗鲁地揉了揉,“什么事让你心烦,嗯?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事实上的确有一根刺扎在教父的心上,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担心更加扩大,但是,这绝不是能让托尼知道的事,所以,他只是笑笑:“大概是天气吧……我也不太能适应,太热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托尼的共鸣,不耐烦地扯开衬衫的领口,走去去开大冷气:“是啊!这么一会就流了一身汗……我先洗个澡。”
半个小时后,重新换好西服,规整地打着领带的托尼跟随在埃柯里身边,来到酒店的大厅,香港黑道霸主,同时也是东南亚最大的珠宝集团董事长的东道主唐祈年挂着笑容,站起来迎接两位远道来客。
“真是幸会,堂.莫拉里纳先生。”他握手的样子让谁都看不出来其实就在不久前,这两个人曾经见过面,而且还就某个问题达成了一致。
“幸会,唐先生,瞧,这真是一个巧合,您的姓氏在意大利语中是个尊称。”教父适当地开了一个小玩笑,回头介绍托尼:“这是我妻子,托尼,这位是唐先生,本地的主人。”
“你好。”经过三十几年的耳熏目染,托尼现在也可以表现出最基本的‘主母’风范,礼貌地伸出手去。虽然在他心里,皮笑肉不笑地跟一个自己根本不熟的人寒暄什么天气,还不如让他出去痛快地跑几圈步……哦,似乎天气很热,那么就改成游泳也不错。
客套了几句,唐祈年看了看手表:“今天晚上的聚餐由日本区的阿部先生做东,希望你们会喜欢日本料理。”
“那真是太好了。”埃柯里笑着说,“我们都在等着享受东方的美食,这差不多是我来此的最大目的了。”
一听说有吃的,托尼立刻眼睛一亮,唐祈年却笑了起来:“呵呵,您真是个有趣的人,放心吧,香港是个国际都市,您要什么样口味的菜式都有,而且,我觉得,既然到了这里,不品尝一下中华料理真是太遗憾了,您说呢?”
“谢谢您的盛情款待,我相信我们绝不会失望的。”埃克里转头看了跃跃欲试的托尼一眼,“在晚餐前还有几个小时吧,您安排了什么节目没有?我身边可都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
“酒店的所有设施都可以任意使用,不过说到这个……”唐祈年意味深长地看了托尼一眼,“还请您稍微约束一下手下,毕竟这是帝国最高会议,来的代表们都是各区的头面人物,而他们的保镖,也都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
埃柯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点您请放心……我会看着的。目前已经到了的有哪几位?”
“有日本区的阿部先生,南美财团的贝隆先生,澳大利亚区的菲利普斯先生会在今天稍晚一点抵达。”唐祈年笑着说。
“还真是令人激动的会议。”埃柯里看了一眼身边的托尼,发现他的注意力早不知到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无奈地叹口气,拉着他向唐祈年告别。
走进酒店大厅,托尼兴高采烈地问:“这下我可以去游泳了吧?”
“我真不知道你还这么喜欢游泳……虽然我也很喜欢。”教父优雅地挥了一下手,“还是你只想和对方比个高低?”
“答对了!”托尼兴冲冲地说,“那个家伙看上去也很了不起的样子?他是谁?”
“迈狄•贝隆,南美地区财团当家的主母,曾经是地下抵抗运动组织的首脑,二战时期赫赫有名。”
托尼脸上露出神往的色彩:“那不是和杰拉尔一样是个英雄?嗯,我去会会他再说!”忽然他又变了脸色,用手指戳了戳教父的肩膀,口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溜溜,“你对别家的主母都研究得很清楚嘛,堂?”
教父不动声色地躲开他钢条一般的手指,轻声说:“我想他们也会把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的,这是最基本的吧……”
“还真是没劲。”托尼无趣地咋了咋嘴,推着他向电梯走去,“喂,小维尼,带上泳裤跟我一起走,我们西西里男人就要直截了当,想要知道什么我会跑到他面前直接问他的,而不是象你一样翻资料!”
“您好,我是日本的阿部旷美。”埃克里走进二楼的咖啡厅,打算喝一杯咖啡来消磨下午的时光,迎面遇见的是一个同样散发着霸气的男人,礼貌地鞠躬,却根本没有多少谦恭的表示,整个人犹如刀锋出鞘般的锐利。
“幸会。”对方的英语说得很流利,埃柯里也以英语对答,“我是……”
“西西里的堂.莫拉里纳教父。”说这话的是从阿部旷美身后走来的一个矮小男子,温和宽厚的脸上挂着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笑,伸出来的手温暖有力,“初次见面,我是阿根廷的诺伊卡•贝隆,这次帝国会议有那么多新朋友可以认识,真叫人高兴。”
“是啊,能和诸位一起,参加最高会议,是我的荣幸。”埃柯里微笑着说。他并不会被诺伊卡温和的表面迷惑,能坐到南美财团的当家位置,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当年比他那位彪悍善战的妻子还要令人闻风丧胆。
相比起来,阿部旷美就直白得多,完全是一个他心目中日本极道当家家主应有的形象,言辞说不上生硬,也说不上客气,礼貌,疏远,隐隐的戒备,不苟言笑,真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会是一个身上纹了青龙白虎,小手指用白布裹起来的彪形大汉吧……
这么想着,他呷了一口香浓的咖啡,目光瞟向楼下,从这里看下去,正好把游泳池尽收眼底,托尼穿着性感的泳裤,湿淋淋地站在池边,正兴高采烈地和褐色皮肤的男子比手画脚。
唉……虽然说托尼的英语是不怎么好,但是看起来,迈狄.贝隆的英语也不怎么样啊。
三个人就当前世界局势,对岩兽家族的影响等等毫无营养的话题扯了一堆,眼看咖啡喝了好几杯,终于,阿部旷美起身鞠了一躬:“今天晚上我准备了怀石料理,款待远道而来的几位,还请一定赏光。”
“您真是太客气了。”教父微笑着说,心里却在想:怀石料理?听起来是很古典而正式的菜式,但愿托尼会喜欢吧……他一没吃饱就会闹。
正想着,楼下游泳池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响,接着就是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
糟糕!托尼不会跟人打起来了吧?埃柯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抬头看诺伊卡的脸色,就知道他在和自己担心一样的事情,两人不约而同奔向咖啡厅外面的阳台,看见各自的保镖从四面八方涌向游泳池,而本来还站在池边的两人,此刻不见踪影,清澈的池水中却有两条似乎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托尼!你给我上来!”埃柯里稍微冷静一点,只是站在阳台上喊了一声,诺伊卡却敏捷得多,一反他温和的财阀形象,手在栏杆上一撑,腾身而起,动作利落地跳下了地,几步就赶到池边,用西班牙语大声喊着什么。
埃柯里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抬头看着自己的教父,征求意见,埃柯里哭笑不得地挥手,用意大利语说:“下去,把托尼拉上来吧。”
天啊,第一天就和南美的主母打了起来,托尼也太会惹事了吧……他头痛地想。
正在几个保镖急急忙忙地脱去外套准备下水拉架的时候,水面上忽然冒起一串气泡,然后是两个人钻出了水面,精悍的身体反射着夕阳的余辉,变成了好看的金棕色,彼此哈哈大笑着拍着水花:“怎么样?潜水的感觉不错吧?”“爽!以后我就去阿根廷找你,地中海到处都是游艇,太乱了!”“不不不,我们去澳大利亚,大堡礁才是潜水家的天堂……”
“托尼!”
“迈狄!”
两个人惊讶地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老公一脸不悦地看着这边,而周围的保镖如临大敌,甚至还有几个正准备下水。
“啊,干嘛?我正跟他学习潜水。”托尼的口气比埃柯里还不满,一边的保镖忍不住说:“夫人……难道你们刚才……不是发生了争执?”
“胡扯!我们谈的很开心!”
“那为什么你还扯着他的手臂……”
“那是做手势!我不会西班牙语,他的英语也跟我差不多!”
“可是你们声音越来越大……”
“那是我们谈得很高兴!”
“可是他抓住你的手,然后就跳进池子里去了……”
“迈狄说这样才能学会潜水!等背上氧气瓶再学那就是富人的消遣玩意儿了!”
保镖无言地看着理直气壮的主母,把求援的目光投向教父,埃柯里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目光对上诺伊卡无奈的苦笑,想来那边也发生了和自己这边差不多的对话。
“好了,托尼,别玩了,上来洗个澡,准备吃饭。”他最终这么说。
阿部旷美请客的地点,据说是口味香港第一的日本餐馆,低矮的大门对这些西方来客来说,颇有些不习惯,掀开门口的蓝色白字布帘,换上室内拖鞋,三弦琴的乐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走道两边手植的竹林摇曳生姿,让被湿热的空气弄得有些郁闷的客人觉得从心底里清凉起来。
在包房门口迎接大家的是阿部家的主母,阿部雪,完全出乎埃柯里的意料,他是一个皮肤白皙如雪,细长眼睛的美男子,气质温和,穿着日本传统的黑色和服,柔顺的黑发刚刚过耳,低头行礼间露出雪白的后颈,自始至终,眼睛都不曾抬起来,顺从地看着地面。
这样的男人居然会是阿部旷美的妻子……还是黑道组织的第二把手……真是难以置信啊。
榻榻米,纸拉门,小小的黑漆木桌,墙上挂着的古画,同样是一身传统和服的阿部旷美坐在主人席,身侧跪坐着一个青年,五官和他十分相像,只是少了几分极道的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静理智的感觉,立领的衣服一丝不苟,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坚毅的嘴角紧抿。
这是阿部家的继承人吗?很不错的男子。
托尼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思虑,他皱着眉头看阿部旷美坐着的样子,悄声嘀咕着:“我们非要坐成那样吗?”
埃柯里还没有说话,那个青年就用非常熟练的意大利语开了口:“堂.莫拉里纳先生,请不要拘束,桌子底下有可供放置双腿的空间,我们不会让贵客有任何的不适。”
说着,他深深地低下头去致意,然后直起身来,用西班牙语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喔……”托尼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你意大利语说得很好。”
青年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微笑,再次欠身:“多谢您的夸奖。”
“这是我的二儿子,阿部进次。”阿部旷美稍带一点得意地夸说,“我一直致力培养他成为优秀的男人,现在这个时代,和我们的时代不同了,是需要有学问的人才,虽然是极道家族出身,他可是东大的高材生……哈哈,他现在已经被称为‘就算是继承阿部家也丝毫不为过的次子’了呢。”
“父亲大人。”阿部进次立刻向后退了半步,伏下身躯,额头都贴到了地板上,“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埃柯里羡慕地看着这一对父子,暗暗地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才抵达的罗尔丹•菲利普斯到得有点晚,托尼已经无聊得在桌子下面踢腿的时候,他才由阿部雪引领着进来,安置在桌边,迈狄和诺伊卡看来是和他很熟悉了,开了几句玩笑,半正式地把埃柯里和托尼介绍给他。
罗尔丹是个不太象雄兽的男人,身材高大,手臂上发达的肌肉尽管穿着西服也能看出来轮廓,一张经过风吹日晒的脸,说不上英俊,但给人很安全的沉稳感觉,他一口答应了迈狄提出的,会和托尼一起到澳大利亚潜水的要求:“好的,我有几条船,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我安排你们出海。”
当然,知道他底细的埃柯里很清楚,他所谓的几条船,其实是十几条船队,其规模和目前的希腊船王相比亦毫不逊色。
低声询问过阿部旷美之后,阿部雪站在门口拍了一下手掌,然后穿着洁白分指布袜的双脚几乎没带一丝声音地走过榻榻米,来到阿部旷美身后跪坐下,依然保持着目光下垂的恭顺姿态。
“你不要看他这样……他可是曾经一人一刀,独自力战长街,击退黑口组一百多人冲击阿部家本部的男人。”埃柯里对托尼低声说,“听说日本的雌兽就是这样,在外面是独当一面的男人,回到家就是惟命是从的妻子,真是一种奇怪的传统。”
托尼耸耸肩,注意力已经被穿着艳丽的女侍端来的托盘吸引,当他看见四个精美的白底蓝花纹碟子上只有浅浅一点,甚至还不够他手掌大的海带,咸菜,萝卜干,泡姜时,明显地露出失望的神色。
“来,喝酒,大家为今日的相逢干杯吧。”阿部旷美端起阿部雪为他倒满的印有花纹的酒盅,豪气地四下环顾,“为了帝国,干杯!”
“干杯。”埃柯里几乎不喝酒,只是在唇边略微沾了一下,托尼很大口地唆溜了一下,险些把酒盅一起吸进嘴里。
“能喝酒才算是豪迈的极道男儿,来,干杯!”阿部旷美又举起酒盅,一饮而尽,除了埃柯里之外,每个人都干了杯中酒,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随着一道道端上来的料理,彼此之间的话题也扯得很远,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埃柯里吃的不多,对于盛在龙船上端到面前的刺身,只是浅尝即止,托尼也皱着眉看着那些粉红雪白的刺身,疑惑地用筷子不熟练地夹起一片,学着别人的样子,在酱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努力地咽下去,也不忘露出笑容对阿部进次说:“很好吃……”
“是吗?”阿部进次露出高兴的神色,“这是三文鱼,非常新鲜。”
“喔……”托尼连连点头,又努力夹了一片,咀嚼了一下,“这个也很美味。”
“您喜欢真是太好了,这是章鱼。”
看见小野马一手抢过自己的酒盅大大地喝了一口,好把嘴里的东西给冲下去,教父把脸扭向一边,强忍着没有发笑。
相比之下,罗尔丹和贝隆夫妇就入乡随俗得多,罗尔丹大概是海鲜吃得太多,对于生鱼也看得很平常,愉快地大嚼着,迈狄一边用筷子笨拙地夹起肥腴的三文鱼片,一边对托尼挤挤眼睛,:“从前在森林里,我们还吃过土著人的昆虫大餐,那也很美味,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纯天然蛋白质,绝无污染。”
托尼咧了咧嘴冲他笑笑,然后转头低声问埃柯里:“他说的什么?什么虫?森林里的虫?”
“没什么。”埃柯里不想让他的胃太有负担,微笑着说,“他说这都是纯粹的蛋白质,托尼,你答应我,回去之后要继续学习英语,认真的。”
“得啦,我知道。”托尼放下筷子,嘀咕了一句,“前菜还真丰盛,你说这个什么料理的主菜会是什么?”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端上来的是一道清淡的菜肴,黑色的深口盘子里,清水养着一方雪白的豆腐,上面斜斜地点缀着一枝嫩黄的金针菇。阿部旷美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用日语大声地念了几句,托尼和埃柯里都没有听懂,但也同样配合着露出赞赏的神色。
“他说啥?”托尼趁喝酒碰杯的时候,低声问迈狄,后者同样露出茫然的神色:“不知道,不过诺伊卡说我只要点头就好了。”
“呸,好吧!”看起来也只有这软绵绵的酒可以喝一喝了,托尼暗想,抓过小巧的白瓷酒壶,又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了一杯,“干杯!”
日本人的待客之道,大概是客人喝得越多,就越给主人面子吧。埃柯里默默地想着,看着阿部旷美微醺的脸,似乎那锐利的杀气也开始缓和下来,笑着向他举杯致意,而他身后的阿部雪,始终用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手中捧着酒壶,随时准备添酒,丝毫看不出传说中的‘关西百人斩’的样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却又是典型的日本极道家族的缩影。
“干杯。”埃柯里也举起酒杯,笑着致意。
不得不说,这次晚餐是相当尽兴的,埃柯里把托尼安顿到床上,看着他翻了个身呼呼大睡,酒气熏天,苦笑着想。也许只有身处本家的保护下,这些平时都百般警惕的当家才会彻底放松,几乎是放纵自己了。
“章鱼……真TMD讨厌……八条腿的……”托尼翻来覆去说着梦话,“虫子……呕……”
“好啦,明天带你去吃顿好的。”教父轻声安慰着他,看着他咋了咋嘴,习惯性地把头往自己这边靠来,俊朗的脸带着酒后的红晕,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随即就被酒气给熏得扭过头去。
“睡吧睡吧……你还真是没有什么心事……”埃柯里靠在床头,明天就该是各区巨头到齐的日子了吧,唐家主母就算明天不会出现,后天正式会议的时候也一定会出席的,他到底会不会认出托尼呢?照片上看起来两人已经是惊人的相似了,如果在现实中出现的话……
希望不会引起混乱吧,对方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的妻子,不会那么轻易……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可是教父还是深深地忧虑着,伸手搂抱着身边睡得昏天暗地的妻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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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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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因为昨夜的宿醉,今天早上除了埃柯里和阿部旷美,所有人都起晚了,教父不得不佩服日本的男人,明明几个小时前还醉得大唱演歌,要被妻子和儿子给搀扶回来,早上却又神清气爽,一丝不苟地走过,脸上一点失神都看不出来。
他吃过简单的西式早餐,回房看看托尼卷着被子睡得还很香,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他,自己来到二楼咖啡厅,里面空荡荡的,背对着他坐在咖啡厅可以俯瞰酒店大堂那一侧位置的客人有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自顾啜饮着香浓的咖啡。
“克莱尔,你什么时候到的?”看到熟人多少让教父有些欣喜,走到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一杯咖啡。
“今天早上。”克莱尔简单地说,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本来昨天就可以抵达的,但是有些事情耽误了,托尼还好吗?”
埃柯里一笑:“他?很好,来了这里之后有些过于兴奋了,唉,其实我也一样,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帝国会议。”
他清楚地知道,克莱尔在忙些什么,这个以前痛恨自己的命运要被家族所控制,要被家族牺牲的人,现在正在做着和当年一样的事情,甚至还要更糟,因为和他争夺抚养权的正是孩子的母亲,克莱尔的独生儿子,伊扎萨。
“奥尔维克家族必须有继承人。”这是他以前打电话过去表示慰问的时候,克莱尔斩钉截铁说的。
就为了家族的继承人,面前的银发雌兽不惜和自己的儿子法庭相见,并且用各种手段,最终夺得了外孙的抚养权,从此在法律上,这个叫索利司的孩子成为了自己外祖母的养子,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冷酷的家族观念面前,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简单地向埃柯里点了点头,手掌关心地抚上妻子的肩头,低声问:“亲爱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今天还要拜会一下各区的家主,我喝杯咖啡就好。”克莱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反手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掌,“坐下来聊聊天?我们也很久没有和老朋友见面了。”
杰拉尔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一边和埃柯里寒暄着,一边不放心地看着妻子微带疲惫的脸色,就在这时,酒店入口又开始迎进一批新的客人。
“苏联人。”克莱尔说不上是什么口气地给埃柯里介绍,“哈维耶夫先生和妻子,这显然是个假姓氏,我觉得他们也许出身罗曼诺夫皇朝的贵族世家……但是……谁关心呢,在铁幕后,就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岩兽,也不例外。”
埃柯里侧身打量着被一群俄罗斯人簇拥在中间的两位客人,家主是位身材中等的男子,光头,深陷的眼眶,鹰勾鼻,抿紧的双唇近似一条线,透露出无情和冷酷,他身边的男子高大帅气,褐色的头发有几缕垂在光洁的额头上,端正俊秀的脸犹如雕刻一般,身姿挺拔,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出高贵优雅的感觉。
“亲爱的,我也相信他们是用的假姓氏,不过这样也好,不然的话,俄罗斯人的名字会把我们大家都搞糊涂的,更别说里面还有那么多父名,小名,教名……”杰拉尔试图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从前我和苏联红军一起攻打柏林的时候,常常因为名字太长而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班。”
克莱尔用手撑着头,对自己的丈夫笑了笑,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冷冽,把目光投向紧跟着走入酒店的客人身上:“这就是……北美的肖氏家族,掌握半个美洲的石油命脉,在海外也有不俗的成果,还是……本家主母的连襟。”
肖长尹看上去象个大学教授更多一些,带着金丝眼镜,斯文秀气,而秦予风却一副桀骜不驯甚至咄咄逼人的样子,两人在一起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格格不入,但却又意外的和谐。
埃柯里不禁微笑,他和托尼在一起的时候,别人大概也是这么看的吧。
正想着托尼,后者已经大步走进了咖啡厅,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乱乱的,眼睛本来带着些睡意,看见教父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对克莱尔和杰拉尔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打着哈欠对侍者说:“一杯……嗯,柠檬水。”
“昨天晚上喝得还真够劲儿。”托尼随随便便地把手臂搭在教父肩膀上,“嗨,杰拉尔,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喝掉了差不多那店里所有的库存。”
“来日方长,托尼。”杰拉尔报以微笑,牵动脸上的伤疤,他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不过克莱尔不希望我喝得醉醺醺的。”
克莱尔耸耸肩:“先生,如果你不是每次喝醉了都会穿戴起我祖先留下的盔甲在走廊上挥舞着长剑扮演高卢战士的话,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反对。”
笑着在妻子的面颊上亲了一下,杰拉尔保证:“我不知道我还干过那么愚蠢的事,亲爱的,下次我不会了。瞧,那不是我们的表亲来了?”
“依罗斯公爵……”克莱尔的脸色少有的露出一丝和悦,向埃柯里说:“你曾经与之打过交道的那一位是前依罗斯公爵,现在的爵位由他的女婿继承,因为我的……远房表弟……是个很单纯的人,嗯,就是这样。”
纯正黄金一般耀眼的卷发,澄澈的蓝色眼睛,洁白如玉的脸颊,身穿英式单排扣西装,精致的钻石领结,的确,从依罗斯公爵‘夫人’的外表看来,他正如克莱尔所说的‘单纯’,不像一个家族的掌权人,但是身边站着的身着英国传统船长制服的男子看起来却绝不平凡,不高的身材,经过海上风吹日晒才有的紫红脸膛,一双敏锐的眼睛炯炯有神,只有在望向身边妻子的时候才变得份外温柔宁静。
“好了,我要去见见我亲爱的小表弟了。”克莱尔站起来,稍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臂,精神一振,“怎么样,教父?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埃柯里没有说话,先看了托尼一眼,后者立刻摇头:“别拉着我,我会闷死的。”
“托尼……唉。”教父宠爱地叹了一口气,拉起他的手在嘴边吻了一下,在没有被小野马的拳头打到之前抽回手来,“好吧,我去去就来,一定陪你吃午饭。”
克莱尔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看见他一抹无奈的微笑后,举起手指轻轻摇晃着:“不,先生,我不会给你在我的亲戚面前打哈欠的机会,那样我太没面子了。”
“喔……我会尽量克制的。”杰拉尔尴尬地笑。
“也许下次吧,亨利现在已经是英国皇家空军副司令官了,你应该和他比较有共同语言。”克莱尔俯身吻吻丈夫的脸,“我尽量,尽量回来陪你吃午饭。”
看着妻子和埃柯里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杰拉尔摸着下巴,对百无聊赖的托尼神秘地开口:“嗨,托尼,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认识一下新朋友?”
岩兽帝国的帝王,螺纹族的族长,掌握着岩兽世界大半权势的男人,汤赫北,在下午三点,终于到达。
埃柯里跟另外两位欧洲地区的家主谈得实在太投入了,忘记了午饭约定,甚至连饥饿都忘记了,直到依罗斯公爵的秘书来通知陛下的车队已经快到了,请各位下去迎接,才想起来看表,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惦记着被自己放鸽子的托尼,急步走下楼去,在大堂里看到自己妻子高大的背影,正在和迈狄.贝隆说笑。
“托尼……我很抱歉,我……”教父的话刚说到一半,看到托尼回过头来的时候,险些叫了起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托尼不在乎地蹭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我们交流了一下,就像你说的,俄罗斯人的搏击,日本人的柔道,南美的格斗……哈哈,过得真愉快!教父,你说对了,来这里能认识很多有意思的人。”
埃柯里完全说不出话来,不过看对面的迈狄一边咧嘴笑一边小心地注意不要牵扯到脸颊青紫部分的时候,也只好叹口气,从胸袋里掏出雪白的手绢,细心地给托尼抹去脸上的血迹:“马上陛下就要到了,托尼,请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不要这么唠叨了,这没事的!”托尼有些不好意思地粗鲁一挣,把他的手推开,“我会礼貌,对吧?不要擦了,根本没事!”
混乱中,黑色的防弹轿车一辆辆鱼贯而入,从上面依次走下汤氏总部的工作人员,保镖,然后,在一片安静中,东道主唐祈年,引导着年轻的帝王昂然登场。
汤赫北很年轻,大概比在场的所有家主都要年轻,俊秀斯文的容貌,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冷峻淡漠,即使在他露出笑容的时候,也看不到里面有多少笑意,身后跟着一头黑色长发的贴身助理,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面对着这些各区的岩兽家主,他停住了脚步,微微颔首,悦耳的男声响起:“辛苦大家了。”
在场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家主,自然不会象一般人那样蜂拥而上,或者谄媚奉承地笑着,只是客气地打着招呼,神态各异之下,反而是克莱尔的举动最引人注意,他上下扫视了汤赫北,那目光真说不上有多么尊敬,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看,你看!”托尼压低声音拉着埃柯里叫,“你还说我不礼貌!”
埃柯里只有苦笑。
幸好,汤赫北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特地走到克莱尔面前,主动伸出手去:“奥尔维克先生,很久不见了。”
“的确很久。”傲慢的淡色薄唇吐出几个单词,挑剔的目光在汤赫北身上打了几个转,克莱尔微微向他点了点头,伸出手去,而汤赫北身后的黑发男子早已深深地九十度鞠躬下去,久久没有抬头。
“非常好。”汤赫北抽回手,微笑着说,“我十分期待着我继承王位后第一次帝国最高联席会议的召开,希望能是个好的开端。”
“我看不出会有什么问题,汤震齐陛下留给您的,是一个强大完善的帝国。”克莱尔一针见血地说,转向后面的男子时,声音才缓和下来:“五十岚,你太客气了。”
名叫五十岚的男子这才直起身来,端丽的脸上是由衷的敬服:“前辈,长久以来疏于问候,实在抱歉。”
托尼露出惊讶之色,对埃柯里很小声地说:“哇,你说的陛下,似乎对克莱尔很尊敬的样子,连主母都对他那么客气,我们的老朋友原来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如果我说我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会信吗,托尼?”埃柯里开玩笑地说,“还有,那不是陛下的妻子。”
“嗯?”托尼打量了一下黑发男子,好奇地问,“那他是谁?”
“陛下的贴身助理。”
“你不跟我说他有老婆的吗?”托尼口无遮拦地问,埃柯里又不能对他解释太多,只有含糊地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来参加会议。”
“啊?这么带不出来啊?”托尼这话也基本是冲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后面却有人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你说什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这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秦予风横眉立目,卷起袖子就向托尼冲过来,他听见有人这么肆无忌惮批评自己的哥哥当然是忍无可忍,根本不顾什么面子和场合,就要跟托尼来个拳脚相见。
肖长尹急忙死死拉住妻子的手臂往后拖他:“予风……不要这样……你干什么,大家都在这里。”
这边托尼浓眉一拧,毫不示弱地也开始捋袖子:“想打架啊!谁怕谁!”手臂上强悍的肌肉暴起,杀气毕露,岂是秦予风那种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肌肉可比的。
“托尼!”埃柯里暗叫糟糕,拦在了他面前,“别!这是在陛下面前!”
“切!我管他……”托尼看着埃柯里警告的眼神,硬生生把后面的粗口给咽了回去,站在原地,冷笑着用极其挑衅的目光看着秦予风,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
秦予风哪能咽下这口气,冲动地推开老公就要上来,却被肖长尹给抱得死死的,埃柯里头都大了,一边阻拦他一边回身道歉:“对不起……”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有用啊?”秦予风火爆地嚷。而肖长尹还在陪笑跟埃柯里沟通:“不不不,是予风太冲动……”
托尼不耐烦地对他歪了歪嘴:“喂,打还是不打?”
“你!”秦予风气的又要冲上来,突然五十岚长田高挑的身影插入两方之间,沉声说:“各位,请约束一下自己,这是在陛下面前。”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秦予风狠狠地瞪了托尼一眼,满脸不甘愿地退后两步,托尼耸耸肩,转过身去的时候对面带忧虑的埃柯里做了个鬼脸。
五十岚长田安静地退回汤赫北身后,东道主唐祈年笑眯眯地开了口,无非是作为主人说了几句简单的欢迎辞,然后说明因为明日要正式召开会议,所以今晚就不举办宴会以免误事,请各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会议发言。
“这就完啦?”托尼看众人四散离去,无趣地咋了咋嘴,“没劲。陛下也很平常。”
“那你想怎样?”埃柯里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今晚没有宴会的话,就又可以平安度过一天了,虽然……明天莫一凡是肯定会出席的,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你以为陛下会变成兽形进来显示他的威严吗?”
“切,你们雄兽都这样,显示个X。”骂了一句粗口,托尼甩开他的手向酒店大门奔去,“我去游个泳!”
“呼!“托尼从水中喘着气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巴住池边,抬头看着正和一个苏联大汉低声交谈的杰拉尔:“喂!你们不下来?”
“免了。”杰拉尔指指脸上的疤痕,“我身上也都是这个,怕吓坏小朋友。”
他指的是正在池子里笑闹的一群年轻雌兽,都是今天下去汤赫北带来的随从家属,青春而又欢快,一开始被五十岚长田压制着还规规矩矩的,一旦五十岚跟随汤赫北去单独拜访某位家主,就象小孩子一样一哄而散,大多嚷着好热好热,奔过来扑腾扑腾地跳下了水,唐人酒店偌大的室外游泳池,竟然有些人满为患的感觉。
“啧!”托尼单手一撑池壁,敏捷地跳上来,湿淋淋地站在杰拉尔面前,不在乎地比了比自己身上的伤痕,“都一样!男人身上,怎么可以没有伤痕。”
“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迈狄豪爽地大笑,几乎是夸耀地显示着胸前一道几乎贯穿整个胸膛的巨大伤疤,“这个是英国人留下的……有人说过很性感。”
杰拉尔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想起初见面时就是这个几乎把克莱尔吓到,苦笑了一下。
托尼却没有他这样的心思,几乎是羡慕地看着,比起这些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男子汉们,他觉得自己的所谓行动都不值一提,尤其是,自从埃柯里的家族越来越壮大,他由一个保护别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被别人保护的人,越来越没劲了。
扭头甩掉水滴,他看着一边白色藤桌上放着的饮料,嘴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水,很想喝……最好是酸酸甜甜的东西,对,今天早上喝的柠檬水就不错,肚子也饿了……酒店的西餐味道很好,就是份量少了点……今晚上一定多要点,吃饱了。
“我回去吃饭了!”他想到就做,扭头向酒店奔去,赤脚踩上鹅卵石小径的时候,险些和从酒店正门大道拐过来的一群人撞上,幸亏为首的男子及时倒退了一步,才没有真的碰到。
“SORRY!”他响亮而爽快地道了歉,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水珠从他只穿着泳裤的身上滑落,地面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莫先生,这……”身后有人不满地提醒,莫一凡却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注视着托尼远去的强健身影:“没什么……难得的盛会,这样的气氛也不错。”
那个人……虽然脸上带伤仍然可以看出俊朗的五官,身材强健有力,是个很出色的雌兽,但是为什么惊鸿一瞥间,似乎自己的心上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舒展开来,痒痒的,又有些疼,究竟是什么呢?
他几乎想追上去一探究竟了,这时候后面的随从提醒他:“先生,老板在等您。”
“哦,好。”莫一凡看了一眼托尼的背影,还是身为主母的责任感战胜了莫名的好奇心,他摇摇头,带着随从从侧门走入了酒店正楼。
早上起来,鉴于前天晚餐的教训,托尼点了西式早餐,酒店的侍者恭敬地送到房间里来,镶着金边的盘子里盛着精美的食物,牛奶和咖啡在白瓷壶里冒着热气。
托尼飞快地就把盘子里的两根煎肠和蛋就着面包吃了下去,还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对面的埃柯里斯文地咬着面包。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埃柯里给他倒了一杯果汁,“真没想到你忽然喜欢起这种饮料来了。”
“天热嘛!都象你喝什么咖啡!”托尼百无聊赖地用餐刀在碟子里抹黄油往嘴里送,“喂,你今天要开一天会啊?”
“是啊,帝国最高会议嘛。很难得的,这证明我在家族里有了一定的地位了。”埃柯里微笑着看着他,“你是不是会觉得很无聊?”
抹完了黄油开始抹果酱,托尼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反正我也有朋友,嘿,你别看陛下一脸正儿八经的样子,他下面的几个小子真的很有趣!有一个还来自布鲁克林区,会说意大利语,我不会无聊的。”
他停下了,看着教父微笑的脸,用手指点了一下:“好吧,我也尽力不会让自己的脸带伤,OK?”
“你要和我一起去开会,托尼。”埃柯里无可奈何地笑着,“今天是第一天,所有的家主和主母都必须出席,以后就随便你了,但今天上午,你一定要去。”
“啥?!”正在考虑是不是把盘子干脆拿起来舔一舔的托尼愣住了,“开玩笑的吧?!”
埃柯里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那样你会很闷。”
“知道还带我去?我对你们那些什么帝国,联盟,经营,垄断……一点兴趣都没有,听你们说话会睡着的!非得去不可吗?”
“这是礼貌,所有的人都必须出席。”
“又是礼貌……我真讨厌这个。”托尼嘀咕了一声,端起杯子喝干了果汁,“那样的话,我要多吃一份早餐,才有力气听你们唠叨。”
埃柯里看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开始。”
“X!”小野马响亮地骂出许久不曾出口的一句粗话,站起来拎起外套就走,“还等什么,教父,迟到可也不怎么礼貌!”
酒店三楼的大型会议室今天装饰一新,点缀着荷兰空运过来的昂贵鲜花,东道主唐祈年和夫人莫一凡站在会议室门口,微笑着欢迎各区家主进入,当埃柯里和托尼到来的时候,莫一凡的眼神有一丝的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伸出去的手也略微迟缓了一下。
“非常高兴见到二位,唐先生,莫先生。”埃柯里抢在前面和两人一一握手,和唐祈年交换了一个说不上什么情绪的眼神之后,笑容可掬地介绍,“这是我妻子,托尼。”
“你好,唐先生。”托尼和唐祈年礼貌地握手之后,把手伸向看起来有些茫然的莫一凡,而后者还在发愣当中,机械地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是被他的体温惊醒,抬起头,看着托尼那张大大咧咧的笑脸,失神了十几秒钟。
“一凡,一凡?”唐祈年轻声叫着妻子的名字,莫一凡这才反映过来,依依不舍地握住托尼的手摇了摇,盯着对方的脸庞,一夜过去,昨天的青紫已经消了大半,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俊朗的五官轮廓,看起来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觉,他自嘲地说:“我没有想到,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家族的主母,竟然是一个东方人。”
“我是香港人啦,但是个孤儿,在意大利长大,这次还是第一次来香港。”托尼对于这个皮肤白皙,笑容和蔼的俊秀雌兽也相当有好感,笑着多说了几句。
“哦,现在不像过去交通不便,自从二战之后,也有很多中国人到世界各地,所以……生活在意大利的中国人也不是那么太特别,对吧?”唐祈年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年轻时候也去过意大利,那时才真是很惹眼,走到哪里都有热情的意大利姑娘邀请……哈哈。”
埃柯里也笑了:“唐先生,在夫人面前提这些似乎不太好吧……啊,那不是依罗斯公爵来了,我们先进去了。”
他神态自若地拉着托尼走向会议室,而唐祈年已经笑容满面地用流利的英语和依罗斯公爵打起了招呼,莫一凡则有些心神不定,不停回头看着托尼的身影。
“怎么了,一凡?”唐祈年体贴地问:“累了吗?”
“没有。”莫一凡急忙报以笑容,“只是……那位……莫拉里纳先生……我总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哦?”唐祈年不动声色地问,“你以前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他吗?”
“昨天在庭院里碰了一面……”莫一凡心不在焉地说,仍然频频回头看着托尼的方向。唐祈年看着他脸上流露出不由自主渴望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温和地说:“一凡,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不!”莫一凡忽然很激动地喊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想再见托尼的欲望如此强烈,站立不安地等待着马上进会议室,可以再把目光集中到那张让自己心神不安的脸上,认认真真的,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这个时候让他离开,遭到了他几乎是本能的拒绝。
尴尬地笑了笑,莫一凡收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没什么,继续吧……”
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想用痛苦把缠绕在心头的疑云赶走:这是不可能的!卡尔斯和孩子都死在二战中了……是他亲眼看到的阵亡名单和死亡通知……何况,这位主母是个意大利人……他说意大利语,在意大利长大……他不可能是我的维克多,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外国的东方人……就算自己的孩子还活着,怎么可能又恰好成为家主的妻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会的……自己一定是疯了,疯了!这么荒谬的事情都会认真……虽然时光的流逝没有带走心上的伤痕,但是,自己是唐家主母,绝不能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扭头看看身边的丈夫,莫一凡感到微微的愧疚起来,此刻他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做一个称职的主母,陪伴在丈夫身边,和他一起,感受这份难得的荣耀,这是他企盼了一生的目标:被本家承认,重新回到岩兽帝国,那么自己,在这种时候,也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吧……
在写有名字的桌边坐下,埃柯里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刚才那位莫先生,是唐老板的妻子。”
“嗯,怎么?”托尼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向坐在那边的迈狄.贝隆打招呼,听见他说话才转头问。“有什么不对头?”
“没有……只是感觉他有些注意你。”埃柯里笑着说,“你觉得他怎样?”
“很好啊!”托尼冲口而出,“我看到他就觉得很亲切。”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是看见你的那种感觉。”
“呵呵,我知道。”埃柯里拍拍他的手臂,“坐好了,会议要开始了。”
他的心里,忧虑在进一步扩大,尤其是唐祈年和莫一凡进来之后,坐在末端的座位上,莫一凡的目光,不断地向这边飘来,停留在托尼脸上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让深知内情的他,心提得越来越高。说起来真可笑,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家族的教父,以为在他生命中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害怕了,但是,事关托尼,一个小小的秘密,就能让他心惊肉跳,比全意大利的家族都起来反对他更能让他紧张。
“托尼。”汤赫北在首席上发表讲话的时候,他低声对托尼说,“不要睡着了,想睡的时候,就看看我。”
“我没那么无聊,教父。”托尼和其他人一样坐得笔直,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低声说,“看着你我才真容易睡觉。”
埃柯里拿他没办法地摇摇头,本来想让托尼的脸朝向自己这边,就可以让莫一凡没有什么机会看清他的长相,但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真要看,怎么都看见了,何必花这样的心思呢?
他静下心来,不再去担忧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年轻帝王的讲话上,今天的帝王摘下了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冷峻充斥整个室内,让这些在自己的地区呼风唤雨的家主们,都臣服在他的威严之下,安静地听着他的陈辞。
“陛下真是很有气势。”埃柯里在汤赫北发言结束之后的短暂休息时间,对坐在他身边的克莱尔说。
银发雌兽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地说:“还行吧。”
接下来的会议对于家主们来说可能是重要到不得了的接触最高机密的机会,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催眠曲,托尼保持了一阵的挺直坐姿之后,感到了厌倦,虽然身体还没有过大的动作,一双眼睛却东看西看,显得有些不耐烦。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坐在斜对面的迈狄正在杯子的掩护下,对他悄悄打着手势,那正是昨天他刚学会的,国际特种兵行动统一的联络手势。
出去……
不得不说,这个念头的诱惑力很大!托尼想了想,然后看看身边正听得聚精会神的埃柯里,有些为难,已经说了只待今天一上午就好,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也太让教父为难了吧?
还是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如何……嗯,杰拉尔坐得笔直,象一个军人,不用考虑了,就是枪林弹雨他也不会离开克莱尔的,罗尔丹本人就是家主,更不用考虑,迈狄还在对自己眨眼,再过去……恶,是那个讨厌的大律师,看见自己还瞪了一眼,切!不就是昨天自己说了一句不太尊敬王妃的话么,你是王妃的亲弟弟了不起啊……依罗斯公爵夫人……算了吧,他们这些贵族,就喜欢摆架子,而且还从来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不诚实,就算他也想打瞌睡,也绝对会坐在那里跟圣人一样的。阿部雪……低垂着目光坐在丈夫身边,不用考虑。
苏联人……看起来和依罗斯公爵夫人一样,贵族,这就是贵族!
他的目光接触到莫一凡的时候,有些心慌,对方的眼神温柔哀伤得让他吃惊,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在里面,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本能的害怕起来,想回避。
莫一凡从坐下来之后,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托尼,他不停地提醒自己,自己的维克多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但一个小小的声音却执拗地在心里低语:万一错了呢……万一错了呢……万一……
的确,战争中,有不少已经被宣布死亡,但是最后却又安全回到家乡的士兵啊,那么我的孩子,我的小维克多,他是不是这样的幸运儿之一呢……是上帝听见了我的祈祷,感受到了我心里被挖去的这块肉,垂怜我的哀伤,所以把这个孩子又送回我面前吗……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是真的……维克多是个孩子,他在失去了父亲之后,自己怎么能顺利地活下来,在那个被德国占领的国家……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这是对我背叛他们的惩罚,他永远不会回来,纵然我梦见过无数次他的样子,梦见他挥舞小手对我喊妈妈,但最后他总是转过身,牵着父亲的手一起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一层水雾朦胧地遮挡了他的视线,托尼把头转过来,对着他这边,漆黑的眸子野性而清澈,没有太多的心思……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还笑了一下……
“喂,教父,我出去一下。”托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会议室的大玻璃窗上,那边是临时为午餐时间的冷餐会整理出来的小厅,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已经收拾整齐,摆上了餐具,只差上餐盘了。但是用餐的气氛已经让托尼开始饿的肚子咕咕叫,早上吃下去的那份餐点早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
埃柯里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托尼脸上有什么异样,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切!”托尼嘘了他一声,站起来,总算还记得没有弄出太大声响,悄悄走出了会议室,把门在背后关好的一霎那,他长出了一口气,摸摸下巴:是自己的错觉吗?那位莫先生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很惹人注目?不会吧!
摇摇头,托尼从来不费脑子去想这些自己弄不清的事情,径直往餐桌走去,穿着白衣的侍者人来人往,他随便拉了一个人问:“什么时候吃……我是说,什么时候……开始……”
面貌清秀的侍者也是岩兽,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用熟练的英语回答他:“会议结束的时候我们立刻就会送上餐点,请稍候。”
“啧!还要等啊?”托尼看着餐桌上发亮的银餐具,空空的盘子,折叠整齐的餐巾,不知为什么,肚子更加饿了,他郁闷地端了一个杯子,喝了两口水,回头隔着玻璃窗,看看会议室里面一本正经衣冠楚楚的一群,偷偷比了个中指。
原来这就是帝国会议啊……很无聊啊,和埃柯里之前开的什么黑手党家族会议一样,那时候也是要自己出席,但是这次,似乎更加无聊。
他端着杯子走到餐厅的一角,这里有一个漆成大红色的木头装饰,上面雕刻着富有中国传统色彩的雕花,中间桌子上是一个泥塑的雕像,红脸,长胡子,穿着绿色的长袍,手拿一把带着长柄的大刀,前面还摆着一个造型奇怪的炉子,里面插着三根冒烟的细条,非常‘中国’,看起来和整个楼层的西式风格都格格不入的样子。
他正在好奇地看着那尊雕像,一股喷香的烧烤肉类的味道飘入鼻腔,让托尼的胃都几乎痉挛了起来,大喜过望地一回头,看见刚才说话的小侍者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里面有一只烤的油光四溢,外皮脆黄的小猪,他咽了口口水,死死地盯着侍者把盘子放在雕像前面,忍耐不住地问:“这个……是什么?”
侍者面带微笑地给他解释:“这是烤乳猪,是用来敬关二爷的。”
关二爷……那是啥?托尼困惑地皱起眉毛,在家里也有人会给圣母像供上鲜花,但是,似乎从来也没有人拿批萨去放在神像前面吧,真是奇怪的香港人……
闻起来真是香啊,应该是刚烤出来的,肉皮上泛起油光,还咝咝作响,托尼心里一边纠结着:供奉的东西不应该动。一边悄悄地接近桌子,终于,越来越饿的肚子让他什么顾虑都顾不得了,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用身体遮挡住自己的行动:掰下了烤乳猪的一条后腿。
作为第一次在帝国最高会议上露面的岩兽帝王,汤赫北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一切都已经由五十岚长田打点得妥帖,第一天他只要坐在这里,听各区代表的汇报就可以了,但是,不时有人投来的审视的目光,还是让他隐隐有一种危机感。
尤其是,克莱尔.德.奥尔维克,曾经身为他父亲的贴身助理的银发雌兽,一手创立了汤氏集团的情报网络,是汤震齐在二战后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对自己可以说毫无敬畏,反而总是象一个老师那样,评价着自己,时刻都把自己和去世的父亲比较,纵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面对他的目光的时候,总忍不住暗自回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做得不够完美,如果换了是自己的父亲,该会怎样?
这些家主……除了新晋的意大利黑手党教父,和东道主唐祈年,又有哪一个不是自己父亲麾下的干将呢?他们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年轻帝王,又会怎么看呢?毕竟现在已经不是要求绝对忠君的古代了,经过二战的洗礼,整个地球都在慢慢融合成一个群落,他们岩兽,在人类世界也越来越浮上表面,这一切的一切……还有自己身后长老会的那帮老家伙,还有怀着孩子远走他乡,至今杳无音信的自己的妻子……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但是在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众人眼中的年轻帝王还是高高在上,冷峻地扫视每个发言的人,谁都不知道他的目光其实已经从上方飞过,注意到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上去了。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目光划过玻璃窗外的神龛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敬神的烤乳猪少了一条腿,露出皮薄肉嫩的豁口。
唐家不会这么糊涂吧?拿三条腿的乳猪敬关二爷?这么大不敬的举动完全不该是黑道出身的人所为啊。
“陛下……”
他收回目光,对要发言的罗尔丹点了点头,注意听了片刻,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游移过去……咦!另一条后腿也没了!!
再过五分钟,他抽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烤乳猪只剩下一个身体和一个头,四条腿都不见了!
他飞速地看了一下室内,只有一个座位空着。
是意大利黑手党教父的妻子,他有印象,是那个敢和自己的小姨子秦予风对阵的雌兽,东方血统,浓眉大眼,野性十足,尽管当了主母还一副随时可以卷起袖子打架的德行,不会是他吧……
就在他走神的这短短一瞬间,烤乳猪只剩下一个头!
“嗯。”年轻的帝王霎时打好了主意,轻咳一声,站了起来:“今天第一天会议,不要太辛苦了,我看,上午就到这里吧。”
他发了话,别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除了克莱尔有些不满地皱起清秀的眉头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唐祈年笑眯眯地说:“我已经准备了餐点,请大家移步,因为下午还要开会,午餐是冷餐,也没有准备酒水,请见谅。”
他一边客气着一边亲自去开门,各位家主,包括坐在会议室四边的随从纷纷鱼贯而出。
就这几分钟工夫,汤赫北瞥了一眼玻璃窗外面,好家伙!一干二净!连猪头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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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托尼?你没事吧?”埃柯里有些担心地看着捧着一盘水果沙拉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的妻子。“胃口不好吗?吃不下去吗?是不是不太可口?”
“嗝……”托尼刚想说话,就打了个饱嗝,他摆了摆手,端起一杯柠檬水,一边酸得龇牙咧嘴一边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没事,就是想吃点爽口的。”
“呃……”埃柯里诧异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等会回房间休息吧,下午的会议不用参加了。”
托尼用银质的小叉子随便摆弄着盘中的水果块,郁闷地说:“不行,大家都在,我回去了,你多没面子。”
“呵呵……面子这种东西,永远不如实力来得实惠,再说,没有什么事情,重要到我会这么勉强你。”埃柯里拉下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脸颊,“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托尼随手把吃剩的食物放在一边,回亲了他一下,“那我在房间里睡一觉,你回来之前叫醒我,今晚是不是有聚餐?”
埃柯里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餐厅,转身对上杰拉尔玩味的眼神,耸耸肩:“托尼不太舒服。”
“呵呵,理解,理解。”杰拉尔笑着说,“如果克莱尔不舒服而又坚持办公的话,我不会说那么多……我会直接打横抱起他回去休息的。”
埃柯里彬彬有礼地问:“你是在炫耀么,将军?”
杰拉尔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犬齿,映着脸上的伤疤,显得煞气十足:“我就是在炫耀,教父。”
莫一凡的目光,始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托尼身上,他一边心不在焉地跟在唐祈年身边和一些客人寒暄,一边频频向那个身影张望,手中的餐盘上几乎什么菜肴也没有,只有几片蔬菜叶的沙拉,被他拨来拨去,一口都没有吃。
不是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但是唐祈年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却没有引起一丝波澜,始终还是镇定自若地谈笑风生。
看见托尼从头到尾就吃了那么一点水果,而且脸色不好,莫一凡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想去亲近他,关心他,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明明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在靠近他的时候,还会感到一阵阵的痛苦,犹如伤疤被揭开,再也不愿想起的往事被提醒。
他终于憋不住了,托尼离开餐厅的时候,他也跟了出去,其实莫一凡心里根本没有任何计划,他只是本能地想离托尼近一点,不要让他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在脚步迈开的一霎那,他就觉得自己很傻,但还是走了出去。
没想到他刚走出餐厅大门没有两步,就看见托尼和秦予风两人剑拔弩张地站在拐角,托尼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秦予风脸色铁青,吼了起来:“我要告你诽谤!小子,你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呸!”从小在社会的最底层长大,然后又跟着埃柯里做了几十年黑道生意,托尼对‘法院’这个词敏感得很,看着对方一身名牌西服,透出一派公子哥儿骄矜之气,明显地出身良好,更加不顺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本来胃部的不适也化成了怒火,直接喷发了出来,“磨磨蹭蹭的!还是不是男人啊!动不动就上法院?有种就在这解决!看谁的拳头比较硬!”
秦予风帅气的脸气的都变了形,素来脾气不太好的他从小也是打架长大的,在这样的挑战下自然不会妥协,呼地一声,挥起拳头对着托尼的脸就揍了过去,托尼灵活地一闪,抬起手臂架住,右拳又准又狠地招呼了过去,秦予风也不是没经验的,早有一拳在等着他,两人拳来脚往,顿时扭打成一团。
“住手!”莫一凡过来就看见这么个局面,惊得脸色都变了,三步两步走过来,一边经过的保镖也纷纷跑来准备拉架。
秦予风和托尼喘着气,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在的话,架是打不起来了,只好用目光狠狠地对视了一秒钟,然后扭头气呼呼地走开。
托尼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踉跄,一只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身体也弯了下去,本来就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莫一凡心惊肉跳,急忙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臂:“你不要紧吧?受伤了吗?”
“没事……呕……”托尼刚想说话,喉头痉挛了几下,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莫一凡,几步冲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门被砰地摔上,几个路过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莫一凡根本不考虑,也跟着跑进了卫生间,立刻就听见托尼的呕吐声从里面传来,掏心挖肺地把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给吐了个一干二净,胃容物的异味弥散开来,守在门口的侍者急忙拿出空气清新剂喷着,而莫一凡却一步都没离开,站在隔板前焦急地问:“你怎么样?很难过吗?来把门打开……”
“呕……”托尼几乎是抱着马桶在吐,虚弱无力地拒绝,“我没事……恶……”
莫一凡被他哇哇的呕吐声弄得胸口象窒息一般难受,好不容易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托尼脸青唇白地走了出来,擦去唇边的污渍,对他笑了笑,跨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漱口,一边的侍者适时地送上雪白的毛巾,被莫一凡接了过来,拿着想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又觉得有点不妥,就这么僵在那里。
“呼……真不爽!”托尼却没有他那么多虑,漱口之后还顺便洗了把脸,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莫先生……是莫先生吧……那个……抱歉啦,我不是要故意打架的,谢谢你。”
他一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莫一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俊朗的五官,似曾相似,心底涌上的冲动让他浑身发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怀疑过:面前的这个男子,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小维克多?
“嗯?”托尼不解地看着他,心里嘀咕着这位唐家主母为什么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是不是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
“我送你回房间。”莫一凡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掩饰有些发红的眼圈。
“啊?不用啦,我认得路。”托尼拒绝了一下,但是在莫一凡的坚持下,他还是无可奈何地跟在莫一凡身后,走回了自己的楼层。
进了房间之后,托尼本来想道个谢就客气地请他出门的,但莫一凡却更加坚持起来,一定要他躺回床上休息,托尼别别扭扭地在他的监视下躺回松软的大床上,嘴里还嘀咕着:“我没事啦,刚才就是……刚吃饱了就动手,激烈了点。”
“你哪有吃什么东西,就几块水果……是不是冷餐不合胃口?”莫一凡立刻拿起电话,“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了送上来。”
被这突然的热情弄得很不好意思,托尼涨红了脸:“随便……我现在也吃不下去什么。”
“那就粥吧,粥清淡,对胃也好。”莫一凡对着电话交待了几句之后,坐到床边,温柔地看着他,托尼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向被子里缩了缩身子。
“你说你在意大利长大啊,那你的爸爸妈妈呢?”莫一凡试探地问,他期待着一个结果,但是又有些害怕,失望和希望反复在心里交织着,逼得他不得不开口问个清楚。
托尼把手臂枕在脑后,想了一想,老实地说:“我不知道……没有什么记忆了,老头……呃,嗯,我的养父,养父!说我是香港人,我父母也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他说完看了看莫一凡,笑着说:“莫先生,你不是想替我寻找一下家人吧?埃柯里早就找过了,没有什么消息,哦,他说了,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很多资料都没有了。”
“是啊……”莫一凡喃喃地说,“战争毁灭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资料……来,把枕头垫在后面,不然你的手臂会发麻的。”
被他精心照顾成这样,托尼尴尬起来:“没事!我强的很,就是挨一刀也无所谓。”话虽这么说,还是乖乖地把手臂给抽回来,在脑后垫上了枕头。
“那么你……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哪一年生的?”莫一凡继续试探着问。托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老实地说:“我不知道!埃柯里把我们遇见的那一天当成我的生日,其实生日有什么用啊?除了每年那一天可以吃蛋糕之外。”
“那你多大了?”莫一凡坚持地问,岩兽成人之后,在外貌上是看不出年龄差别的,年已过百的唐祈年和刚刚三十出头的汤赫北,看起来都是一样,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才会急速衰老,那通常也就是死亡的预兆。
托尼皱起浓眉,有些不耐烦地说:“不是很清楚……嗯,二七年吧?”
提起的心被重重摔了下去,莫一凡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他不是……不是我的小维克多……比他大了一岁……这只是另一个可怜的,父母双亡的孤儿,而且,他生活在意大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死在战火纷飞的法国了,和我的初恋一起,埋葬在那片浪漫的土地上,我有生之年最幸福的日子,曾经和卡尔斯携手漫步过的地方……
“哎?”托尼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面容迅速黯然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莫一凡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埃柯里一头撞了进来,看见莫一凡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迅速扑到床边,紧张地问:“托尼!你怎么了?听说你被打伤了?!”
“X!哪个混蛋说的啊?”托尼百无禁忌地开口就骂,“就他那两下子,还想伤到我?我是吃多了!吐啦!”
埃柯里抹掉头上的冷汗:还好他说的是意大利语啊……真不敢想象这种话传到外面去会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莫先生,感谢您照顾托尼,非常不好意思。”埃柯里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倒弄得莫一凡窘了起来,也觉得自己就这么坐在别人的卧室里是不太礼貌,再加上他已经基本确定了托尼不是自己的孩子,心灰意冷之下,对埃柯里说了几句客气话,走出了房门。
看到客人走了,埃柯里才板起脸,拉长了声音:“托尼……你答应过我什么……”
“喂,堂,我答应过你不吐吗?这又不是我的错。”托尼狡辩着,埃柯里拿他没办法,叹着气给他拉好被子,体贴地摸摸他的额头:“看你脸都白了……吃了什么东西?下次记得别再吃……忍忍吧,再过六天我们就可以回家,吃你最喜欢的批萨了,我让玛丽给你做一桌子的意大利菜……只要你不再打架,好不好?”
窝在软软的薄被里,吹着冷气,被埃柯里温暖的手抚摸着,托尼感到很舒服,所以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房门被敲响了,保镖进来汇报:“教父,厨房送粥上来,说是莫先生吩咐的。”
埃柯里笑了笑:“莫先生想的真周到,来,托尼,你要是能喝就喝一点,胃里空着会很难受的,我去向莫先生道谢。”
说完他歉疚地吻了托尼一下:“对不起下午还要开会,不能陪你了。”
“我会睡一觉,然后去下面的健身房,你就开你的会去吧。”托尼对他挥挥手,“放心,我没事!”
走出套房大门之后,埃柯里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该来的,还是会来吗?
莫一凡失魂落魄地回到餐厅,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挂上笑容,看着唐祈年正在和汤赫北交谈着,就没有去打扰他,胸口闷闷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随手端了一杯饮料喝了两口。
“对不起。”身边传来突兀的道歉声,他茫然地转头看着那个斯文清秀的年轻人,是北美石油业巨头肖家的家主,笑容谦和有礼:“刚才内子无状,让您见笑了。”
不知所措地笑了笑,莫一凡更加茫然了:“您……”
“啊,刚才在门外跟人动手的就是我妻子。”肖长尹看了一眼正和五十岚长田说话的秦予风,无奈而又宠爱地笑笑:“他脾气不太好,最近为了他哥哥的事情,又弄得很急躁,情绪容易激动。他不是故意动手的,对不起,我替他赔礼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汤家的主母带球跑,这在岩兽高层已经不是个秘密了,莫一凡当然知道秦予风现在的心情,但是更让他糊涂的是,为什么肖长尹会来找他道歉呢?刚才跟秦予风动手的不是托尼吗?
“肖先生,我想你弄错了吧?”莫一凡微笑着说,“秦先生并没有和我动手啊。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向我道歉呢?”
他莫一凡,这辈子还没有跟人打过架呢,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里。
“啊?”肖长尹比他还要吃惊,“堂.莫拉里纳先生不是您的……亲戚吗?”
轰的一声,犹如一个炸弹在莫一凡身边爆炸,把他仅存的理智给炸个精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肖长尹的一句话上,象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肖长尹的手臂,莫一凡急切地问:“你觉得他和我长得很象吗?”
“是啊……很像啊,我以为他会是你的亲戚……侄子或者外甥……”肖长尹没想到莫一凡会这么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要不是我们都知道唐家只有一位公子,还以为他是您的儿子呢……”
他看着莫一凡变幻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这个笑话并不能缓解气氛,尴尬地住了嘴。
是的……我知道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自己一眼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为什么自己的心,始终在又酸又疼……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他长的象自己啊……那种感觉就像是每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一样,熟悉得竟然一时不会想起来,却真实得无法掩盖,托尼长得和自己……很像啊!
莫一凡的心里五味杂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秦予风端着杯子走到老公身边,已经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闻言撇了撇嘴:“长得是很像,但是内在嘛……就完全不一样!”
猛地看向他,莫一凡的声音激动得颤抖起来:“你也觉得我们很像?!”
夫妻俩面面相觑,肖长尹聪明地不再发表任何意见,秦予风却毫无顾忌地说:“是很像啊,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啦。”
“予风!”肖长尹偷偷拉了拉他,担心地看着莫一凡似哭似笑的脸,不明白自己和秦予风的话怎么能把他刺激成这样?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吗?也许只有老外不善于分辨中国人的长相才会看不出来吧。
“我……我……”莫一凡不得不把手撑在椅背上以稳定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失陪了。”
他转身就走,冲动地要直接找到托尼,再好好地问清楚,他到底是哪一年出生的,他真的就对之前的生活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
我的孩子……我的小维克多,难道过了那么多年,你终于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大家在谈什么,似乎很热闹啊?”他回身就碰上端着饮料杯,笑容满面的埃柯里,莫一凡喘着气,着急地问:“我想问你,托尼的生日……”
“抱歉。”埃柯里任凭莫一凡失态地抓住他的手臂,态度从容地对肖长尹和秦予风点了点头,“对于刚才发生的不快,我深表遗憾。”
“哪里哪里,是我么不对。”肖长尹立刻低头道歉,秦予风瞪了老公一眼,不再废话,拉着他走开,反而给莫一凡和埃柯里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看着二人离去,埃柯里对远处不放心地看过来的唐祈年做了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笑容可掬地问:“莫先生,感谢唐家的盛情招待,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呢?”
莫一凡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了下来,深深呼吸了两下,尽量平静地问:“我只想知道,托尼今年多大了?”
“您关心这个做什么呢,莫先生?”埃柯里笑容不变,“妻子的年龄,包括生日,只对于老公有意义啊,虽然一个是我每年都要记住的,而另一个,是我随时都要忘记的。”
“我没有时间听俏皮话!”莫一凡急躁地说,随即垂下眼睛,“抱歉……不过这对我很重要,我只要知道他是哪年生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看着莫一凡发红的眼圈,和托尼极为相似的面容,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五官的轮廓是不会改变的,埃柯里竟然有一阵的软化,但随即他又硬起了心: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自己深爱的妻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托尼,一点都不行!
“我有很重要的事……拜托你告诉我……”莫一凡几乎在哀求了,可是埃柯里下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打入了黑暗之中:“您是要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您失散多年的儿子吗?”
差点后退了一步,莫一凡惊愕地看着他:“你……”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埃柯里毫不动容,重复了一句,“您想认回他?想让他以您儿子的身份重新出现吗?想让唐先生知道,您曾经在法国,有那么一段感情,和这么一个孩子吗?”
“我不是……”莫一凡悲苦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只是想补偿他一些……”
“补偿?补偿什么呢?”埃柯里紧逼不舍地问,“您是香港黑道主母,可我也是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教父,唐家是东南亚珠宝业垄断巨头,我也在南欧航运业有着自己的地位,然后呢?我是托尼的合法丈夫,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他,照顾他,他还有什么是一定要从您这个母亲那里才能得到的幸福呢?”
“这个你不懂!”莫一凡失态地低吼了起来,“我是他母亲!”
“是啊,您是他母亲……”埃柯里少有地激动起来,咬了咬嘴唇,语气冰冷地说,“他在意大利流浪的时候,您在哪里呢?他六岁就学会了用刀子,他抢劫,偷窃,在意大利街头为了一块果腹的面包而忍受别人的拳脚相加……他被一个下西西里人养大,从小就过着那样的生活,没有读过一天书,不知道什么是黑白善恶,他在遇到我之前,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现在您告诉我,莫先生,您还能为他做什么呢?他需要您的补偿吗?”
莫一凡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用所有的力量抑制住不让自己的眼泪崩溃,他害怕一旦流泪,多少年来的思念就会决堤,把自己给逼疯。
“放弃吧。”埃柯里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点忧伤,“您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而且还会带来麻烦,唐先生是绝对不希望这样事被大家知道的,他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而都不说出来,会更加好一些。”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
“当年也是您放弃了他。”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您已经作出了选择,现在就不要来打扰他安静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有些同情地看着面临崩溃的莫一凡,轻声说:“我会好好地对待他,托尼现在很幸福,过去的阴影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您坚持要提起……”他的脸忽然变得冰冷,“我想首先应该考虑一下唐先生的反应吧?”
根本不用考虑,莫一凡清楚地知道,当年要不是正好怀了唐启龙,就凭他写给法国的那封信,如果……恐怕自己早已经成了维多利亚湾的陈尸……作为一个黑道家主,唐祈年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孩子的事情曝光的,就算是在现在,在他们的感情已经稳定,唐启龙都已经结婚生子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男人不能容忍的丑闻。
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在唐家终于可以重新回归本家的重要时刻,在帝国十年一次的最高会议上,如果自己真的不顾一切地认下托尼的话……
可是……那是自己的孩子……我的小维克多啊……
“那……他的父亲呢?”心里已经酸涩到无法呼吸,莫一凡还是艰难地开口,“他会不会……”
埃柯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地说:“不,您也要想一下,如果他还活着,托尼又怎么会流落到意大利来?”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带着满足的笑容去了另外的世界,就不要让这些事情再来牵扯了吧,他所要守护的是托尼,自己的妻子,只要小野马能平平安安地在自己身边,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他为什么要去在乎?
“我真的……只想……听他叫我一声……”莫一凡乞求地看着埃柯里。“不必公开,只是私底下……”
“不可能。”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托尼是一个藏不住的人,如果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是不会保守秘密的,而您……我也不相信您能够保守秘密,尤其是,您还是唐先生的妻子,你我都知道,唐先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的手段令人敬佩。”
敬佩,而恐惧。
“所以,放弃吧,就当没有这回事一样。”埃柯里亲自扶着他的手臂,笑容可掬地说,离得远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在进行什么亲切的会谈。
“你让我放弃?”,莫一凡绷不住了,想甩开他的手,教父五指一紧,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声音却冰冷无比:“不然呢?你要在岩兽帝国最高会议上宣布你还有一个孩子吗?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唐先生会不惜一切地报复。您的另一个儿子,唐启龙,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好吧,这是您的家事,我不关心,可是那个男人为了洗刷这份耻辱,一定会对托尼不利的,然后会怎样?我作为托尼的丈夫,当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妻子,对,唐先生现在回归本家了,所以陛下会为他撑腰,他有朋友,但我的朋友也不少……接下来的事情您还用想吗?那叫做世界大战。”
他抿紧了嘴巴,过了一会,等手中感觉到莫一凡的颤抖稍微停止之后,才沉重地说:“为了你,为了唐先生,为了岩兽帝国……为了托尼,请你放弃吧,不然,托尼会恨你的。”
“我……我真的没有这个资格了吗?”莫一凡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着问,“我真的……失去他了吗?”
“先生,很多年前,当你踏上回香港的航班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失去了他。”埃柯里平静地说,“你是男人,对自己的选择要承担责任,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感情用事。”
他放开手臂,耸耸肩:“现在托尼过得很好,很幸福,如果您不来打搅他,他会过得更幸福。”
“我明白了……我明白……”莫一凡咬紧牙关,强忍住似乎要把心脏撕碎的痛苦,点了点头,埃柯里说的没错,这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象自己的丈夫唐祈年一样可怕,所有的感情在他嘴里都化成了刻版的一二三,逐条说出来,逼得自己不得不压抑所有的情感,只为了那一句“托尼会恨你的。”
是啊,自己唯一的愿望,不也是希望那个孩子过得好,能平安幸福生活下去吗?如果这样真要自己付出什么做代价,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何况,只是保守一个秘密……
眼眶里的泪水逐渐干涸,莫一凡脸上的表情逐渐平和,终于,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呃……不客气。”埃柯里后退了一步,面对这位是自己妻子母亲的人,他刚才几乎是咄咄逼人地说了那么半天,实在是有些尴尬,现在正好可以离开。
莫一凡点了点头,转身随手端起一杯饮料,走回唐祈年身边,后者一直在严密地观察着妻子的动静,这个时候却扭头,神态自然地跟别人说话,仿佛一点都没看见正向自己走过来的莫一凡。
直到莫一凡走回自己身边,他才象刚刚看见一样,亲密地用手臂揽住妻子的腰,关心地问:“一凡,你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要我给你拿点什么吗?”
“不用了。”莫一凡小口啜饮着杯里的苏打水,微笑着说,“谢谢。”
第十章
“唔,这个好好吃……嗯唔……那个也好好吃……哇!这个肉很有味道!”睡了一下午的托尼精神焕发,在晚间的聚餐上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虽然唐祈年做东的这次吃的是中餐,但还是遵照各位客人的习惯,采取了分餐制,还是西式的长餐桌,客人排列两旁。本来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的餐桌气氛在他试探地吃下第一口凉菜的时候就被破坏了,有几个不甘落后的雌兽本来还紧绷着,看见托尼吃的那么畅快,立刻就把礼仪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品尝面前的美食。
埃柯里面对几位家主投来的,说不上什么意思的目光,甚至还包括汤赫北本人的惊讶目光,倒显得坦然自若,还不时地把自己餐盘上的菜送到托尼盘子里,托尼中午吃吃了一点稀粥,现在正饿得厉害,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是抬头对他笑笑,那满足幸福的笑脸看在莫一凡眼里,是一阵阵的悸动。
“堂.莫拉里纳先生。”他轻声开口,“中午你的胃还有些不舒服,慢点吃,会不好消化的。”
埃柯里笑了笑:“消化?莫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托尼的消化功能强的很。”
说着他亲热地给妻子倒了一杯饮料端到面前,那样子简直就是向莫一凡示威。
“是啊。”莫一凡温柔地笑了,爱子心切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教父的小动作,他歪了歪头,轻声说:“我怀着孩子的时候,也这么能吃……”
晶莹的泪花就因为这一句话,而在眼睛里聚集了起来,他努力控制着,转头对一边的唐祈年笑了:“是吧,祈年?”
“没错。”唐祈年举起酒杯,在餐桌下面握住了妻子的手,扬起眉毛,轻快地说,“为了岩兽家族的新成员,干杯。”
杰拉尔带头轰然叫好,几个雌兽也暂时放下了面前的食物,兴高采烈地碰起杯来,就连依罗斯公爵,俄罗斯的家主夫妇,也都用银叉轻轻敲击着杯子表示祝贺,反而是埃柯里呆住了,杰拉尔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才醒过来,立刻就开始傻笑。
托尼也好不了多少,一口食物塞满了嘴,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明白为什么,等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开始笑的时候,用力把嘴巴腾出来,满面通红地叫:“胡……胡说!我还没去医院看过!”
“没有关系,亲爱的!我们这就去!”埃柯里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一把拉起托尼的手就往门口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我迫不及待要听到好消息了!”
“哎呀,教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酒店里就有我请来的医生。”唐祈年笑着站起来挽留他,“一层1006房间,我派人送你过去。”
“是哦,我们可以等,真有了好消息也可以再干一杯!”杰拉尔把手圈在嘴边,大声地说,“我们会补上贺礼的,教父!”
就在众人的起哄和鼓掌当中,埃柯里拉着托尼兴冲冲地跑出了餐厅,一路上还听见小野马的叫骂声:“你听见没有?!胡说!……没有!……你跑慢一点!”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七天的帝国会议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最后一天的下午,应唐祈年和莫一凡邀请,所有的客人到唐家位于半山的旧宅去做客。
“喂!教父,这个东西很不错!”托尼从衣帽间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套黑色香云纱的唐装,立领,排扣,白色的袖口,衬得一张俊脸更加出众不凡,但是,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穿……强健漂亮的胸肌若隐若现,连胸膛上的两点都看得见。
“扑……”教父捂着自己的鼻子找手绢,含糊不清地我问:“托尼,这是什么?”
“衣服啊?刚才莫先生送来的礼物,说香港人都穿这个,凉快。”托尼头都不抬地抻着雪白的袖口,满意地说:“是很透气……而且看上去很神气吧?香港电影里的英雄都穿这个,喂,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像李小龙?嘿!哈!阿嗒阿嗒!”
鉴于上次明确他的确已经怀孕之后,埃柯里给他下的禁令,他没有窜出去和手下过招,只是在卧室里伸伸腿,动动拳,但是他里面只穿了条三角内裤,一脚踢起来,修长笔直的腿在黑色香云纱的包裹下显得更加诱人,刚刚擦干净鼻血的埃柯里一个按捺不住,险些立刻化身为兽扑上去。
“这个里面应该还有一身衣服的……”教父想把目光移开,但是眼睛仿佛有了自己的主张,怎么也不肯动。
“是啊,可是穿两层太热啦,难得凉快一点。”
“不行……立刻去给我穿上……”埃柯里捂着鼻子逃出了卧室,真要让托尼穿成这样出去,他恐怕就会失血过多而进医院了。
唐家的旧宅占地很大,院外的大树浓荫蔽天,雕花大门敞开,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驶入庭院,当托尼和埃柯里下车的时候,吸引了最多的视线。
“哈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唐祈年大笑着跟俩人握手,莫一凡站在丈夫身后,微笑着,温柔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托尼身上,过了半天才介绍:“这是我们的儿子,唐启龙。”
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唐启龙,长得和父亲十分相像,只有眉梢眼角,带着几分莫一凡的俊朗,埃柯里主动握住他的手,称赞了几句,又回头招呼托尼过来握手。
两个异父兄弟的手,就在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握在了一起,重重地摇了摇。
“我带你参观一下庭院吧。”现在客人来的还不是很多,莫一凡主动邀请托尼,看见他身穿唐装的英俊模样,从心底里笑出来:“喜欢我的礼物吗?”
“嗯,很喜欢。”托尼直率地点着头,“出来的时候几个朋友看见了,都很羡慕……莫先生,嗯……”
他摸了摸头,心里面知道这短短七天莫一凡对他的特殊照顾,不单每天见面就要嘘寒问暖,连自己的三餐都是他亲自过问,每顿都特地安排厨房给自己准备精美可口的饭菜,份量又很足,水果点心……连每天的夜宵都会准备好,说起来那种叫云吞面的食物真好吃……
似乎……不仅仅是一个东道主的主母对客人的那种感觉吧,哪怕自己现在怀孕了,处于大家的保护中,还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
但是,他知道,自己起码该说声谢谢。
“这几天你一直很关照我……那天要不是你给我准备了牛腩面,我就得喝那个稀饭啦,上面放颗梅子就算一顿饭,怎么吃得饱!我知道阿部先生是个好人,但他们日本的菜式还真奇怪……对了,烧腊也很美味……还有那么多甜品……说都说不完。”
他停了下来,看着莫一凡始终微笑着耐心地听他说,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有些别扭地说:“谢谢你。”
“傻孩子,客气什么呢。”莫一凡眼眶里泛着泪花,却强忍着不露出任何痕迹,“你们来到香港,我们当主人的,自然要做好待客的准备。”
“也对,好吧,将来你去意大利的时候,我也好好招待你!”托尼爽快地说,“意大利还是有些地方可以看的,每年都有很多游客来观光,你和唐先生有空的话就过来玩吧,对了,还可以顺便去法国克莱尔那里!”
莫一凡微笑着看着他,点头答应:“好……”
虽然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踏上欧洲大陆一步,不仅仅是唐祈年的原因,自己也在惧怕吧……
但是,面对托尼开朗的笑容,只要是他说的,自己都只有点头的余地了吧……
我的孩子……我的小维克多……是命运让我们分开,是命运把你带回我身边,也是命运决定了,我不可以堂堂正正地对你说出真相,但是,起码在这一刻,让我看着你的笑脸,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啊?那边有橄榄树嘛?!”粗线条的托尼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看见后院墙边那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惊喜地叫了起来,“没想到香港也有橄榄树!”
“嗯。”莫一凡点了点头,“我以前在法国留学,很喜欢橄榄树。”
“我知道!腌橄榄很好吃,对了,意大利也有很多橄榄庄园,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让埃柯里买下一两座,准备你来玩的时候住。”托尼很开心地说。
“呵呵……其实这个植物呢,离开了生长的环境,不管怎么精心照料,也会有一些改变的。”莫一凡转开了话题,指着远处的橄榄林说,“就像这片树林,虽然长得很茂盛,但是,三十年来,一直都没有结过果实……一粒橄榄都没有长出来。”
托尼顺手从经过的侍者端的果盘里摸了个莲雾,一边啃一边说:“不会啊!结了。”
“嗯?”莫一凡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有结啊,你看叶子下面,那小小的绿绿的……就是橄榄嘛。”托尼的眼力自然比常年做设计的莫一凡好,用手指点着,“我看见了都。”
仔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莫一凡终于,看见了……停留在自己记忆里的,绿色的橄榄,他呆呆地看着,直到托尼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才回过神来。
“是啊……我也看见了……”他微笑着说,笑中,带泪。
“托尼,你这样的身体,坐飞机会比较辛苦,等一下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埃柯里不但亲自给妻子系上安全带,调整着长度怕压迫到妻子的腹部,还絮叨着叮嘱。
可惜托尼对他不太领情,近乎粗暴地推开他:“够啦!我又不是今天就要生,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当然要紧张。”埃柯里给他把呕吐袋准备好,不放心地说,“等下觉得要吐了就吐出来,不要强忍,也不要怕,飞机上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餐点,你吐了还可以再吃,饿不到你的。”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堂?!你再说我现在就吐你身上了。”托尼坏脾气地嚷着,埃柯里只是近乎讨好地笑着,给他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半躺。
赌气扭过去看着窗外的景色,托尼决定不再理这个忽然变得婆婆妈妈的男人,可是埃柯里不甘心,凑过来一起看着,飞机已经逐渐拉离地面,向着高空爬升,机翼下香港的海湾景色高楼大厦,正在飞速地远去。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盼望回家的吗?”埃柯里搂紧他的肩膀,安慰着,“回家之后,给你准备好吃的,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免得你老说酒店的床睡不惯,这不是很好?”
“是很好没错……”托尼少有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去的香港,郁闷地说,“一开始是不太习惯,现在觉得还蛮喜欢香港的……喂,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来香港玩啊?”
“你想要的话我会抽时间陪你啊,不过,要在宝宝出生之后。”埃柯里吻吻他的鼻尖。
“切!”托尼推开他,抱怨了一句,“就你那么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埃柯里微笑不语,回想着刚才在机场送行的时候,莫一凡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请给他幸福。”
我会给他幸福的,因为他是我深爱的人,我会和他一起幸福的,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会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再也不会让过去的阴影,笼罩着我们了。
而此刻的埃柯里和托尼都没有想到,他们再次踏上香港,是在二十年之后。而事情的起因,则是现在还安静地在母腹中当小蚕豆的,他们的宝贝儿子。
香港,再见。
(完)
《情归何处》
《战火纷飞的爱情传说》番外
少年时代的唐祁年,跟随做艺术品收藏的父亲,足迹遍布欧洲。
二十岁不到,因为家族遭到本家的排斥而被迫撤离欧洲,到了香港之后,事业和人生尽不如意的年轻的父亲,积郁成疾,很快便撒手人寰。
人生地不熟,身为长子的唐祁年为了供几个养尊处优的弟弟念书,白天的时候,凭借会说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的优势给洋人打工,晚上还要到码头干苦工。二十岁刚过的时候因为和洋人有交恶,拿了洋人的钱在当地成立了小有名气的帮派,专门保护维多利亚港口的安全。结果没做两年,被眼红的对手一把火烧了整个唐家新宅,唐祁年的母亲和弟弟们都死在那场大火里。
遭遇了人生的重创,唐祁年几乎无力回天到一蹶不振。就在这个时候,日本有名的政治性黑道组织黑龙会找上了他,开出优厚的条件,要他帮黑龙会在欧洲人面前立足。
而这优厚的条件,一个是提供军火和资金帮他东山再起,另一个就是送来一位足以令年轻的他神魂颠倒的冷艳雌兽——内田英介。
这个被送到他面前的雌兽,内田英介,是黑龙会老大内田良平的养子。曾经接受过残酷的忍者训练,拥有高超的暗杀技巧,被内田良平视为心腹。
借助着妻子陪嫁的资金和武器,唐祁年得以再次傲视香港黑道。
更让唐祁年无法抗拒的是,英介的床上功夫和他的杀人技巧一样纯熟,年轻的雄兽很快就臣服在对方充满诱惑的床第之间。作为回报,擅长欧洲国家的主流语言、并服务于英国商会的唐祁年,将内田家族引见到了欧洲各个商业骄子的面前。
事业人生双得意,结婚将近十年,膝下无子的唐祁年,也不能免俗的想到了传宗接代的事情。
作为唐家的本家,自从被排挤出欧洲之后,和其他所有分家都断绝了联系与来往。自己的家人也都已经不复存在,过中国的旧历年时,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客厅,唐祁年常常感到莫名的孤独。而妻子虽然温柔贴心,但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于是在某个夜晚,唐祁年温柔的握住妻子的手,提出了自己想要组建一个完整家庭的要求。
不过内田英介的回答则让他大吃一惊:
“祁年,我并没有刻意避孕,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怀孕罢了。”
一直以来都认为妻子身为黑龙会的人,会刻意的回避为自己传宗接代的问题,所以十年来内田英介没有怀孕的情况,都被他单方面的认为是对方采取了什么措施。
获悉妻子并没有刻意避孕,唐祁年找了英国朋友帮自己介绍了医生,为自己和妻子都做了检查,结果被告知:
“唐先生,您妻子一切正常,不过您的精子含量有些低,恐怕以后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些困难。除非卵子足够活跃,也就是说生育能力非常之强的雌兽与您生育后代,否则的话,成功的几率大概只有万分之几。”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击瞢了唐祁年。
回到家里,英介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安慰他,而是脱下衣服,露出雪白的颈子:
“岩兽的生命很漫长,万分之几的几率已经足够。”
那一瞬间,唐祁年认为自己获得的是一块人间珍宝。
不过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四个月后的英商商会上,一些激进的反殖民份子手持枪械闯进了会场。机枪的扫射过后,毫无准备的商人们死伤惨重。唐祁年算是万幸,只有肩膀中了一枪,不过那也是因为大部分的子弹都被站在他身侧的内田英介挡住。
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语,内田英介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就死在了他的怀抱中。
痛失爱妻的唐祁年,血洗了众多其他帮派的堂口,一时间制造了香港黑社会最惨烈的黑吃黑事件,也进一步稳固了他作为香港黑道霸主的地位。
尔后,保留着对前妻的那份爱,唐祁年稳固了事业之后,却依旧鳏居多年。
其间不是没有人为他拉线续弦,可唐祁年坚持只要同为岩兽的雌兽做续弦,所以范围就一缩再缩。在那个年代,家世不好的雌兽通常不会受到教育,书香门第出身的他无法接受满身粗俗气息的人做唐家的主母。另外由于他唐家当年是被汤氏家族排挤的一个分支,所以稍微有门面的岩兽家族,也不太肯将自己家的孩子嫁给他这个“被本家所排斥”的家族的当家人。续弦的事情也就一拖再拖,直到他在某次商会会议上见到了莫一凡。
不能不说,那时的莫一凡虽然稚气未脱,但仍然让他眼前一亮。
尤其是那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傲气,更撩起了他的几分痴迷。但想到自己已经年过六十,对方才年方十八,又是珠宝商的儿子,自己就是追求他,结果也显而易见。
太过于珍惜,就不敢轻易碰触。于是堂堂的香港黑道霸主也只好把这份感情隐藏在心底,依旧过着清心寡欲的鳏夫生活。
机会来自于那个到处兜售假珠宝的泰国帮在香港犯下的罪行。他们拿着所谓的“南非新钻”到处招摇,不少经营传统珠宝玉器、想迎合潮流改卖钻石等高级洋式珠宝的商人,都被坑骗走了大量的现金和传统珠宝。
第一次看到那些几乎可以乱真的假钻石——锆石,已经开始涉及珠宝业的唐祁年知道为什么莫家老爷会被坑得如此之惨。那些在高温高压下合成的人工钻石,几乎和真钻石一样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除非拥有先进的鉴定仪器,不然很难分辨出真假。
尽管到处诈骗的泰国帮已经被自己的手下处置掉,可那些下落无法追查的银元和真珠宝,却仍然让为数不少的珠宝商破产,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就自杀了,也有的为了逃避债务逃去了南洋或逃回大陆,而敢上门问自己这个黑道之王借钱东山再起的,却只有莫家老爷一个。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开出了让莫家老爷几乎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唐祁年买下莫家手里的全部锆石,条件就是把莫家的二公子嫁给自己做续弦。
当看到莫家老爷有了些许的动摇,唐祁年便抛开了自己保全了多年的良好形象:
“莫老板如果不愿意的话,请多考虑考虑自家人的人身安全,明天的太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的到的。”
“唐老板……我……一凡还是个小孩子,您看……”莫爸爸实在不敢想像,让高傲的儿子嫁给一个比自己还老的男人,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唐祁年转了转拇指上的翠绿扳指,眼皮都不抬一下:“莫老板,我的话只说一遍,明天我等你给我回复。”
“唐老板!唐老板——”
然后唐祁年果然如愿的见到了莫一凡,那个让自己曾经魂牵梦绕,在法国念了几年书回来之后,气质更加高傲的公子哥。在自家会场上看到了莫一凡包裹在窄款西装下的曼妙身材,唐祁年封存了多年的欲火被骤然勾起。
——真想在这里就上了他。
本来还想在莫一凡的面前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到让对方软化,结果欲火上头的自己却乱了方寸,在自家庭院里就以莫家的身家性命要挟起他来。虽然事后也有了一点小小的后悔,可当莫一凡身穿红色新人装,低眉颔首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时,唐祁年却把一切懊恼都抛去了九霄云外。
新婚初夜并没有获得对方的落红,唐祁年知道身在国外的少年们总是会多少受到那边风气的影响,性方面也会有所开放,所以并不多加计较。好在莫一凡自从进门之后,便规矩地在家进行珠宝首饰设计,从不在外惹是生非,对自己的要求也算得上没有抗拒,总的来说还算顺心。
可惜一封来自法国的信件却破坏了这个平衡。
那封被莫一凡偷偷掖在珠宝设计的书里,虽然是法文但自己依然看得懂的信上,叙述出了一个法国年轻军官对自己妻子狂热的爱,还有他们之间爱情结晶的成长纪录。
获悉自己的妻子不但在外面有恋人,还有了个孩子这一事实的瞬间,唐祁年真的动了杀意。
但当他看到妻子年轻美丽的容颜和时不时的对自己露出的微笑时,因爱而生的宽容,让他决定再给妻子一次机会。而此后的几年里,截查了数十封对方寄来的信件后,却没有再发现妻子寄出的信件,唐祁年满意的认为妻子已经放弃了对方。
可就在那次岳父的拜访时,他在对方递交的一堆文件里,偶然看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信封一角——显然他亲爱的岳父大人忘记了这封信的存在,连同应该递交的资料一起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他轻轻的拿出那一封信,颤抖着拆开之后,却读到的是妻子对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男人满腔的爱。
杀意已决,他决定回去和莫一凡摊牌。
可当那个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小妻子,眼神惶恐地看着自己之时,唐祁年发觉的心口竟然忍不住的揪痛起来。可对于一个黑道帝王来说,爱情和尊严的天平上,他从来都习惯于倾向后者。
是那个突然到来的小家伙挽救了莫一凡的生命,也挽救了两个人的感情。
这是个万分之几的几率下所诞生的孩子,也可能是他唐家唯一的香火。为了这个孩子,他必然要保全住莫一凡的性命。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也需要一个保全住莫一凡性命的理由,而这个孩子,足以让他说服自己。
然后,彼此间的仇恨都随着时间的消磨而逐渐消失,爱情和亲情也缓慢的回复增长。儿子诞生的那一年里,唐祁年逐渐把嵌在他心里、刺在他肉中的莫一凡对他的不忠所产生的仇恨全部抹消。
直到香港沦陷,家业再次受到重创,甚至自己深陷囹圄之时,唐祁年更是领教到小妻子年轻的肩膀究竟可以扛起多重的担子。兄长的自杀、家道的败落、生命的威胁,莫一凡以一己之力支撑起唐祁年的整个后方,让他可以放心地面对日本人的残暴,甚至坦然地违背日军的命令也在所不惜。
——现在就算是我死了,一凡也可以撑起一切。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得以安心的度过那段连生命都被“抹杀”掉的时期。
战事平复后,和睦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可当看到妻子每逢秋季便心情低落的时候,唐祁年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容忍妻子心目中有别的男人存在。于是他伪造了一份法国二战的死亡名单,并让它“辗转”地被送到妻子的手中。看着妻子在自己的计谋下近乎绝望的神情,他却又突然担心起来:
“一凡?”
“恩?”
某个月夜,起身的时候发现妻子已经不在身边,心头猛然被抽空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在庭院里的橄榄树下找到妻子的时候,唐祁年将他紧紧抱进怀中,用近乎乞求的口气说:
“不要离开我,好么?”
感觉到妻子的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唐祁年听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不会的,祁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们……生死相依。”
(完)



弄璋之喜 BY:孤光残影

弄璋之喜 BY:孤光残影(附APPLE写的番外)

文案:
三十二年前的一场意外,造就了雷博远的性别之谜,
至于卓伟炎则是因为外型而被认错性别,只因为他不同于其它雄兽的模特儿身材。
为了保障家族的未来和名誉,身为正牌雌兽的雷氏总裁雷博远,
将用契约迎娶落难的冒牌新娘卓伟炎!
雷博远始终认为呆头呆脑的卓伟炎是雌兽,直到两人共度酒后乱性的激情一夜之后,
他才知道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雄兽一只,并且还一矢中的,顺利怀有身孕!
两人对于新生命的到来都是满心欢喜,尤其是已经交付真心、性格开朗的卓伟炎,
而他对雷博远的体贴也直教对方芳心乱,究竟这段颠鸾倒凤的姻缘能否修成正果呢?


楔子

香港,一个潮湿闷热的夏日午夜,厚云积压的夜空中偶尔可见几丝闪电划过,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圣心医院,岩兽专属妇产科病区内的一间豪华产房内,已经半夜了却依旧灯火通明,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正忙得不可开交,而室外的休息室内,端坐在沙发上腰杆笔直的雷老太爷则是在咆哮叫骂。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早产?你们几个大活人在家里居然连一个人都照顾不了!」
雷老太爷周围站着十几个年龄各异的男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下,互相看了半天才决定由一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男人陪着笑解释。
「爸爸,事出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今天晚上下楼吃饭时,小晖不小心扭到了脚,当时我有问过情况,并没有什么大碍,没想到晚上就动了胎气……」
「没想到?没想到!」雷老太爷重重顿了一下拐杖,「这孩子生来腼腆,真有事他会对你说吗?为什么当时不请医生来看?你根本就漫不经心!」
「爸爸……」看着妻子难堪的样子,路一鸣走出半步站在妻子身后,偷偷握住他低垂的手,轻声说:「这一次是我们的错,但是过度的关心对小晖也是一种压力,所以他才会忍着不讲,一直拖到现在。」
「是啊,小晖这孩子也太老实了,不舒服都不会讲,他跟君勤都还是孩子,难免不会照顾自己,还要叔叔你这么操心。」有人趁机插嘴。
「哼!我能不操心吗?」说着,雷老太爷一指隔壁的产房,「这是我雷家的长子嫡孙第一个孩子,是我好容易盼来的宝贝金孙!现在医生跟我说……是什么来着?」
「早产。」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憨厚男人小声地接道。
「早产!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管家呢?我叫你准备的人参拿来了没有?赶快去煮汤,还有,燕窝准备好了吗?不是跟你们说这些东西要早点准备好,为什么到现在还手忙脚乱的?」
雷老太爷的中气非常足,尽管有相当好的隔音设备,他的声音还是隐隐传到产房里,听得正守在妻子身边、不停替痛苦翻滚的雌兽擦去汗水的清秀男人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疼……君勤……疼啊……」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万奕晖早已叫得精疲力竭,只能虚弱地叫着丈夫的名字,害怕的抽泣着,「爷爷……又在发脾气…」
「胡说什么,你再忍忍,孩子就快出来了。」身为雷家长孙,打出生就笼罩在父母和祖父阴影下的雷君勤,是一个老实得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他一边抚慰着妻子一边轻声说:「爷爷也是担心你,别多想了,听医生的,多用点力气生宝宝,宝宝生出来之后,爷爷就什么气都没有了,他盼这个曾孙盼好久了。」
万奕晖默然,他当然知道雷老太爷盼孙心切,他的丈夫是独子,早逝的公公也是独子,雷老太爷希望雷家开枝散叶的决心简直全港皆知,正因为如此,当年的他才会放弃去英国留学的机会,十八岁就嫁到雷家,他爱雷君勤,不想让他们的爱情有半点意外,而四年分离的时光却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十八岁结婚,婚后半年就怀孕,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可一直到现在躺在医院的产床上,他才发现其实他无助得像个孩子。
「君勤……我、我害怕……」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从雌兽紫色的漂亮眼睛里流出来,雷君勤心疼地覆过身去亲吻着妻子的鼻梁,「不要怕,我就在这里,你看,我在这里,没事的……」
雷君勤刚说完这句话,窗外一道粗大的闪电便仿佛劈开夜空一般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雷响彻天地,万奕晖惊吓得差点从产床上弹起身来,嘶声大叫着。
「啊!啊!」
「晖!你别怕、别怕,不要紧、不要紧!」雷君勤立刻把妻子的头搂进怀里,盖住了他的眼睛,「我在这里,不要怕!」
忽然,产房内的无影灯就在这个时候「唰」的一声,集体熄灭,整间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医生、护士忙乱的四处奔走,急促的说:
「怎么搞的?这个时候竟然停电!」
「快启用备用发电机!」
「君勤、君勤啊!」
闪电狂舞在夜空,巨雷连片炸响,就在一片混乱中,万奕晖感觉腹中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他惨叫着,拼命摇着头,终于,下体一热,有什么东西被排了出来。
「生了……生了!」
一直守护在旁边的护士摸到了小岩兽软软滑滑的身体,惊喜的大叫起来。
「别乱动,快点,蜡烛!」
「什么……哪有蜡烛……快摸摸看……」旁边的一个声音提醒道。
「是小雄……不对……是小雌……不对……是小雄……哎呀,他乱爬,我根本摸不到下面……是小雄吧……」
在巨雷声声中,有人听见「小雄」两个字就拔腿向外跑去,同时扯开嗓门大喊:
「雷老先生,恭喜您,是个小雄兽啊!」
休息室里,刚才的雷电交加和突然停电也吓得众人一阵慌乱,现在,在雷老太爷的咆哮声中又全都规规矩矩地站好,并且,在还没回过神之际,这个好消息就突然从天而降。
「是曾孙啊……」雷老太爷激动得连拐杖都扔在地上,疾步向产房门口走去,「快抱出来给我看看……管家、管家,回去准备香烛,我要禀告祖先……不、不、不,先把准备好的参汤和燕窝粥送进去给小晖!对了、对了,还要炖姜醋煮红蛋,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连孩子出世放的鞭炮都没有准备,还不快去办!」
心怀各异的众人,闻声后一哄而散,其间,不知道是谁低声说:
「这下雷老太爷可如愿以偿了。」

※ ※ ※

医院的紧急照明灯闪烁了两下,终于完全亮了起来,室内顿时重见光明,护士把已经变成人形的小岩兽包裹好,放在万奕晖旁边,已近虚脱的雌兽挣扎着用嘴去叼孩子的襁褓,一边的雷君勤则急忙把儿子抱得离妻子更近一点,悄声说:
「看……这是我们的宝宝哦,他多漂亮啊……」
「是……小雄吗?」万奕晖艰难的问道。
雷君勤迟疑了一下,「我没看见……护士说是,应该就是吧?」
「可是我听见他……」
万奕晖还没把心中的疑惑给说出来,外面就传来雷老太爷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君勤!快把我的曾孙抱出来,爷爷要给他封个大红包!」
「好的,爷爷。」雷君勤低头吻吻妻子,「我把宝宝抱给爷爷看一下,马上回来。」
雷君勤抱起只露出一张红通通小脸的儿子,小心的走到产房门口,而雷老太爷则像是要捧什么稀世珍宝的抱过雷家第四代,看了又看,眉开眼笑,仿佛怎么都笑不够一样。
「爷爷,夜深了,您赶快回家去休息吧,我在医院陪着小晖和孩子就行了。」雷君勤建议。
「嗯,不累、不累,看见这个小东西就不累了。」雷老太爷笨拙的把孩子放在臂弯里让他躺得舒服一点,「你进去替我向小晖说辛苦了,真是难为他了,进门就给雷家添了一个金孙,哈哈……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电闪雷鸣,将来是要做大事业的!决定了,我雷家的产业将来就给他来继承!」
此言一出,雷老太爷身后的人,包括雷君勤都打了个哆嗦,急忙说:
「爷爷!宝宝还小,这种事,不急吧?」
「喝,你怕什么?你还怕儿子抢你的位置啊?你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仁厚有余,果断不足,都是你爸爸没把你教育好,我想把位子传给你都不行,宝宝就不一样了,他是雷家的嫡孙,又是个小雄,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哈哈哈……宝宝,你放心,爷爷从小就手把手的教你,一定不让你变成你爸爸这么软弱的男人!」雷老太爷不以为然的侃侃而谈。
在雷老太爷的笑声中,小小的婴儿开始了来到人世的第一场嚎哭,而窗外,积蓄了一天的暴风雨正倾盆而下,冲刷着这个城市。


第一章

三十二年之后,香港。

「总裁,雷先生来了。」
女秘书清脆的声音响起,把正埋头在文件里的雷博远给惊动了,不悦的皱起眉头,按下通话键。
「哪位雷先生?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请他先回去。」
「是我啊,儿子。」大门被直接推开,雷君勤带着一丝苦笑站在那里,「我没有预约,是不是要等你处理完公事才有时间啊?」
长吁出一口气,雷博远无奈的站起身来,「爸,你怎么来了?艾妮,请倒两杯咖啡,再问一下市场部那边,今年的广告投标什么时候有结果……对了,法国那支红酒的品牌代理怎么还没拿到?问他们是不是要我亲自过问?」
「是,总裁。」
女秘书利落的回答,端上两杯咖啡之后就关好门退了出去。
雷博远坐回椅子上,头也不抬的说:
「爸,你不是放大假陪妈妈去欧洲旅游了吗?怎么会现在回来呢?」
雷君勤又好气又咬牙的看着宝贝儿子,「我们都回来三天了!你早出晚归的,连面都见不到,所以我只好来总公司找你。」
雷博远不吭声,等着父亲将话往下说。
「博远……你该考虑一下婚姻问题了。」雷君勤看着儿子,话说得有些艰难。
雷博远,三十二岁,雄兽,雷家四代单传的嫡孙,目前是雷氏实业集团代理总裁,一百六十岁的雷老太爷已经退居幕后十年,所以,雷氏的掌权人当然就是他,身材挺拔、面目俊朗,虽然代理过无数烟酒品牌,本人却是烟酒不沾,从任何一方面来看都可以说是钻石王老五的绝对代言人。
这样的雄兽,本该在婚姻上遇不到什么问题的,唯一的问题,也是致命的问题,就是三十二年前他出生时突如其来的停电……
「结婚?」雷博远双手交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父亲,「就像爸爸你一样?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就忙着结婚?弄得妈妈一直遗憾没上过大学?又是太爷爷在抱怨是吧,回去我亲自跟他说,男人汉就要先立业后成家,这可是他教我的,再说……」他的黑眸炯炯有神地逼视着父亲,「我要怎么结婚?和谁?我不愿有一个利益相关的婚姻,更不想去欺骗别人,爸爸,你不会是以为奇迹会出现吧?」
雷君勤叹了一口气,「博远,不要再任性了,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现在追究是谁的错已经没有意义了。」雷博远转过头去,只有手指的轻微抖动泄漏了他的情绪,「从小我就被太爷爷当成是继承人培养,我也像他所期望的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如果不是……不是……我觉得太爷爷不会不认同我,其实雌兽、雄兽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不是他的亲曾孙吗?如果我们提前十四年把事情说穿,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我……」雷君勤心虚的缩了一下脖子,「我怎么知道爷爷会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当众宣布你的继承权,他还说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再说,第二天你变身了……我们才知道……才知道……」
「才知道我原来是一只雌兽。」雷博远替他父亲把话继续说下去,嘴角讽刺的一弯,「很好,三十二年前我出生的时候突然停电,导致我的性别第一次被弄错,十四年前,因为怕太爷爷,也怕亲戚指责你们利用我来骗取家产,你们还是不敢说出真相,希望就这么瞒骗下去,本来我并不太在乎这些事情,但是现在你要我结婚!爸爸,你自己说说看,我要怎么结婚?我要和谁结婚?」
雷博远面对婚姻的最大问题就是,阴差阳错之下,他不是大家所认定的雄兽,而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雌兽。
雷君勤面对儿子的指责完全无言以对,他把脸埋在手里,过了一会而才低沉的说:
「高医生帮爷爷做过体检之后,他说……在肝部发现了肿瘤。」
「什么?」雷博远一下子站了起来,「爸,你说什么?不可能!我那天回家遇见他来送报告,还笑着说一切正常,说太爷爷可以活到两百岁!」
「他那么说是为了不让爷爷知道,很多病人都是因为对癌症的恐惧而使病情加重,他回去就打电话给我,所以我才和你妈急忙赶回来,这件事是真的……」
雷博远沉默了几秒钟,复又开口问道:
「目前世界上治疗肝癌最权威的医院在哪里?水平最好的医生是哪一位?移植肝脏有多大的生存率?」
一边说着,雷博远的手一边按上电话,却被雷君勤给阻止了。
「博远,这些我们都有考虑过,不过还是要听高医生的意见。」
「好,他有什么意见?」
「他说,保持良好的情绪对病人是有帮助的,你也知道,爷爷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亲眼看见雷家第五代出世,你知道,中国人的传统就是如此,而爷爷的年纪大了,思想也比较固执。」雷君勤为难的说道。
「我明白……」雷博远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过了一会儿又将话重复一遍,「我明白……」
「我知道,你不想欺骗别人,所以才一直独身,可现在情况不同,善意的欺骗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你说是不是?」
雷君勤小心翼翼的看着儿子,雷博远虽然是他的亲生骨肉,却完全没有他懦弱胆小的样子,从小被雷老太爷亲自养育的雷博远,举手投足都带着家主的威严气势,他在儿子面前根本就拿不出当父亲的架势,只能耐心劝说。
「我结婚、生子,太爷爷就会多活几年吗?就算我是雄兽,谁能保证我结婚之后一定能让妻子立刻怀孕?岩兽的生殖本来就是很困难的,妈妈是特例。」雷博远讥诮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看着你结婚是爷爷最大的愿望,别的事情可以以后再想办法,你还是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吧!」说着,雷君勤苦涩的笑了一笑,「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你起码也要让爷爷去得安心……」
「我知道,爸,你放心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雷博远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淡淡的说道。
「博远……我……」
「好了,不必说了,爸,你先回去吧!」雷博远主动拥抱一下父亲瘦削的肩膀,「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送走父亲之后,雷博远没有坐回原位,他站在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湾的美丽景色,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便低沉的开口说:
「喂,小林,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 ※ ※

雷博远回到雷家位于半山的大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表叔家的两个半大小鬼正偷偷摸摸地开着跑车要出门,一看见他便吓了一跳,规规矩矩下车叫道:
「表哥。」
「怎么半夜还要出去?」雷博远随口问了一句,两个小孩顿时紧张起来,一个推一个,结巴说:「考试结束了,同学们要聚一下……」
「喔,原来你们已经考完试了啊……」雷博远今天的心情不算太好,不过他并不想让人看出来,免得再生闲话,于是便把语调放温和一点,「成绩出来了吗?考得好,哥哥送你们礼物,去吧,早点回来。」
「是!」
两个小孩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个平素严厉的表哥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放行,开心的奔上跑车,呼啸而去。
雷博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这就是普通富家子弟的幸福吧?不必担心生活上的花费,也不会被卷入家产继承权的纷争,享受着比一般人还要优越的家境,却又没有我的烦恼……
一想起自己面临的处境,雷博远的头就又开始痛了起来。
刚才吃的阿司匹林似乎并不管用啊……
雷博远走到庭院中间的长廊上,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径自往雷老太爷所住的主屋走去,迎面看见管家走来,只见他退向路边问好。
「孙少爷回来了?要准备夜宵吗?」
「不必了,太爷爷睡了吗?」
「老太爷精神很好,还在看棋谱。」
雷博远「哦」了一声,大步走上台阶,推开书房大门,雷老太爷正一手捧书、一手端酒杯,对着桌上的残局发呆,看见他进来之后便呵呵一笑。
「博远,你来得正好,跟太爷爷下盘棋。」
「我又不会下围棋,太爷爷是故意想赢我吧?您要找人下棋,我去把路爷爷请过来跟您下就是了。」
雷博远一如平常那样开着玩笑,走近雷老太爷身边,心里微微一酸,不出所料,雷老太爷最近一年老得厉害,本来还是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变得花白,想来不久之后就会变得满头白发。
身为岩兽,漫长的生命中会一直保持青年的形貌体态,只有在病痛折磨或者临近衰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变老的迹象,而雷博远深知这一点。
「唉,三更半夜怎么能去打扰他们小两口呢,我这个老人家没有这么不识时务。」雷老太爷放下酒杯,「怎么,有话对太爷爷说?是公司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公司没有什么事,但是,我的确有话想对太爷爷说。」雷博远在雷老太爷的身边蹲了下来,静默了一会儿才说:「太爷爷要先保证,听完之后不许生气。」
「你这个混小子又干了什么坏事啦?」雷老太爷伸手摸摸雷博远的头发,「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太爷爷帮你顶着,趁我还没死,你有什么想做的坏事就全做了吧,免得以后没人帮你撑腰。」
「也没什么啦……」
雷博远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忽然很佩服自己的演技,可以在最疼爱自己的爷爷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毕竟这不是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而是欺骗自己的亲人,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好几个意外决定了他今天就必须在这里对自己的太爷爷撒谎,隐瞒自己的秘密到底。
俗话说得对,一个谎言后面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圆啊!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学人家新潮,去喜欢男人了吧?」雷老太爷的口气还是在打趣,可目光却明显警惕起来,「我早就听说了,这一代的族长王血居然爱上了雄兽,弄得自己妻离子散,这简直是……荒谬嘛!」
「太爷爷,您想到哪里去了!」雷博远急忙澄清,尔后接道:「我只是……有个人想介绍给您认识……」
「哦?是谁啊?」雷老太爷心情大好,笑咪咪的问。
「是我……交往了一年的雌兽……」
雷博远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他看到老太爷脸上的兴奋之情简直可以点亮灯泡,一连串的追问:
「什么、什么?你有女朋友了?还交往了一年?你这个混小子,我要打你的屁股!有女朋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太爷爷和你爸妈这么担心!你自己说该不该罚?拐杖呢?我的拐杖呢?」
闻声,管家飞快赶了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只见雷博远无奈的在心里苦笑一下,伸手拿过拐杖递给雷老太爷。
「哪,太爷爷,拐杖在这里,您要打就打吧!」
「哼,把你这小子打坏了还是我心疼,算了,看在我重孙媳妇的份上饶了你这次,快跟太爷爷说说,他是做哪一行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一年来都瞒着我?」
雷博远一时没想到雷老太爷会问这么多问题,脑子瞬间空白,天知道他根本连人都还没找到,哪有办法回答这么多问题,急中生智之下,他故作神秘的笑了一笑。
「太爷爷,您就别问这么多了……等见面时您再直接问他本人不就好了?」
雷老太爷呵呵笑了,「啊,这么护老婆啊,都不肯透露一点点资料?一年来你都保密得滴水不漏,有本事啊你!」
「那个……其实是因为他家境不太好,更没有什么身世背景,我怕家里的人会不同意我们交往。」雷博远随口解释。
雷老太爷一点都没有起疑心,反而用力点点头,「是啊,我知道你的苦处,大家族就是这一点麻烦,七嘴八舌的人太多,尤其你的身份特殊,大家都盯着你,当年你妈妈啊,就算是钟表大王的宝贝千金,身世、人品都优秀得不得了,嫁进来之后也受了不少委屈,还一直有人明里、暗里拿他没上过大学来说嘴,哼!你爸爸又是个软脚虾,都怪你爷爷太娇惯这个儿子了!唉,不说了,博远,你以前瞒着家里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既然你现在下定决心要把他带回来给我们认识,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是啊,太爷爷。」雷博远握住雷老太爷的手,心里一边唾骂自己,一边竭力露出幸福的笑容,「他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为了他和孩子,我会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什么?什么?啊哈哈哈哈……」雷老太爷大吃一惊,接着满脸红光的大笑起来,「管家!你听到没有?我要抱金孙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了,老太爷,恭喜老太爷、恭喜孙少爷!」忠心服务雷家的管家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也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雷家就要有小小孙少爷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个、那个……你赶快去把大家都叫起来,跟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博远,你这个混小子,怎么不早说?你对得起人家吗?看上你这么个混小子还真是委屈了我重孙媳妇了……管家,你快去叫大家都起来!」雷老太爷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太爷爷、太爷爷!」雷博远无奈的扶住雷老太爷,委婉的劝说,「已经很晚了,就不要惊动各位叔叔、伯伯了……这毕竟是我的私事。」
「什么私事!雷家马上就要有第五代了,这是雷家的大事!哦,不管生出来的是小雌还是小雄,都是我的宝贝孙子,你放心,也叫他放心,太爷爷不会重男轻女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嘛,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别像当年你妈妈那样,弄到最后吃不下、睡不好,跟他说好好保重身体,只要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就行了,小雌、小雄我都喜欢,都喜欢!」
雷博远眼眶一热,握紧了雷老太爷的手。
如果早有这句话,我何至于……可是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我只有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老太爷既然这么高兴,是不是要尽快把日子定下来?我也好去准备准备。」管家好心地提醒已经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雷老太爷,而后者则是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就这个周末吧?博远,你把他带来让我们看看,顺便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我看婚礼也要尽快举行,三个月吧,三个月后就结婚。」
雷博远无奈的笑了一笑,「太爷爷,您连人都还没看到就这么积极啊?如果您看不上他怎么办?」
「耶,管家,你听见没有?这个混小子,畏畏缩缩一向不是你的风格啊,怎么这次这么婆婆妈妈的?你的眼光,太爷爷相信!」说着,雷老太爷用力拍着雷博远的肩膀,「生意交给你打理,你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让别人都无话可说,你的私生活太爷爷就更不干涉了,我相信你会给我带回一个好重孙媳妇的!」
「是的,太爷爷。」笑容在雷博远的嘴角扩大,可他的心却越来越没底。
小林啊小林,看在死党的面子上,你可一定要给我找一个表面混得过去的雌兽啊!


第二章

「哎唷、哎唷……」
用手扶着被打得疼痛无比的后腰,卓伟炎一瘸一拐的走上楼梯,艰难地向住处的楼层走去,他不敢去搭电梯,要是这副狼狈样被某群八婆看见了,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谣言来。
「去你妈的,这是什么经纪公司啊?简直是黑社会!」
卓伟炎歪着嘴骂道,脸上倒没挨几下揍,因为老板明确指示要「留着这张脸」,可那几个公司所谓的警卫,下手还真是重,他也算是身体结实的大男人,对方却一拳就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倒在地上被他们当球一样乱踢。
最后,还是那个郑老板假惺惺的劝阻老板,把一张合约放在他面前,劝诱说:
「年轻人,想开一点啦,以你的条件去拍三一定大红大紫,就是要捧你当今年的大红星也没问题,最近欧美那边流行人兽交,这个钱要赚就大家赚嘛,你是岩兽,又是雌的,拍几部新鲜火辣的片子赶赶潮流,没问题的嘛!」
要不是头被人狠狠压着,卓伟炎肯定一口唾沫吐在郑老板脸上,他之前常去录影带出租店租片子看,又不是没被店员极小声的推荐过。
「新片,看不看?口味又辣又正!先是人跟人,然后演员变身成雌兽,人跟兽,还有特写,很刺激的!」
虽然说这个世界已经是笑贫不笑娼,他也没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方式进行什么评论,可一想到自己也被面前这些人评头论足,妄想让他去拍那种色情电影,他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我不拍!」卓伟炎倔强的昂着头,反抗道。
老板和郑老板都笑了,还轻佻地用合约拍了拍卓伟炎的脸。
「还会害羞呢?是不是雏儿啊?是雏儿的话多给你加一百万,开苞的片子通常都卖得特别好!」
两人猥亵的笑完之后,又把脸一板。
「不签这份合约也可以,你之前欠经纪公司一千万,利滚利,加上违约的赔偿金,一共是五千万港币,如果你能在三天内把这笔钱筹到,我们就不难为你,让你清清白白的继续做人,如果你做不到……哈哈,你就自己选择吧,是乖乖的回来拍小电影呢?还是我们找道上兄弟来解决这件事?他们对讨债可是很有心得的,也不会像我们这么温柔喔……搞不好把你抓去卖器官还能捞回一千万,剩下的就当是烧给你的纸钱,反正你是孤儿,烂命一条,也没有人会替你出头,对吧?」
卓伟炎不记得他是怎么狼狈地走出经纪公司的后门,天很冷,他跌跌撞撞的在大街上走着,冷风冻得全身的伤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可他的心却比天气还要冷几度。
都怪我……都怪我当年一时贪财,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被这家经纪公司的高薪打动,迫不及待地签了三年合约,谁知道进去之后不但不对我进行任何培训,那些事先承诺的表演机会更是没有,过了半年就露出原形,原来是要旗下的男模、女模都去做伴游、公关之类的变相se清服务!
卓伟炎想起了他第一次被骗到游艇时,老板殷勤的对某个胖男人介绍他。
「他是我们这里的新人JOE,请黄董多多关照。」说着,还拉着卓伟炎拼命往那个胖男人身边推,「黄董势力很大的,认他当干爹的话,你以后成名就不愁了,有他捧你,当名模还不是一句话?」
当黄董的手终于摸上卓伟炎的腰时,他一拳揍倒了对方,然后在一片惊叫声中跳下海,游回岸上。
从那之后,无论老板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丝毫不为所动,没有安排他的演出、没有安排他的训练课程,没事就冷嘲热讽,原先讲好的月薪也被七扣八扣,只剩下微薄的生活费,这些他都忍了,只盼三年赶快过去,可以重获自由。
没想到,今天他去谈解约的问题会遇上这种事。
捂着腰,一瘸一拐的从楼梯间走出来,看见走廊没有人之后卓伟炎才蹑手蹑脚地向租处走去,可才走出两步他就楞住了。
雪白的墙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泼得一片、一片,还有歪歪扭扭地写着「欠债还钱」的几个大字,防盗门上也被泼满油漆,一个倒空的油漆桶还倒在门口,当鲜红的色泽映入眼帘的时候,卓伟炎的心陡然像是被捏紧了一样,呼吸瞬间变得不畅快。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来过了吗……
一想到左邻右舍此刻都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房东一定很快就会来把自己赶出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处又没有了,忽然,一天没吃饭的卓伟炎有种想吐的感觉,接着,他平静的跨过油漆桶,鞋底在未干的油漆上直打滑,他颤抖着手掏出钥匙对准钥匙孔,一次、两次,到了第三次才准确的插进钥匙孔,然后扭开门。
当门在背后关上时,卓伟炎浑身的力气瞬间一下子全没了,他靠着门板,软软的坐倒在地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才适应了黑暗,模模糊糊地看着小小的空间,属于他的几件行李可怜地排列着,一个箱子、一个简易衣柜、一柜子的书……桌上还摊着他昨晚看的专业书,他画的服装稿散落一地,窗外的夜风徐徐吹来,夜空映照着繁华都市的半壁霓虹。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难道我真的是天生孤穷的命吗?
卓伟炎没有哭,他根本没有力气流泪,从小他就知道,身为一个孤儿,流泪对他没有好处,不管是什么时候,哭泣和软弱都是不应该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收拾一切,从头开始。
这一次……要怎么从头开始呢?
卓伟炎苦笑了一下,他读的是服装设计,原版书都贵得要死,普通的兼职实在是入不敷出,好在他爸妈生给他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又有一副难得的高大身材,不然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模特儿的工作,又如果他跟别的雄兽一样,长得瘦瘦小小的,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这种机会,他也不会碰见那个混蛋老板,用设有陷阱的合约来欺骗他。
现在他百分之百肯定经纪公司就是一个贼窝,专门诱骗像他这种涉世未深的模特儿,光看今天他们拿着合约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就知道。
「JOE,合约上写得很明白,虽然我们签了三年,可合约到期之后,如果不是双方都达成协议解约,就会自动延长三年合约,你不会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吧?」
唉……我还算好的了,记得有一个同期的女模,大眼睛、小嘴巴,特别乖巧可爱,就是糊里糊涂签了一份「在公司期间,不得拒绝公司派遣演出」
的合约,一年之后就被送去阿拉伯地区拍写真集,结果呢?到现在也没回来,下落不明……
不然明天跟他说清楚,说我是雄兽就好了!
卓伟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么想着。
「当年是他们认错我是雌兽,履历上又没写……不过……还是不行啊……那些混蛋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花样来对付我!干脆……逃走吧?」
当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卓伟炎飞快看了一眼室内,盘算着要带走什么东西。
现金、存折、护照、毕业证书……就这几样好了,逃命要紧!
卓伟炎才刚打开衣柜随便抓几件衣服往运动背包里塞,门铃就响了起来,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一定是被打扰的邻居来投诉了,他一边想着该怎么应付一边拉开门,没有想到迎头就被泼了一桶液体,刺鼻的汽油味顿时飘散在走廊里。
「你……」
气急败坏地抹去脸上的汽油,卓伟炎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两个吊儿郎当、穿花衬衫、染头发、耳朵上打了好几个洞的小混混,手中正拿着一个打火机在示威的晃动。
「怎么样啊,靓仔?我们老板怕你梦游,派我们两个来问候你一声,弟兄们就在下面吃夜宵,出门倒垃圾时记得跟我们打声招呼。」
卓伟炎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汽油沿着衣服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他咬紧牙关看着对方手里的打火机,硬是没有吭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然后愤愤的关上门。
这下子,连逃跑都不行了……真的……完了……
卓伟炎正蹲在地上发呆之际,门铃又一次响了起来。就算他是泥巴人也受不了,猛的拉开门,吼道: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来啊、来啊!」
这一次,门外站着一个穿风衣、戴礼帽的男人,面目平凡,是那种丢到人群中就不会认出来的类型,面对卓伟炎的怒吼,他只是小小的吃了一惊,然后歪歪头,问道:
「卓伟炎先生?」
「是啊,有什么事?」卓伟炎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刚才的口气很没礼貌。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周围狼藉一片的环境,时间过去了几分钟,直到卓伟炎的耐心都快被磨光,想把门在他鼻子前甩上的时候,他再度开口了。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谢谢,先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有什么好建议?你是黑市在收购人体器官的人吗?我把肾卖给你,多少钱?」卓伟炎语调生硬的说道。
来人不理会卓伟炎,只是递给他一张纸片。
「明天下午,三点钟,雍雅山房,那里有人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对不起,我很忙,五千万以下的小生意请不要打扰我。」卓伟炎话中带刺的回道。
「嗯……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还能够耍嘴皮子,我对你的神经大条表示佩服。」说着,来人拉了拉帽檐,「我可以事先透露一点讯息给你,如果这笔生意谈成了,首先,这些围着你的苍蝇会立刻消失,你的合约和欠款也可以立刻摆平,而你呢?得到的好处绝对不止五千万这么多,我言尽于此,再见。」
「喂!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啊!喂……」
卓伟炎拉开防盗门想去追陌生来客,可就这么短短一分钟,来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 ※ ※

尽管心里万千疑虑,可卓伟炎在次日下午还是按时到达雍雅山房,在茶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菜单,露出从容的微笑。
「谢谢,暂时不用。」
出门时,那两个小混混还嚼着槟榔,嚣张的跟在我后面,后来就不见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身上,趁机溜走……不是我没出息,而是这个社会实在是太残酷了!
卓伟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服务生已经去而复返,帮他送上一杯玫瑰奶茶,只见他惊愕的抬起头,说道:
「对不起,一定是弄错了,我没有点东西。」
看见卓伟炎俊朗的容貌,脸红红的服务生细声回说:
「是一位先生请您喝的。」
「喔……」
卓伟炎这辈子不是没被人搭讪过,他也知道他这张脸还有点吸引力,可在他走投无路、一脸晦气的时候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艳遇,不禁有点百感交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色的玫瑰花蕾在泛起的奶白色泡沫中载沉载浮,味道十分香甜浓郁,让他两天没进食的胃变得熨贴起来,这时他才发现杯底还压着一张卡片,上面简单的写着几个字:别回头,听我说。
「呃?这是什么意思?」
卓伟炎刚拿起卡片,从他后面的位子就传来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
「卓伟炎先生?」
「我是,你……」
「别回头!」卓伟炎刚侧过头去就被严厉的警告。
「好吧……是你约我来的吗?这么神秘想做什么?」卓伟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连带端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哆嗦,「你不会是什么间谍组织的人,要找我去当间谍吧?喂!我不做的,我身家清白,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那个沉稳的男声继续说:
「卓伟炎,男,二十三岁,服装设计系毕业,目前和CA经济公司有合约的纠纷,违约金、赔偿金、欠款,加起来你一共背了三千万的债务,是这样没错吧?」
「是五千万。」卓伟炎苦笑着纠正,不过,有什么不同呢,反正他一样还不起。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摆脱这笔债务、解除合约、恢复自由之身,而且每个月还有十万块薪水,一直到协议解除为止,你有兴趣吗?」
「我简直欣喜若狂啊,直说吧,你是哪一家的老板?还是要找我去拍那种人兽片吧?抱歉,已经有人抢先了,如果你需要我的角膜或者是肝脏,现在预约也许还有效。」卓伟炎不冷不热的回答。
「哼。」后面的男人冷冷地笑了一笑,「你很有幽默感,但我不是什么拍电影的老板,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在我的家人面前冒充我的妻子一段时间,目前还不能确定多久,可以肯定的是,时间拖得越长,对你就越有利。」
卓伟炎深呼吸一口气,「冒充你的妻子?你疯了,我是……」
后面的男人显然误会了卓伟炎的意思,不紧不慢的接道:
「我也是岩兽,而且身家很好,我可以出更高的价钱请别人,可你的条件……哼哼,显然更能让我放心,第一,你是孤儿,不必面对家长的质疑,第二,你现在走投无路,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或者贪心地想提出更多要求的话,我只要换下一个人选即可,至于你,恐怕就要被切得七零八碎。」
「我的意思是……我……」
卓伟炎有点结巴,因为对方的几句话深深地打入他的心坎,而对未来的恐惧则让他突然失去说出「我其实是雄兽」的勇气。
「有话直说吧,我需要一个假妻子应付家人,你需要摆脱目前的困境,合作对我们双方都很有利,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我们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连一根指头都不会碰你;听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可以再问。」男人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说道。
他……把我当成雌兽了……
卓伟炎再次诅咒父母生给他高大帅气的身材,但是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我真的是雌兽的话,让我和一只陌生雄兽待在一起……这可是要假扮夫妻啊,为了骗人总要睡在同一个房问、同一张床的吧?几天下来,万一干柴烈火怎么办?对方现在说好「不占便宜」,到最后只怕是「不肯负责」吧!
我是雄兽,只不过长得像雌兽……很保险!就算这个家伙突然兽性大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说不定到时候再甩着XX告诉他老子也是雄兽,肯定会把这个不讲信用的色狼给吓成阳痿哩!不错、不错……
想着,卓伟炎忽然苦笑起来。
我还有别的选择权吗?现在选择权都在别人手上啊……
「我真的……只要配合你演出就可以了吗?」卓伟炎低声确认。
「当然,我会带你回去见家长,我的家族比较大,人也比较多,这些你不用管,我来应付就可以了,然后会有一个婚礼、一个蜜月,再过一、两年假夫妻生活,放心,我不会和你同处一室的。」
「就这样?」卓伟炎有点不敢相信的发问。
听起来很简单,不像是骗我的……而且,我现在除了这个身体和一大堆欠债之外,还有什么可骗的?
「就这样。」男人停了一下,再次开口说:「我们家比较开明,不会要求你待在家里,你可以出去工作,也可以继续求学,你是学服装设计的不是吗?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会送你去法国留学,意大利也可以,随你高兴。」
陡然听到长久以来的梦想,以为这辈子都难以实现的梦想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卓伟炎不禁激动得连连点头。
「我一定会努力表现得很好的!我一定尽全力配合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奖励和惩罚是相对等的,卓先生,我出得起这个钱,别人也可能出更高的价钱让你开口,可做事是要讲求信用的,如果你胆敢泄漏半点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我能让你的麻烦消失,也能让你的麻烦加倍,你懂吗?」
被对方语带威胁的声音激得打了个哆嗦的卓伟炎拼命摇着头。
「不会的!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你给我的已经够用了,请相信我吧!」
「好了,你现在可以转过身来。」那道声音平静的说。


第三章

在卓伟炎小心的扭过头之前,他在心里不无恶毒地揣测过对方的长相,基于他非常小市民的仇富心理,他已经把身后的男人幻想成歪瓜劣枣一枚,虽然有钱,但是长相丑陋到找不到雌兽,只能找他去充门面的暴发户雄兽。
但是卓伟炎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坐在他身后的男人俊秀出众,比普通雄兽的个子还要高一点,仅仅比他矮了半个头,并不瘦小,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肩线,虽然比他的模特儿身材差了一点,却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如果他不是板着脸的话,不知道有多少雌兽会追上来,嗯……就算他板着脸……也很好看……
「看够了吗?卓先生?」
雷博远不耐烦的开口,今天卓伟炎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近处观察过了,身材不错、脸蛋更好,举止虽然不能说有多优雅,可不卑不亢、看起来很顺眼,身上没带一分钱坐在这里也没表现出畏畏缩缩的样子,总之,是个能带回家的雌兽。
小林这次算是帮了大忙!
想着,雷博远不禁舒出一口气。
「对不起。」
被雷博远说得脸一红,卓伟炎马上垂下眼帘,不断在内中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金主,就是钱,不管怎么样,听他的总比被高利贷追杀好,自己再怎么低声下气都是应该的。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雷博远。」
雷博远将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卓伟炎却险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你、你……」雷氏实业的总裁,这个名字他简直如雷贯耳。
雷家是大富之家啊!身为雷家的首席继承人,他怎么会找不到老婆,反而要找我来充数呢?忍住,不要问、不要八卦,赚钱要紧!
「我跟太爷爷说过周末会带你回去见他们,算是见家长。」雷博远的目光在卓伟炎的身上扫来扫去,露出不加掩饰的不满,「你自己是学服装的,知道该穿什么才不会失礼,这是我的私人裁缝的名片。」
「是。」卓伟炎答应得分外爽快,有人掏钱给他做衣服,他何乐而不为。
「你家那里……就不要住了,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酒店去住几天。」雷博远推过第二张名片,「反正也快结婚了,婚后就搬到家里去住。」
「是。」
雷博远起身要走,卓伟炎几乎是一脸哈巴样的跟着站起身来,反而引来他不悦的目光。
「放轻松,我要的是老婆,不是狗。」
话说得还真难听!
卓伟炎揉了揉鼻子,看着雷博远扬长而去的身影,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活该你找不到老婆!

※ ※ ※

一切都很顺利,周末下午五点,雷博远开着车来酒店接穿戴整齐的卓伟炎,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把本来就俊朗高大的他衬托得更加出色,轮廓分明的混血面孔也吸引了不少酒店的客人;雷博远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满意却是清晰可见。
「好吧,演员上场了。」卓伟炎自嘲道,拉了拉身上的西装,「还有什么要吩咐我注意的,现在就说吧。」
「我的太爷爷是个固执的老人家,脾气不太好,不过他对于你还算满意,所以不会太过刁难,我父母都是好人,这个你也不用担心。」雷博远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平静说道。
「那个……你上次说过……你的家族很大,应该还有一些亲戚吧?」
「放心,他们只会嘴上说说,你只要装成没听见就好了。」
卓伟炎悻悻然的靠在座位上,「是,装聋作哑我最拿手了,你可以放心。」
眼看雷家大门出现在不远处,雷博远忽然淡淡一笑,笑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跟家人说我们差不多交往了一年,而且,你已经怀孕了。」
「匡当」一声,卓伟炎的下巴掉了下来。

※ ※ ※

被雷博远最后一句话给吓得思绪当机的卓伟炎,歪打正着的以一种从容镇定,其实是呆滞的态度出现在雷家众人面前,今天的人来得很齐,以雷老太爷为首的一群人挤在客厅里,让本来很宽敞明亮的客厅瞬间变得有点局促。
卓伟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被一个身材瘦小、腰杆挺直的白发老人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那对锐利的眼神和雷博远如出一辙,不禁脸上一热,垂下睫毛,猛然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被雷博远紧紧地握在手里。
「是混血……」
卓伟炎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小声的谈论他,由于刚才介绍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称呼也杂乱得很,所以他只能机械性的点点头、微笑,完全无法分辨这个声音是来自何人。
「混血好,混血儿漂亮,生下来的孩子也聪明!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对吧,一鸣?」雷老太爷用唯恐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大声说道。
身为女婿,又是家里学历最高的路一鸣,急忙点头赞同岳父的看法。
「是的,爸!」
「伟炎是光纹角族的。」雷博远握着身边人的手,淡然的解释。
「喔、喔!光纹角族,听说日本、韩国那边比较多,是吧?」雷老太爷了然的点点头,「那一族很注重传统的,嗯,倒没听说过有姓卓的世家,伟炎,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孤儿,生下来就没见过爸妈,名字是绣在襁褓上的。」卓伟炎镇定的回答。
雷老太爷忽然皱起眉头,跟着,背后不知是谁小声的说:
「这样的混血儿啊,美军驻扎的地方很多。」
雷博远的脸色变了一变,更紧地握住卓伟炎的手,让后者疼得直在心里大叫。
老大,演戏不用这么投入吧?你简直比我还专业!
雷老太爷的眉毛很快就舒展开来,扫了一眼站的站、坐的坐的满堂子孙,大声的说:
「那真是辛苦你了,一个人在香港长大,无依无靠,凭着自己的努力读完大学,很不容易啊!这份努力的精神就比吃祖宗饭的第二代还要强,你们看看你们,家里没有人让你们操心过任何事情,生来就一帆风顺,哪里知道在外面打拼的辛苦。」
「爷爷,晚餐准备好了,边吃边聊吧!」
雷君勤不得不在儿子催促的目光下无奈地站出来打断雷老太爷的家训,也这才让肃立听训的大家得以被解放。
到底是资本雄厚的实业家,长形餐桌上的各色菜肴让一直节衣缩食、常吃蔬菜色拉的卓伟炎差点看直了眼,龙虾、鲍鱼、海参、鱼肚、东星斑……都是他听过没见过,见过没吃过的好东西。
「对了,听博远说,伟炎是做模特儿的?那这些菜还合你的胃口吗?不是要很注意营养摄取的吗?要不要让厨师再帮你做点素菜?」一位面目斯文俊秀的男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卓伟炎依依不舍地把伸向一盘生蚝的筷子给半途改了方向,夹起一块冬菇,礼貌性的笑着回道:
「不用麻烦了。」
「伟炎是在求学期间做兼职模特儿,现在他已经毕业了,我会全力支持他发展自己的事业,当然不用再保持身材,对不对,伟炎?」雷博远侧头一笑,那难得的笑容不单让家里的人大叫难得,连卓伟炎的心都乱跳好几下。
嘿!难道我喜欢的是男人?不可能、不可能,对方也是雄兽啊!
「不用保持身材就多吃一点,在自己家里别客气!」雷老太爷兴高采烈的笑道。
餐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一点,卓伟炎也抓紧时间吃着各式美味,席间看得出来雷老太爷对他十分满意,问东问西的。
「对了,伟炎,你和博远是在哪里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雪梨饭店,六月。」
「意大利酒吧,去年冬天。」
「……」
两套答案同时一出,众人皆静,只见雷博远轻咳一声,在桌子底下踹了旁边一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继续解释。
「是在雪梨市国际饭店里的意大利酒吧认识的,雪梨的六月是冬天。」
卓伟炎虽然没有疼得龇牙咧嘴,可也够他闷疼好一阵子,加上叫又不能叫,顿时涨红着一张脸埋下头去,偏偏就这么一个小举动也没逃过雷家老太爷关切的眼。
「伟炎?怎么了?不舒服?」
「唔……是……」卓伟炎哪敢说他是被踹疼的,只得支吾着。
「想吐吗?」雷老太爷又关切的追问一句。
雷博远一听,立刻借坡下驴,一把从椅子上提起卓伟炎。
「大家先吃,我扶伟炎去浴室。」
随后,在众人说不上是吃惊还是怀疑的目光中,雷博远一路拎着卓伟炎直奔浴室;进了浴室之后,大力的摔上门,立刻一改刚才的含情脉脉,目光冷酷的压低声音,冷声说:
「我告诉你!以后太爷爷……不!任何人问话,你都给我闭嘴,我一个人说就够了,事情要是穿帮的话,你就等着被高利贷扔进海里去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么凶……疼死我了!怪不得你找不到老婆,哪个雌兽肯嫁给你这个暴力狂……」卓伟炎嘟囔道。
纵然冷静如雷博远,听完卓伟炎的话之后,额头青筋也爆起一根,咬了咬牙,很平静的握紧拳头。
「卓先生,既然你拿了钱,那我要求你表演得再逼真一点可以吧?」
「啊?」
卓伟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博远一拳猛的打在胃上,顷刻间,刚刚狼吞虎咽吃下去的那些高级鱼翅、燕窝,全都吐给了马桶。
刹那间,饭厅里的人都被浴室里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给折磨得皱起眉头,而在雷老太爷听来,那无疑是天籁之音,他老人家第一次笑得眉毛都看不见了,双手在胸口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天爷开眼啊,让我在死前能够看到第五代的孙子出世!」
晚饭过后,卓伟炎打算告辞,就算一直被客气挽留也没有改变主意,于是雷博远便说要送他回家,等两人开车离开之后,雷老太爷是心满意足的连连点头。
「很重视传统、洁身自爱的雌兽嘛,婚前不会随便在别人家留宿,好、好!」
众人面面相觑,离开大宅回到自己的居所时还有人在议论纷纷。
「说什么重视传统,重视传统会未婚先孕吗?老太爷是不是糊涂啦?」
「哎呀,你操心这个干嘛?老太爷一定会说现在不是过去,那是他们感情太好……你还没看出来吗?老太爷看这个卓伟炎是千个好、万个好,缺点都变成了优点。」
「哼,还不是看在他肚子里的那个宝贝金孙!」
「你也知道啊?算了,我们又不是表叔和堂哥,别指望雷家的家产,跟着装装糊涂就行了,操什么心呢?睡觉、睡觉!」

※ ※ ※

雷博远本来要把卓伟炎直接送回酒店的,可在路上卓伟炎看到大排档就嚷着要下车,跑过去一口气点了炒河粉、云吞面、清蒸大眼鱼……等等,好几样菜,坐下来大快朵颐,还对雷博远说:
「要不要尝尝?反正是你出钱。」
皱着几乎能夹死苍蝇的眉,雷博远连坐都不愿意坐下来。
「你饿了?我可以带你去酒店的餐厅吃夜宵。」
「能不饿吗?刚才吃的都被你打出来了,一看你就是大少爷,酒店里的东西冷冰冰的有什么好吃?想吃美食就要吃大排档。」卓伟炎口中咬着河粉,含糊不清的说道。
「对不起,我是大少爷没错。」雷博远冷冰冰的回嘴。
卓伟炎翻了个白眼,伸手用餐巾纸把身边的凳子擦了又擦。
「坐下来等我一下总可以吧,大少爷?喂,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其实,只要你不是太离谱,太爷爷都不会太难为你的,毕竟你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雷博远公事公办的说。
正送菜上来的伙计用惊愕的目光瞧着两人,卓伟炎一瞪眼,「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家恩爱啊?」夹了一筷子鱼肉,又耸了耸肩,「下面该做什么?」
「注册结婚,度蜜月,我打算去法国,正好谈几个案子,你觉得呢?」
「反正是你出钱,我就像是这条盘子里的鱼,要吃头还是吃尾巴都随便你,不过,我要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确实……不会……发生……任何肉体关系,OK?」卓伟炎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云吞面,一边说话。
雷博远几乎是厌烦的点点头。
开玩笑,我本身虽然因为早产长得比一般雌兽削瘦,可还是个雌兽没错,真不知道这个雌兽在瞎担心什么?
「呼……」卓伟炎拍拍胸口做出安心状,其实心里笑得想打滚。
嘿嘿……最好你居心不良,到时候老子变身成雄兽一定吓死你,算是报复你有眼无珠,把老子当成雌兽!
「老板,来两瓶啤酒!」
心情大好,卓伟炎马上忘记刚才在雷家挨的那一拳,一边挥舞着筷子,一边豪迈的吆喝着。

※ ※ ※

万奕晖起得很早,他一向有亲手帮老公准备早餐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他匆匆来到厨房的时候却碰见雷老太爷的弟弟那一支目前的掌权者,也就是他丈夫的堂兄雷竞非。
「小晖,恭喜你了,要当婆婆了,博远的眼光不错啊,老太爷都认可了,马上就要帮雷家开枝散叶,你也有不少事要忙吧?这可是雷家长孙的婚礼啊,办得不隆重是要被大家乱猜的。」雷竞非笑咪咪的先跟万奕晖打招呼。
纵然在大家族中历练了这么多年,万奕晖依然底气不足,对这种夹枪带棍的话无法进行反驳,只能温和的回说:
「孩子们的事我不会多干涉,听他们说,只要简单的注册就好。」
「哎,那怎么行呢?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这么简单多对不起人家啊,我知道你的顾虑,是怕婚礼举办得太隆重,两年后孩子出生会有人联想到什么,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说,婚礼办得热闹一点也可以堵住一些谣言啊,是不是?」雷竞非的笑很高深莫测,有意无意的说道。
「什么谣言?」万奕晖睁大眼睛,奇怪的追问。
雷竞非左右看了一看,神秘的低声说:
「你还不知道啊?上个月有一家小报纸专门揭人隐私的,不知道是不是疯了?居然放风声说博远是雌兽,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博远从出生到长大都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哪能这么简单就偷梁换柱,他明明就是老太爷认定的雷家继承人,雷家四代单传的小雄嘛,你说,这个谣言可笑不可笑?我们把婚礼办得高调一点,也可以让事实不辨自明,对不对?」
「对……对、对……」
万奕晖心乱如麻,连早餐都顾不得做了,随便找个借口、胡乱拿了杯牛奶就转身来到雷博远独居的卧室,把儿子从床上给叫起来。
「妈?什么事?」刚从梦中醒来的雷博远睡眼惺忪地看着万奕晖。
「我刚才碰见你堂叔,他说外面有八卦在传你的身份问题,是真的吗?」万奕晖的手不停在发抖。
如果是雷君勤,雷博远说不定还会用一句「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当时不干脆对太爷爷说明白」顶回去,可对于他妈妈,他只有抓抓头发,叹出一口气。
「这些八卦报纸传的小道消息,十条有十一条都是不准的,谁会相信这个?」
万奕晖急得都快哭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儿子?八卦当然很多,但是像你这么离谱的八卦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传出来?一定是……一定是家里的人!」他忽然紧张的抓住雷博远的手,「成年之后你没有变身过几次,会不会是被别人看见了?」
雷博远反握住万奕晖的手,「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只要我一结婚,这些谣言都会不攻自破的,你怕什么呢?」
「可是……万一你被别人发现……真的是雌兽的话……那位卓先生……你跟他协议好了吗?」万奕晖连话都说不流利了。
「他啊……」雷博远想着昨晚在大排档大口喝着啤酒、一脸快乐的卓伟炎,轻轻笑了起来,「我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第四章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一个月之后,他们举行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注册仪式,当素净的白金婚戒套上彼此无名指的那一刹那,他们成为了法律上的夫妻,唯一不和谐的声音大概是从非常家庭管理中心一间狭窄的档案管理室传来,吹着档案上积存的灰尘,一个声音怯怯的说:
「真奇怪啊……雷家小少爷不是雄兽吗?怎么他老婆的原始档案上也写着雄兽啊?」
「这些富人就爱赶时髦,谁清楚他们在想什么。我们新任的族长王血,不也是和一个雄兽在一起吗?赶快干活啦了,谁让你去翻那些老档案的?」另一个人念道。
「呃……我好奇嘛……」
卓伟炎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此时的他正对着照相机和雷家上上下下的人笑得脸都僵了。
雷老太爷拉着重孙媳妇的手,斩钉截铁的说:
「伟炎,我们雷家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还是会一样重视你,等宝宝出世之后,我要让全族的人都知道我们雷家有第五代金孙了!」
「好啦,太爷爷,我会对伟炎好的。」
雷博远揽过卓伟炎的肩膀,两个人极其配合地将头靠头在一起,露出甜蜜的笑容,虽然彼此都感觉到身体很僵硬,并且,嘴里说得很好听,晚上回到雷家的新房,关上房门之后,雷博远就原形毕露,直接把棉被、枕头丢给直打哈欠的卓伟炎。
「睡地板。」
「咦?咦、咦!」
卓伟炎刚脱下礼服外套,尽管仪式很简单,可被人当成焦点度过一整天,照样把他累得腰酸背痛,才想洗个澡的他没想到一进门就是睡地铺的待遇。
「不会吧?为什么要睡地板?」卓伟炎抗议。
雷博远冷冷的瞥了卓伟炎一眼,「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这也算理由?床那么大,谁碰得到你啊?」说着,卓伟炎比了一下新房里特别准备的超大尺寸的双人床,「我都不怕被你占便宜了,你还怕什么?」
雷博远拉着领带的手停了下来,眯起眼睛,「敬业一点。」
「0K。」卓伟炎立刻举手投降,一边抱着棉被在地上铺好,一边嘀嘀咕咕,「真是好狠的心哪,你一个人占据大床,让怀着你的孩子的老婆睡地板……」
「卓——伟——炎!」
「我开个玩笑而已,不是那么认真吧?」
卓伟炎大大刺刺的开始脱衣服,刚脱到一半门被人敲响,只见雷博远闪电似地抱起地上铺好的被褥就直接塞进一边的柜子里,命令道:
「去开门!」
「啊……好!」
卓伟炎不知所措的走过去开门,紧跟着,那边刚刚湮灭证据的雷博远就听见雷老太爷豪爽的笑声。
「哈哈哈哈……年轻人就是热情……看样子是我们打扰到你们了……来、来、来,你和博远喝了这碗莲子茶,早点休息吧,早生贵子,哦哈哈哈……」
很快的,卓伟炎端着个茶盅,一脸青黑的走了回来,没好气的把东西推给雷博远。
「哪,早生贵子!」
雷博远轻轻一笑,「这是给新媳妇喝的。」
「哼!」卓伟炎稍微抿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这么甜的东西有谁要吃啊,生什么贵子,我天天睡地板能生贵子吗?」一边抱怨一边从柜子里拖出棉被、枕头,认命的铺好,四肢摊开,幸福的合上眼睛,「唉,睡地板也比没得睡强,晚安。」
「晚安。」

※ ※ ※

结婚第二天他们就去法国度蜜月了,离开家人的眼皮底下,雷博远和卓伟炎倒是过了一段相当悠闲自在的生活,雷博远有几个代理的合约要谈,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密,卓伟炎就很配合的陪着他跑来跑去,在他约客户的时间里悠哉地漫步在法国小镇,还学会几句结结巴巴的法语,掳获好几颗法国女郎的芳心。
「唉,结婚得早就是这么麻烦啊!」卓伟炎装模作样的摇着头。
雷博远只横了卓伟炎一眼,「明天我们去巴黎。」
「去巴黎干什么?我不记得你有那边的安排。」卓伟炎主动靠了过来,帮雷博远轻轻按摩着肩头,「放松点,我敬业吧,老公?」
在卓伟炎灵巧手指的按摩之下,雷博远僵硬的肌肉果然有了几分松弛,他合上笔电,淡淡的说:
「度蜜月不去巴黎似乎不太好,你也很想去看看吧,那是世界时装之都,最近正是新装上市的时间。」
卓伟炎耸耸肩,「我已经很满足了,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梦,几个月前我还因为合约问题被高利贷在家门泼油漆,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分尸,现在呢,却要去巴黎观摩最新一季的时装发表会。」
「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配合我就不会亏待你。」雷博远闭上眼睛,享受着卓伟炎的服务。
「是啊、是啊,我一定全力配合,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说我怀孕了,瞒一时可以,总不能瞒三年吧?到时我到哪里变出一个孩子给太爷爷?我看他老人家想金孙都快想疯了。」
「到时再说吧……」雷博远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太爷爷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不过据高医生最新的体检报告,太爷爷的癌细胞已经没有继续扩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也许真像爸爸说的那样,病人的情绪对疾病的发展有很重要的影响!
「行了,谢谢。」雷博远睁开眼睛,再度恢复平静。
「不用客气,老公。」卓伟炎故意很「温柔」的说,眼睛眨呀眨地看着雷博远。
「打地铺去。」
「不是吧!」
卓伟炎惨叫起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订的都是蜜月套房,只有一张床,可雷博远还是坚持不能同睡一张床,沙发对于他这个近一米九的男人来说,实在太短了。
看雷博远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卓伟炎只好抱起棉被、枕头在地上铺起来,嘀咕念道:
「还真没见过洁癖这么严重的雄兽……怪不得没有雌兽肯嫁给你……」
类似的话听多了,雷博远已经懒得跟卓伟炎计较,躺在床上的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关上了灯。
就在雷博远似睡非睡的时候,他听见卓伟炎轻声说:
「喂,我知道去巴黎是你为了我着想,谢啦!」
哼,还不是完全不知好歹嘛!
黑暗中,雷博远的嘴角愉悦地向上一弯,不过,卓伟炎的下一句话就把他气得差点坐起身来。
「其实你不用花这个心思的,巴黎不去也没关系,不如多给我十万块零用钱吧?要欧元喔!」
「闭嘴!」
「喔……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啊……」卓伟炎委屈的说着,闭上了眼睛。

※ ※ ※

他们在巴黎逗留了三天,回去的时候也交出一大堆照片给大家看,雷老太爷不用说,自然是用很满意的目光看着他们,至于其它的家人看见他们合拍了这么多亲密照,也没什么闲话好说了。
蜜月结束之后,雷博远返回公司,卓伟炎又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每天不是陪雷老太爷下棋聊天,就是和同样很闲的几位长辈聊天,每天好茶好饭的,很快就腻了,每天早上看着雷博远步履轻捷地的出大门、驾车离去,羡慕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这天晚上,卓伟炎近乎谄媚的问道:
「我最最亲爱的老公……我这个不肖老婆婚前的一点旧债,你都帮我摆平了,对吧?」
「对,怎么了?」雷博远奇怪的看了卓伟炎一眼。
说起来,摆平那个经纪公司的老板还让雷博远使了一点手段,大概是经纪公司后面有黑道背景,一开始死都不松口,一定要五千万的赔偿金,后来幸亏小林从警方那边下手,抓到他组织卖淫、贩卖人口的罪名,现在八成已经在蹲苦牢了,而卓伟炎那一笔帐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他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对卓伟炎的承诺,也是为他自己着想,在目前这个关头,他要把任何八卦、谣言都掐灭在萌芽状态,麻烦越少越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找工作了?我都闲了好几个月,一起毕业的同学们现在都开始了自己的设计之路,我却天天在家陪老人家聊天,都快发霉了。」卓伟炎差点欢呼的说道。
「不行。」雷博远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我出去工作又不会丢雷家的脸,我不再当模特儿了,可以当服装设计师!」卓伟炎惊讶的追问。
「你?」说着,雷博远讽刺的看着卓伟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你能当设计师?最好的待遇也只是设计师助手,啃便当、打杂的那一种,你现在是我雷博远的妻子,这种工作不适合你。」
「喂!」卓伟炎瞪起眼睛,随即又软化下来,低声下气的说:「所有的服装设计师都是从助理开始做起的,这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总要找份工作。」
「你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待着?我给你的条件还不够好吗?一个月十万,你现在走出去能找到这种待遇的工作吗?」雷博远冷淡的问道。
「我知道你给我的待遇很优渥……好吧,是我不知好歹、天生骨头贱,不工作就不舒服行了吧?你又不是我真的老公,我能倚靠你多久?难道真的是一辈子?得了吧,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依赖一辈子的,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还有,服装设计这一行风向变化太快,一季不工作就会和社会脱节,我又不是什么天才,能够自己一夜成名,在别人的公司工作虽然很累、很辛苦,但是也能学到东西啊!」卓伟炎悻悻然的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雷博远听着卓伟炎表面平淡、实际上却辛酸得要命的话,心里真有那么一瞬间动了,可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卓伟炎不说话了,垂下头,去床上抱起棉被打地铺,雷博远一直等他背对自己躺下才又补了一句话。
「你要养胎。」
卓伟炎憋不住了,翻身起来瞪着雷博远,「唉,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为了一个虚幻的胎儿你就要我放弃这三年的时间?你讲不讲道理啊?」
「不是一个虚幻的胎儿,而是我们的协议,别忘记,我买回来的可是你的一条命,要你为我付出三年的时间又有什么不可以?要是连命都没有了,你哪里还有命计较虚度的短短三年?」雷博远毫不动容的说道。
「你!你……」
卓伟炎咬牙切齿的看着雷博远,好半天都无话可说,只能愤愤的重新躺下,把棉被盖在头上。

※ ※ ※

雷氏家族掌握着东南亚乃至全球超过三成的烟酒业务,所以当四年一度的世界红酒大会召开时,主会场自然是在雷氏大厦会议厅。
在来自全球一千多名酒业大亨、品酒专家、美食美酒评论专家的包围中,雷博远很不负他雷氏总裁的名头,和在场任何一位同他说话的来宾都热情地交谈着。
「哦,这位是雷夫人吗?真是一位美男子。」
一位来自法国的世界顶级品酒师,在看到站在雷博远身边的卓伟炎时,发出了非常真诚的赞叹。
「谢谢您的称赞,欢迎您的到来,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和酒店的主管交代,他们会立刻帮您解决的。」
这句话不是雷博远说的,而是卓伟炎用标准的、堪称世界上最优雅的法语所说出来的。
雷博远有点诧异的回头看了卓伟炎一眼,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也闪瞬即逝,倒是宾客一脸吃惊。
「卓先生的法语说得真好,您曾经在法国居住过吗?」
「哦,不,我没去过法国,我母亲是法国人,这是他教我的。」
临时撒了个小谎,卓伟炎朝雷博远挤了一下眼睛,他哪里知道他妈是哪国人,又或者他爸爸是哪国人,不过跟客人没必要说明自己是个孤儿倒是真的。
「相信卓先生的母亲也必定是一位英俊的法国贵族,气质优雅、高贵不凡。」
法国人的赞美辞藻一向多得让人牙酸,卓伟炎干干的陪几声笑就被雷博远拉着去另一堆人群联络感情。
好不容易,当两个人能安静的独处时,雷博远举着酒杯小声问道:
「我都不知道你会说法语?」
「啊,那个啊,我是为了准备有朝一日可以去法国特别学的,怎么样?很好听吧?」
仍旧是用法语答话,卓伟炎略感自豪的喝了一杯酒,接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孕妇」的身份,又立刻把那杯酒偷偷吐回酒杯里,而雷博远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同样用法语说:
「请注意你的仪态,雷夫人。」
「啊咧,你也会讲法语啊?哦,我都忘记你在法国有很多业务往来……」
「哼。」
雷博远觉得这个时候跟卓伟炎解释什么叫精英教育也没用,所以干脆不理他,转身向另外一波向他招手的人走过去。

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雷博远明显是喝多了,身体有点摇晃,卓伟炎好不容易才指挥家里的人把他弄上床,然后拍着胸脯跟自己的婆婆说: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博远。」
万奕晖非常的不放心,他倒不是放心不下别的,他是怕万一雷博远酒劲上来,变了身可怎么办?这个儿媳妇会不会因为这样就发现雷博远是个雌兽的事实?可身为一个母亲,总不能在儿子喝醉的时候强行留在儿子的房间里,这样太不体面也太不妥当,反而会引人怀疑,于是他只好叮嘱道:
「那……伟炎,如果博远有什么异常的情况,麻烦你一定要赶紧来通知我,嗯……半夜里不要去惊动别人,叫我就好了。」
「您放心啦,我会好好照顾博远的。」说着,卓伟炎打了一个哈欠,「妈,不早了,您也早点睡吧!」
「嗯……好……」万奕晖边说边不放心的又看了儿子一眼。
还好,博远只是脸上有点红,正安静的在睡觉,没有半点失态的迹象!
送走了婆婆之后,卓伟炎坐在床边轻轻戳了一下雷博远,发现他早已睡死过去,立刻兴奋的大叫起来,「耶!太帅了,洁癖男睡死了,今天有床睡了!」边偷笑边钻进被窝里,卓伟炎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嗯……晚安啦,老公!」
睡下没几个小时,卓伟炎就被身边人的异状给弄醒了。
自成年后就没有和别人同床过的雷博远,此时正因为酒后体温下降,本能地粘到卓伟炎的身上寻求温暖,只是好死不死的,他缠住的是卓伟炎的大腿,刚好压在他命根子的部位,还因为酒后自控能力失调,身体边睡边乱动,把卓伟炎磨得是浑身冒火。
「我说……雷少爷……再这么磨下去,后果你要自负啊!」
卓伟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长久以来的禁欲生活让他在这样的肉体接触下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可雷博远哪听得见他在说什么。继续一磨三扭地调整睡姿。
「大哥,我们可都是雄兽……谁把谁上了都不好吧……」
卓伟炎就差在心里念金刚经了,对于雷博远的亲密动作,他胯下的兄弟早就昂首挺胸地给予回应,几乎快要爆发了。
「……雷……那个……博远……你……」
咽了一口吐沫,卓伟炎突然翻身把雷博远压到身下,几近哭诉的说:
「明天早上你不要砍我,是你先诱惑我的!」


第五章

早晨睁开眼睛,雷博远抬起手想按一下额头,却发现自己抬起来的是蹄子,思路断了几秒,突然坐起身来,惊恐的看向床边……一匹青黑色的岩兽正在他身旁睡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啊——!」
一声穿透力超强的惊叫声从雷博远的房间里传来,正在楼下准备吃早餐的雷老太爷和雷家夫妇都被吓了一跳,当中,万奕晖第一个反应是儿子出事了,立刻从位子上跳起来奔上二楼,接着,雷老太爷也跟了上来。
如果被发现是雌兽,那就什么都完了!
「博远,怎么了?」
推开房门,万奕晖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可当他看到房间内的画面时,脸马上忍不住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张大嘴巴,在那里尴尬得发不出声音来。
雷老太爷和雷君勤也赶了上来,一看到房间里的场面也呆住了,两个浑身都布满爱痕的大男人赤裸着身体纠缠在一起,一个还被另一个压在身体下面,并且,被压在下面的那个还岔开双腿,光看姿势也不知道是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妈……爸……太爷爷……」
雷博远头一次说话结巴起来,吃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家人,而卓伟炎早就呆掉了,愣在那里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雷老太爷见多识广、处乱不惊,他边招呼孙子和孙媳妇两个人出门边念道:
「年轻人就是热情,呵呵……我们这些老人是跟不上啰……来、来、来,我们下去吃早饭,不要打扰孩子们。」
「磅!」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雷博远抬手把卓伟炎一拳从自己的肚皮上揍了下去,由于刚才老人家们进来的时候他太过震惊了,根本没意识到他被卓伟炎压在身下的事实。
「……我……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你实在是太热情了!我……」
卓伟炎被揍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腮帮子都肿了半边,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点都气不起来,因为他刚刚才发现到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事实,那就是……雷博远竟然是一只雌兽。
雷博远也被吓得不轻,卓伟炎这个被他叫来伪装自己妻子、还怀了孕的人,竟然是一只雄兽,而且昨天一整夜,这只雄兽都一直插在他的身体里,直到他刚才一蹄子踹上对方的脸才把两个人分开。
「那个……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晚上真的是你主动的,我从没想过要占你的便宜……我……我以为你也想……」卓伟炎词穷,光着身体跪在床上向雷博远解释。
「够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拿去喂鱼!」本来暴怒到脑子有点短路、只想把糟糠雄兽碎尸万段的雷博远,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只得忍住一口气,皱起眉头喝断对方的话。
「啊!不会、不会!我……我以后还是睡地板、睡地板!」卓伟炎就差磕头了。

※ ※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很紧张,在别人看来,他们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个早上的激烈情事被撞破,当着大家的面有点不好意思,可事实上,两人心里都非常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万奕晖则是在当天下午就偷偷跑到公司约儿子见面。
「儿子,你们两个到底是……」
「妈,你别操心,我们没事。」雷博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腿仍然在打哆嗦,因为那残留在身体内部的感觉还在,第一次经历过情欲的身体跟以前确实有一点不一样了。
「可是……看你们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没怎么样……不然……不然我跟爷爷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
「好了!」
雷博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音把万奕晖给吓了一跳,愣在那里,眼圈都红了起来,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看到母亲因为自己的举动而伤心起来,雷博远又急忙解释说:
「没什么的,妈,我是自愿的……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有性需求是很正常的……只不过那天早上被大家看见了,有点不习惯……」
「那……那你们……」
万奕晖很想问「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看儿子的脸都快结冰了,也就不敢再多问,怕他再问下去这个孩子非抓狂不可。
「我们很好,妈,你回家吧,不然太爷爷知道了会起疑心。」
叹了一口气,雷博远吩咐秘书将万奕晖送出办公室,自己则靠回椅子上,心烦意乱的闭目养神。

※ ※ ※

家里,雷老太爷敲敲门,把曾孙媳妇神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灵魂给召唤回来,卓伟炎一看到是雷老太爷驾临,忙起身过去扶他。
「太爷爷?您怎么上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叫我下去就行了。」
「呵呵,伟炎啊……太爷爷过来是想看看你。」雷老太爷坐下之后,眼睛还是紧盯着卓伟炎,直看得后者心里敲起小鼓。
完了,老太爷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该来的还是会来,如果老太爷真的要把我分尸,那我也算是赚了这几个月的甜头……
卓伟炎认命的闭上眼睛,却听到雷老太爷笑呵呵的说:
「伟炎啊,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是呢,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大折腾,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出事。」
「啊?」卓伟炎睁开眼睛,吃惊的看着雷老太爷。
雷老太爷眯起眼睛,笑呵呵的继续说:
「雄兽的需求啊……不能总是一味的迁就,这样对身体不好,如果下次博远再强迫你的话,跟太爷爷说,太爷爷去敲他的脑袋。」
「啊……不是的,太爷爷……」卓伟炎支吾其词,编织着善意的谎言,「您别骂博远,那个……是我……是我非要他……」
「哦?哦?」
雷老太爷听完话之后细细的品味一下,然后点一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雌兽在怀孕的时候会性欲高涨,通常都是怀小雄呢!」
闻言,卓伟炎快哭出来了。
这下子可好了,虽然雷太爷嘴上说着小雄、小雌都好,可这第五代的孙子如果不是个小雄,老太爷铁定是闭不上眼了!

晚上,雷博远故意在外面和客户谈生意谈到很晚,直到不得不回家睡觉的时候才进门,而卓伟炎一看见他进来了,忙把时装杂志扔到旁边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那个……」
卓伟炎刚刚依靠过去,就被雷博远一道杀人的目光瞪住。
「滚开!」
卓伟炎当时就僵在那里,可想了一想,他又厚着脸皮开口说:
「早上你走了之后,我看到床单上有血……你是第一次吗?」
一向在商场上处变不惊、以冷峻着称的雷博远,此时已经失去全部的自制力,一脚踹上卓伟炎,把他踹得弓起身体,然后还不解恨的骂道:
「卓伟炎,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和我说话,滚得离我远点,也不要妄想用这种事情来要挟我,我至少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你消失!」
「不是啊,博远,我……」卓伟炎被踹疼了,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可他还是拉住雷博远的裤脚,「我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我是想向你道歉……如果我知道你是雌兽,又是第一次的话,我绝对不会……那样的……」
「你再说!」
那句「第一次」简直是碰到雷博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又补一脚踹在卓伟炎的肩膀上。
「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踹了好不好?」卓伟炎一个闪身,差一点就被踹中脑袋。
这只雌兽真是太暴力了,怪不得嫁不出去呢!但是……他是第一次耶,被我占了便宜会发怒也是理所当然的,唉……三十几岁还保持着纯洁之身的雌兽,现在真是少之又少,少到我们这些雄兽都快要去幼稚园里去抓小朋友了!

※ ※ ※

事情随着雷博远忙碌的工作而一天天淡化,两人之间在外人面前还是依旧如常,可一旦独处,雷博远能离卓伟炎多远就离多远,之前的地铺还是在靠床的位置,现在简直就快把他逼到窗户外面去晾着。
公司最近也出了一大堆让雷博远焦头烂额的事情,希尔顿集团新进的一批由雷氏全球独家代理品牌的红酒中,有超过一成的酒瓶里出现超过标准量的棉絮状沉淀物,对方要求全部退货,产品的成本和货运损失全部都要由雷氏负责,而且之前所签署的供货合约也宣布无效,希尔顿集团要重新对雷氏展开长达三年的产品考察期。
三年?这意味着什么?三年内,雷氏的现金流量会减少两成,甚至更多;三年内,雷氏将重新退回到和其它普通代理商一样的地位;三年内,雷氏的资产负债表和股东报表将是赤红一片,这条消息一旦刊出,明天雷氏的股价就会直直往下跌。
动用所有的公关手腕,包括亲自飞往美国和希尔顿集团的CEO接洽,赔偿对方高达四、五千万美金的损失之后,雷博远终于将后续的订单保住了。
摆平了外面,剩下的就是公司内部员工的问题,很明显的,进购质量有问题的酒,一定是因为收受贿赂才会出现的纰漏;翻看着代理该品牌的人员审批名单,雷博远忍不住皱起眉头,因为主管这个品牌购销事项的主管是他堂叔雷竞非的儿子——雷豹。
雷博远确实很有皱眉头的理由,雷竞非和雷豹的野心一直是人尽皆知的事,与其说他雷博远是防雷家的所有人,还不如说他其实只要防备这对父子就够了。
雷豹是雷竞非的独生子,天生的纨裤子弟一个,可雷竞非却疼他疼得不得了,滥用公司董事的身份把儿子提拔到购销部主管的职位也就罢了,现在又惹出这样的大麻烦,让雷博远真的是忍无可忍。
这一次,我一定要雷竞非、雷豹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 ※ ※

周一下午三点,集团中央会议大厅里,被揭发有贿赂公司内部人员提供低质量产品行为的供应商,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反驳举报信的理由和证据。
随着对方的陈词越来越慷慨激昂,雷博远的脸色也慢慢开始泛青,他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部,从早上持续的不适感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只觉缓慢的疼痛自小腹慢慢蔓延,心跳也开始加速,胸口憋闷得越来越厉害。
不知不觉中,白色衬衣在西装下已经被冷汗打湿,而最近这段时间持续的反胃、烦躁、体温偏高,似乎都在暗示雷博远的身体出现状况了。
「雷总裁,您还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结束听证发言之后,和主管原材料采购的雷豹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雷博远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供应商代表立刻自满起来;实际上,雷博远根本就没听进去他所说的话,他差不多快要被那种几近令他窒息的烦躁夺去所有的思考能力。
「总裁?大家都等您发言。」见雷博远没有反应,秘书在旁边小声的督促一句。
雷博远刚刚从一波几乎令他窒息的呕吐欲望中挣扎出米,艰难地咽下喉间的酸涩,咬了咬牙,缓缓开口说:
「关于这个事情,我认为我们双方都不用急于辩解,我会成立专门的质量检查小组,一切等质量检查小组的报告提出之后再……唔!」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椅子被推翻在地上的声音,只见雷总裁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有失身份的掩面、夺门而出。
总裁休息室的洗手间里,雷博远吐得是挖心掏肺,几乎跪倒在洗手台前干呕着胃酸。
秘书也跟进房间,在洗手间外面焦急的问道:
「总裁?您还好吧?需要叫医生吗?」
雷博远此时的样子哪能说还好,简直可以说是糟透了,衬衫和西装早就揉得不成样子,还沾上水和污渍,这下子恐怕连会也不能回去开了。
「不……不用叫医生……」
雷博远虚弱的声音把秘书吓了一跳,一时情急,忙用手拍门叫道:
「您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我还是叫医生来吧?」
「我说不用!」
用尽力气吼了一声,雷博远刚刚站起来的身体瞬间摇晃起来,所幸他猛力撑住墙壁才强迫自己站稳,没有摔倒。
清清嗓子,雷博远缓和声音说:
「去和大家说一声,我突然身体不舒服,今天的会议先开到这里,一切等质量监督小组的报告出来再说。」
「是,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秘书谨慎的发问。
「你去拿一套新西装过来,然后帮我买一些胃药……再打一通电话给伟炎,叫他来公司找我。」雷博远扶着脑袋靠在被柔棉包裹的墙壁上,声音干涩而虚弱的吩咐。
「卓先生吗?好的。」秘书想了一想,还是提起勇气提醒雷博远,「我劝您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我知道了,你先去办事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这一次雷博远倒是没有发火,他靠在墙上听着秘书关门离去的声音,然后才打开洗手间的门,一步一挪地挪回到总裁休息室的沙发床上,将身体整个丢进沙发。
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雷博远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大脑的思考机能调回来,想到早上起床时的那一阵阵恶心,以及他最近暴躁得不像话的脾气,并且,让他难以忍受的除了呕吐过后热量散失的寒冷,还有一个更加恐惧的念头化成冰冷的寒流袭遍全身……
难道说……真的怀孕了?
让雷博远更担心的事情是他再这样吐下去的话,那些疑心他兽态性别的人一定又会大作文章。


第六章

卓伟炎本来就闲在家里无事可做,一听到召唤马上飞奔而来,从秘书手里接过西装和胃药,小心翼翼的推开休息室的门,问道:
「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雷博远不耐烦的大吼,可惜声音压在嗓子里,听起来比较像是呻吟。
看到雷博远脸色惨白、虚弱地喘着气的样子,卓伟炎立刻忘记他「绝对不许靠近我」的警告,三两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来,心疼地用胳膊圈住雷博远微微颤抖的身体,着急的慰问道:
「哪里不舒服?很难受吗?我送你去医院!」
卓伟炎拦腰抱起雷博远就要站起身来,结果却被他一个耳光打在脸上,暴怒的说:
「我说过不许碰我!」
雷博远没有什么力气,这个耳光打得并不重,卓伟炎愣了一愣,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下,多少有些生气的说:
「你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记着我们雌雄有别啊?我又不是禽兽,这个时候能把你怎么样?那我叫救护车载你去医院总行了吧?」
「不……不用……」雷博远强撑着坐起身来,抓过桌边的胃药想吃,却又放了下来。
万一真的是有了孩子……可是我和卓伟炎只有那一夜,不会这么巧吧?
想着,火气又呼呼呼的窜上来,抬头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高大雄兽,雷博远用命令的口气说:
「帮我换衣服!」
「啊?」卓伟炎几乎以为他听错了,试探的问了一句,「是现在吗?」
雷博远恨不得一脚踢死卓伟炎,「就是现在!」
在卓伟炎的帮助之下脱去揉皱的西装衬衫,雷博远颤抖的手指根本扣不好衬衫精致的扣子。
好冷……好晕……这就是妊娠反应吗?怪不得岩兽的繁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这三年我都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度过,那我还怎么应付雷家几个虎视眈眈的表叔和堂哥?
「我来吧!」卓伟炎眼见雷博远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于心不忍的说道。
伸手握住雷博远冰冷的手指,帮他扣起扣子,此刻的卓伟炎忘记了刚才自己挨的那个耳光,打从心底疼惜起面前这个倔强的雌兽。
身体都这么虚弱了还要死撑下去,唉……有钱人哪……
卓伟炎飞快地帮雷博远穿好衬衫和西装,又跪下来帮他穿上西裤,行动间被对方内衣上散发出来的雌性荷尔蒙弄得有些脸红,下身似乎在蠢蠢欲动。
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卓伟炎偷偷看了雷博远一眼,发现他正在发呆,没有注意到他。
「好了,我们出去。」雷博远把胃药又扔回盒子里,握紧全是冷汗的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不能倒下去、不能露出疲态,商场如战场,对手正目不转睛地等着我露出破绽,我怎么可以示弱!
雷博远向门口走去,虽然头还有点晕、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脚步有点虚浮,但是他必须站着,他不能倒下去。
「这么逞强……」
雷博远听见卓伟炎在身后嘀咕着,随即追了上来,温暖的大手不怕死地包住他冷到有点僵硬的手指,暖暖的感觉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甩开对方,而是默许这种行为。
「艾妮,我有事和伟炎去办,今天不会回来了。」
雷博远走出门外的时候,脸色除了有点苍白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让一些还逗留不去的人有点遗憾。
「是的,总裁。」秘书利落的回答。
雷博远点点头,转头对卓伟炎挤出一个笑容,而卓伟炎的演技比他更好,立刻露出甜蜜的笑回应,并且把握着他的手松开,改为索性揽住他的肩膀,亲亲热热的并肩向电梯走去。
「啧,总裁和夫人很亲密啊!」有人酸溜溜的说。
「那当然了,好容易钓上的金主,不抓稳点怎么行呢?」有人回应。
「等哪天你不舒服了,也一个电话,急招老婆来恩爱一次看看?」
「免了,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别耽误老婆打牌赢钱。」

※ ※ ※

本以为进入电梯之后雷博远就会把自己甩开,顺便因为刚才自己的放肆行为给自己来上几拳几脚,可卓伟炎怎么也没想到雷博远会安静地任凭自己搂住他的肩膀,大喜之余又心疼起来。
真可怜,都难受得脑子反应不过来!
其实雷博远的脑子一点事都没有,他只是忽然贪恋起卓伟炎拥抱着他的感觉,就好像刚才在休息室里卓伟炎猛然抱起他,被宽厚胸膛贴住的那一瞬间的他只是羞恼交加。
并不是……排斥啊,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两人各怀心思,到了停车场,卓伟炎帮雷博远打开车门,说道:
「我来开车,你身体不舒服。」
「去陈医生诊所。」雷博远收回思绪,简单的下了命令。
一个小时后,诊所的等候室外面,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历历在目。
「这个、这个……怎么会……我是说……难道你……这个、这个……」卓伟炎有点看傻了眼,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最后,他总算挤出一句话来,「你有孩子啦?那我怎么办?」
孩子?
雷博远愣了一下,反倒没有惊慌失措。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意外,一个孩子……一个继承雷家血脉的孩子……
不能不说,这个念头一出,对雷博远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与其三年后去找个不知道父母姓啥名谁的小婴儿,为将来埋下隐患,不如我自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真正拥有雷家血脉的子孙来继承这个家族,即便将来我和父母会被家族的人责怪,可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责任,他是堂堂正正的雷家之子,一旦出生就名正言顺是雷家的继承人!
一想到这里,雷博远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把旁边已经急得上蹿下跳的卓伟炎弄得一头雾水。
这个雷总裁不是脑筋秀逗了吧?事情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怎么办?继续装啊!」雷博远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轻描淡写的回答。

※ ※ ※

质量检测小组一纸报告下来,确实是产品质量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于是乎,雷豹因为怠忽职守而被集团开除,然后雷竞非跑到雷老太爷那里拐弯抹角的告状,说什么他雷博远不但对家里人不照顾,反而还要跟外人一起和家里的人内斗。
雷老太爷表面上虽然严厉地批评雷竞非对雷豹疏于管教,说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可回过头却把雷博远叫到跟前,规劝道:
「博远啊,太爷爷知道你所做的决策都是为了公司好……但是,竞非他毕竟是你的叔叔啊,你该给他留面子的地方还是要留的,我听说董事会并没有下决议要开除雷豹,是你单方面做的决定?」
「是,我是CEO,只有董事会有权利能罢免我,而我,有权利能罢免公司里的任何一个人。」雷博远最近的脾气温和多了,可一听到雷老太爷提起那两个丧门星,仍旧忍不住烦躁起来。
看着雷博远的反应,雷老太爷笑道:
「博远啊,竞非在公司也算是老人家了,你这样子对他和他的儿子,如果他拉拢一群老家伙来反你,你是没办法反抗的啊……听太爷爷的话,在家里设个宴,请他们过来吃顿饭,真的、假的说两句软话.再给雷豹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记住,人心是要拉拢的。」
「太爷爷,他们企图掏空公司内部的财产,难道不该受到处罚吗?」
「你太爷爷我还没死呢,不是瞎子!」雷老太爷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不用再说了,就照我说的去办。」
「……是,太爷爷。」
退出雷老太爷的房间,雷博远烦躁得一拳打在墙上,正巧被抱着一堆零食往房间里走的卓伟炎看见了。
「博远,你在干什么?」卓伟炎蹦了过去,抓过雷博远的手使劲地吹,「疼不疼啊?你干什么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正有气没处撒、刚想凶卓伟炎的雷博远,突然看见他手中的那堆零食;自从怀孕之后,饭是不怎么在吃,可零食却突然停不下来,于是卓伟炎就利用自己孕妇的特权,每天都抱一大堆零食回房间给他。
一股被呵护的温暖笼罩了雷博远,让他破天荒的没有发作,而是任由卓伟炎捧着他的手在那里吹来吹去。
「公司里的事情你没必要知道。」待卓伟炎吹累了,放下自己手的时候,雷博远才淡涉说道。
「不管是什么事情,你现在要保持心情愉快才可以。」说着,卓伟炎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是有宝宝的人了,情绪千万不能随便产生波动,不然宝宝生下来会自闭哦!」
「你听谁说的?」抽回手,雷博远一边向房间走去,一边好笑的问着卓伟炎。
「孕妇保健手册,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学习呢!」
闻言,雷博远什么怒气都散了,突然扶在墙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被笑的莫名其妙的卓伟炎不满地在旁边嘟囔道:
「我可是孩子正牌的妈咪哦,你不要瞧不起我!」
看卓伟炎一脸认真的疑惑着,雷博远忍不住问自己……
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和出现,我的人生轨迹究竟会被改写到什么样的状态呢?

※ ※ ※

应雷老太爷的要求,雷博远在家里办了一桌酒会,邀请雷竞非、雷豹两人。
席间,雷老太爷带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又轻描淡写的批评雷豹平日不专心本职工作,以至于会产生如此大的纰漏,而雷竞非和雷豹则是互相使着颜色。
在雷老太爷结束开场白之后,雷豹端起酒杯说道:
「博远堂哥,之前那一件事都怪我太年轻,一时贪玩,还请你多多提点,这杯酒,我敬你。」
语毕,雷豹一饮而尽,把雷博远晾在一边。
这酒……不能喝!
雷博远在心里小心的提醒自己,一是喝了这杯酒就等于他今后要对这对父子屈服,至少在工作上他无法再对他们行使一个CEO的权利;二是身体不允许,孩子正在身体里享受着健康的环境,这一杯酒下去,恐怕不被灌到醉得东倒西歪是不可能离开座位了。
雷博远在桌子下面握紧拳头,「任何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包括我自己也一样,但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样他才会牢牢记得自己犯过的错误,而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重新犯过。」说着,转头看向雷老太爷,「太爷爷,您说我说得对吗?」
雷老太爷点点头,接着雷博远的话对那对父子说:
「今天的宴席是我要博远办的,这不只是证明他原谅你的错误,雷豹,这是家族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是,太爷爷……」
雷豹看了一眼父亲,见雷竞非点点头,立刻又端起一杯酒说道:
「来,堂哥,我敬你……」
雷豹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雷博远就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浴室,很快的,那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呕吐声。
雷博远那厢在浴室里吐得厉害,卓伟炎这厢也是坐立不安,一边担心着雷博远的身体,一边飞快的转着脑子跟大家解释说:
「医生说了,这叫做「准爸爸症候群」,我的反应刚过去他就来了……嗯……过几天就会没事了……」
在座的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见雷豹转头看向父亲,看到雷竞非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怀疑。

※ ※ ※

几个月折腾下来,雷博远瘦了一大圈,所幸,他的妊娠反应持续不太长,很快就可以正常饮食。
白天,在别人看来,雷博远对卓伟炎的照顾无微不至;晚上,两个人独处时,则是卓伟炎又是按摩小腿放松,又是变着花样用自己的名义帮馋嘴的雷博远弄吃的,简直就是一个模范准爸爸。
突然,一纸邀请函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生活状态。
卓伟炎因为闲来无事,偶然翻到法文杂志中,英国皇家礼仪学院在法国开设的服装专业分院正在招收进修生,就寄了几张作品和报名表过去,结果没想到一举中的,被对方录取,两年时间学费全免,还提供奖学金。
「去吧,我听说申请那里不容易。」
雷博远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让卓伟炎意外的没有反对。
「但是,你不怕我……」卓伟炎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相信雷博远知道他想说什么。
「怕什么?怕你跑了?」
雷博远笑了起来,「以前我可能还会有所顾虑……现在?呵呵,你跑得了吗?」说着,他轻轻将手按在自己的腹部,这个轻柔的动作本来没有任何含义,可在卓伟炎看来突然变的很有诱惑性。
吞了一下口水,卓伟炎凑到雷博远的身边坐下,抬手帮他按摩肩膀、放松肌肉。
「那个……我走的话,谁来照顾你?」
「我已经和我妈说过了,他会照顾我的。」
「太爷爷会让我走吗?他不是常说「让孙媳妇出去抛头露面,这不是我们雷家的传统。」之类的话吗?」
啊……味道好香,好想就这样一直靠在他身边!
没有意识到卓伟炎是在跟自己撒娇、耍赖,雷博远一边享受着他的按摩,一边说:
「太爷爷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去跟他好好说的……这所学校很有名望,相信太爷爷也一定可以理解的。」
「嗯!还有……」
卓伟炎受不了了,荷尔蒙的味道已经让他失去所有的自制力,突然低头吻住雷博远的嘴唇、扳住对方的肩膀,不让他躲闪自己的热情。
「卓……嗯!」
雷博远显然是被卓伟炎吓到了,想推开他却又没他有力,反而被他的吻勾起身体曾经品尝过欢愉的记忆,感觉到下腹部有一股热流在窜动。
「博远……让我做一次吧,我快受不了……」
雷博远推着已经把自己压在高大身躯和沙发之间的男人,低声骂道:
「你这只发情的野兽,给我滚开!啊……你在摸哪里啊?」
「我受不了……博远,一次就好,就一次……等一下你就是要杀了我都可以!」
卓伟炎一边吻着雷博远的锁骨,一边将手伸进雷博远的衣服里,细细地捻着那对因为身体摩擦而充血的乳珠。
「不行……你快走开……呜……」
雷博远也被卓伟炎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挑逗得浑身欲火中烧,却仍旧抓紧最后一丝理智。
我们不应该纵容这样的肉体关系继续发展下去才对!
然而,雌兽本来就很难以抗拒雄兽的诱惑,更何况怀孕期的雌兽又非常热情,尽管理智提醒自己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让事后的远离计划变得纠缠不清,可他还是开始享受卓伟炎宽厚胸膛的包围,身体强烈的叫嚣着要释放、要投入这个雄兽的怀抱,去到上次自己曾经到达过的天堂……
「你……混蛋……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雷博远连喘气都很困难,一手放在卓伟炎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在抗拒还是在迎合。
「是,我是混蛋!我想要你都想得快疯了。」卓伟炎着迷地看着雷博远绯红的脸庞。
平常在人前是严肃刚直的雷总裁,也没少对我连打带骂、用冰冷的目光剜我,但是,只有现在……只有我……可以看见博远的另一面……身为雌兽特有的性感气息……
「博远……博远……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卓伟炎喃喃自语,不自觉间已经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那深埋在心底,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所以狠狠埋葬起来的情感,「我爱你……我……」
还在咬着嘴唇苦苦挣扎的雷博远一听见卓伟炎近似耳语的告白,手停了一下,接着就被情欲之火给彻底燃遍全身。


第七章

隔天早上卓伟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难得赖床的雷博远正在他怀里睡得香甜,被情欲洗刷过的脸色均匀而红润,看得他下腹又有些蠢蠢欲动。
「博远……博远……起床了。」
轻轻呼唤着怀里的人,其实卓伟炎希望雷博远能多睡一会儿,也不忍心打扰他,可他知道雷博远一向守时,身为一个CEO,除非前一天晚上有万不得已的应酬需要熬夜,否则他都是早睡早起,常常到公司的时间比秘书还要早。
「真是一只辛苦的雌兽,通常这个时候,雌兽都应该好好在家享受老公的照顾才对……可你却还要满天飞来飞去、赶着去见客户……博远,你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好好照顾你,你知道吗?」说着,卓伟炎低头亲亲雷博远的额头,又喃喃自语道:「博远,我有荣幸成为那个人吗?你会爱上我吗……呵呵,我开玩笑的,你听到就当没听到吧……好不好?」
雷博远的睫毛抖动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 ※ ※

因为公务繁忙的关系,雷博远只是开车把卓伟炎送到机场,看着他孤身踏上飞机,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一种淡淡的酸涩涌了上来,而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只见卓伟炎于下一秒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频频挥着手,让他也情不自禁的微笑一下,耸耸肩。
是啊,这样……也好……反正本来的计划就是要逐渐疏远对方,直到三年后办理分居就可以彻底完成我的瞒天大计,现在呢,我怀了孩子,卓伟炎充分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不,他不是在扮演,他是认真在当一个好爸爸!
雷博远仰起头,看着飞机从香港的天空划过。
那上面坐着那个大刺刺、总是笑着的卓伟炎,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这么开心?如果让他留下,留在我身边,他会像这段时间一样,一直那么细心的照顾我吧?为了帮我掩饰,什么样的借口他都能想出来、什么样的目光他都泰然自若,回到卧室的时候又是那么专注地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意。
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吗?是一个孤儿对家庭的向往吗?还是……
雷博远不想去追究那个答案,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是什么,卓伟炎想要的东西他都给不起。
我们……终究要分开!

「快去法国看看伟炎,年轻夫妻分开太久不好!」
雷博远拖拖拉拉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雷老太爷不停的催,他才无奈地拎着简单的行李来到法国。
雷博远事先没有通知卓伟炎,一下飞机就叫车来到雷家帮卓伟炎安排的住处,按响了门铃却没有人应门,雷博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天飞机的腰背正在隐隐作痛,正有些焦躁之际,从街道那头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起初他以为是哪个上学的孩童,举目一看,竟然是卓伟炎。
高大的身体穿着简单到极点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大大的帆布画板、神采飞扬的骑着单车,逆着阳光,卓伟炎的眉眼都带着笑意,于是,像大学生般青春飞扬的卓伟炎就这么闯入雷博远的眼帘。
他……看样子过得比我还好呢……
「咦?咦、咦!」卓伟炎也看到雷博远了,睁大眼睛从单车上直接跳了下来,随手把车一扔,几步奔到他跟前上下看着他,伸出手臂,想抱又不敢的僵在那里,然后一连声的问:「博远、博远,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去接你?你没事吧?路上辛苦了,来、来、来,进去说,快坐下!」
卓伟炎一手拎起行李,一手惯地揽住雷博远的腰,在接近的那瞬间,雷博远感受到对方身上深深吸引自己的气味。
雄性荷尔蒙、干净的体味、单纯的肥皂香……似乎还有属于法国的淡淡树叶香!
「太爷爷叫我来看看你。」雷博远听见自己这么说。
「啊,那太好了!」打开门走进去,卓伟炎眉开眼笑的说:「在香港都不能把你当准妈妈照顾,现在是在法国,没人会知道的,你就安心养胎,好好休息几天吧!」说着,忽然用力把雷博远横抱起来,孩子气的笑道:「我保证把你伺候得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雷博远下意识轻叫一声,环住卓伟炎的脖子,他有点紧张,毕竟这辈子他还没被人这么亲密的抱过。
「坐好。」卓伟炎轻轻把雷博远放在二楼阳台的一把大圈椅上,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坐飞机辛苦吗?脚会不会有点肿?对了,你怀孕之后就很怕冷,我去拿一杯热巧克力给你喝。」
五分钟后,刚才还在航班上挺直身体的雷博远就被照顾得妥妥贴贴,腿上围着毛毯、手里捧着热巧克力,还被卓伟炎细心的按摩着腿脚,一边不停的问他太爷爷好吗、爸爸好吗、妈妈好吗、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雷博远听得有点不耐烦,「我有那么脆弱吗?自从我告诉爸妈我怀了孩子,爸爸就开始认真的到公司上班,他说,再怎么怕事也要在这个时候帮我一把。」
「是吗?那真好!」卓伟炎笑道。
「你怎么样?」问着,雷博远低下头看着杯里的液体,「在法国生活得习惯吗?」
「嗯!很好啊,这里的人都很友善,教授也会讲很多有用的东西,但是,如果犯了错他也会毫不留情的骂人。」说着,卓伟炎的语气变得很感叹,「法国人骂人啊,很奸的,还好我很努力,这次的考试教授给了我一个A,其它组的同学都很羡慕我……还有啊,学校的图书馆……你知道吗?附近有个湖喔,晚饭之后我带你去散散步……」
卓伟炎滔滔不绝的说着,雷博远没有打断他,有耐心的听着。
这是属于卓伟炎的世界,远离商场,是的,我没有做错,让卓伟炎到法国来算是小小补偿了他吧?
「是不是很闷?」卓伟炎说到口干才突然醒悟过来,难为情的笑了一笑,「你不会感兴趣的对不对?」
「不会。」说着,雷博远首次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舒散着久坐的疲乏,「你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就放心了。」
「一开始也不是那么适应……太爷爷还帮我请了佣人,一口一个先生的照顾我,我很窘耶……」卓伟炎傻笑了一下,「所以我请她走路了,因为完全不像来留学的样子嘛,还带着佣人,还有,太爷爷帮我买的车也放在车库里,你想开就开吧,我骑单车就好了,在学校里大家都是骑单车的。」
「喔,骑单车是很艺术,对吧?会吸引很多美丽的法国女大学生,对吧?」雷博远修长而洁白的手指敲打着杯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哪有?我一直都把婚戒戴着,喏!」卓伟炎立刻高声抗议,理直气壮的伸出手指,让雷博远看看他戴在无名指上的素白婚戒,「我怎么会做出在老婆怀孕时出轨的卑鄙事嘛,博远,我很敬业吧?」
雷博远眨了眨眼睛,忍笑道:
「嗯,还可以吧!」

※ ※ ※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一周的时间如飞一般就没了,雷博远模糊的想着,这七天要是在香港,他不知道都做完多少事、决定多少千万资金的流向、拍板多少个企划,但是在法国呢?
他脱下了从成人起就一直穿着的西装,换上和卓伟炎一样的大衬衫、帆布裤,每天都无所事事,哦,如果看小说、牵手逛街、去湖边散步、看人画速写、去附近的美术馆、晚上头靠头的谈天……都不算的话。
「博远。」
卓伟炎看着雷博远打好领带,换上西装,瞬间,那个沉稳精明的雷家总裁又再次出现。
「我回香港了,你好好在法国读书。」
「嗯。」答应着,卓伟炎忽然伸手搂住雷博远,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声音低沉的说:「你也要当心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我们的宝宝。」
「我会的。」垂下眼皮,雷博远强迫自己说出无情的话,「这是雷家的后代,我比你更在乎他。」
卓伟炎摇了摇头,「不,我是爸爸……我和你一样,是他的亲人。」
这次轮到雷博远不想答话了,他弯腰想拿起行李,可行李早被卓伟炎抢在手里。
「我来!」
送雷博远到机场的时候,卓伟炎有些欲言又止,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
「博远……你……还会再来吗?」
我……还会再来吗?这次是太爷爷的命令,那么下次呢?
雷博远想按照想好的答案回答,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拒绝的话从舌尖溜掉,他正视着卓伟炎的眼睛,低低一笑。
「来。」
笑容迅速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扩大,卓伟炎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凑过来小声的说:
「那下次我设计的作业选童装,我会在我们的宝宝还没出世之前就帮他做好多衣服!」
微笑的看着卓伟炎,雷博远跟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宝宝。
是的,在法国我可以好好调养身体,彻底的放松在香港是无法做到的!
但是,在内心深处,雷博远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到法国来,是为了……他……想看他的笑……想见他!

※ ※ ※

三年来,雷博远一直在法国和香港之间飞来飞去,他渐渐喜欢上了法国,在这里他可以无拘无束,再也不必掩藏自己的真面目,可以做回一个准妈妈本来的样子,指使老公做这做那的颐指气使,虽然是个假老公。
「亲爱的,法式吉士海鲜饭!」卓伟炎兴高采烈地戴着厚厚的手套从厨房里冲出来,把自己辛苦半天才做好的晚餐放到雷博远面前的桌子上,「尝尝看!」
雷博远放下手里的书,微笑的看着雷博远,已经快满三年了,他现在的体形已经开始产生变化,是孩子充分吸收养分、准备出世的时候,香港是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所以他跟雷太爷爷交代「到法国陪伟炎养胎」,收拾好行李就飞了过来。
卓伟炎搬了家,小小的别墅外面野花灿烂,法国的夏日阳光温暖地洒在庭院里,让看着公文的雷博远的心情都特别好,离开了香港、离开了中环钢筋水泥的森林,最重要的是离开了那种尔虞我诈、时刻需要防备的生活,他开始褪去钢铁假面具,露出真实的一面。
「唔……」舀了一勺海鲜饭,雷博远满意的咋咋嘴,「味道还不错!」
卓伟炎大喜,「真的?我在你来之前就准备好食谱了,每天都帮你做好吃的,一定不会输给妈妈炖的补品,把你喂得胖胖的!」
「喂那么胖干什么,当我是猪啊?」
换下古板的西装,穿着宽大的棉质衬衫和休闲裤,连头发都随意掠过额头的雷博远,笑起来的模样让卓伟炎好一阵心跳。
卓伟炎没心没肝的笑着,「哈,在香港每个人都盯着我吃补品,我都快变成猪了,现在让你尝尝滋味嘛!等你吃完正餐,还有甜点,焦糖布丁好不好?」
「喂!」雷博远卷起手里的书敲打卓伟炎的头,力道轻轻的,不太重,「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甜点?」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我儿子吃的。」趁雷博远不注意,卓伟炎凑了上去,亲昵地在他的肚子上亲了一口,「我是一个敬业的好爸爸!」
雷博远的微笑凝了一下,低声说:
「嗯,是挺敬业的。」

※ ※ ※

晚饭过后,卓伟炎陪着雷博远在附近散了半小时的步,然后扶他上楼,开始进行每天的按摩,体型的变化再加上雷博远长期伏案工作的后遗症,他这一年来的腰背疼痛很难缓解,经常皱着眉头去敲,被卓伟炎看见了,一直嚷着一定要帮他按摩。
「来、来、来,享受一下今天的爱心按摩。」卓伟炎让雷博远侧躺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推揉着雷博远后背僵硬的肌肉,「舒服不舒服?」
「嗯。」
「真是有够累的了,肌肉都像石头一样硬。」嘀咕一句,卓伟炎的手掌缓慢而有力地揉捏着,「孩子就快出世啦,今天我去超市有看到医生,他跟我打了声招呼,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开玩笑,我盼这一天都盼了三年了!」说着,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本来说好的,我只需要冒充博远的妻子,过两、三年就一拍两散,可现在有了孩子,会不会这个合约还依然有效,三年一到博远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卓伟炎用力摇了摇头,想赶走那些不愉快的猜测,更加不能拿这个问题去问雷博远,现在孕妇最大,怎么样他都要让雷博远保持心情愉快,讲一些开心的事给对方听。
「宝宝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哪,小袜子很可爱啊,我那天一买就买了两打,你都不知道有多小只,只有我的拇指这么长喔!」
伸手对雷博远比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来,继续温柔的按摩。
「名字……名字估计得让太爷爷取,太爷爷想这个孙子可不是一天、两天,将来啊,宝宝一定是跟着你的步伐走,从小就上贵族幼儿园、穿小西装,很气派的,不高兴就眉头皱起来,像你一样……哈哈,不过怎么说还是要从小宝宝做起,只会哇哇的哭,还会眨眼睛,会翻身……会叫爸爸、妈妈,嘿嘿,想起来我就很激动,啊,也不知道宝宝长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说着,把心里想说「会不会像我」的话硬咽下去。
这个孩子是雷家的后代,我想,所有人都不会在乎会不会像我这个母亲,只要有博远的血缘就够了……
「我觉得会像你吧……」卓伟炎勉强笑道。
「像你比较好。」一直没说话的雷博远轻轻地接着说:「你长得很好看。」
卓伟炎被说得红了脸,僵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
「唔……你也不错啊,我是说,其实你长得挺清秀的……孩子如果是雄兽的话,像你比较好……」
抿嘴笑了一笑,雷博远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你以前不是老说自己英俊潇洒、万夫莫敌吗?怎么这个时候却腼腆了?」
「孩子大了嘛,怕被听到……」说着,卓伟炎抬手摸摸雷博远棉质衬衣下微微隆起的肚皮,轻声哄着,「乖宝宝啊,别听你妈妈诋毁爸爸的清誉哦,爸爸可是一个很谦虚、严谨的人。「
「噗……呵呵呵……哈哈哈……」雷博远终于受不了的爆笑起来,直笑得肚腹间一阵阵紧绷。
笑过之后,雷博远忽觉腰侧有不适的感觉,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笑岔了气,可一个小时过去了,疼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还一波波向下腹蔓延开去。
「不会是要生了吧?」
卓伟炎抱着雷博远,突然冒出这句话,跟着,感觉到臂弯里的人一僵,卓伟炎帮对方轻抚腹部来舒缓疼痛的手也停了下来,两人立刻慌了神。
「不会吧……明明还有一个月……」
话刚说完,雷博远就感觉肚子里的孩子踹了自己一脚,疼得哎呀一声,弯起了身体,而卓伟炎则是惊慌失措的抱住他,连声问道:
「你怎么了?博远?博远!」
「我想……」雷博远咬牙抬起满是汗水的脸,接着说:「是要生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内,雷博远看见了什么是人体运动的极限,卓伟炎几乎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地打开门,拉开抽屉、踹开柜子,各种应该准备的东西散落一地,只见他慌得拿起这样、忘记那样。
一直到疼得忍无可忍,雷博远才出声喝道:
「卓伟炎,你是要我在家里生啊!啊啊……」
又一波剧痛从肚子里传出来,雷博远疼得大口大口喘气,然后卓伟炎又窜回来抱着他,都快哭出来了。
「博远!你不要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卓伟炎飞快收拾了几件必需品就架着双腿发软的雷博远走出卧室,顺手把自己的风衣扯下来裹住他的身体,一边走还一边紧张的低语说:
「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专心……开车……」雷博远往后座一倒,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后的嘱咐。
卓伟炎答应一声,跳上驾驶座去发动车子,可越是急越就出错,三次都没发动车子。
「你……你……」雷博远气得只差扑上去咬卓伟炎一口。
「不要紧的,老婆,我就是背着你跑过去也要让你平安在医院里生孩子。」卓伟炎流的汗一点都不比雷博远少。
神啊、上帝啊,求求你,保佑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吧!
汽车终于发动了,歪歪扭扭的冲了出去,撞倒了邻居的垃圾箱,跟着以极速冲上公路。
「老婆,你撑住啊!」
阵痛来得非常凶猛,雷博远没有抵抗多久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第八章

「博远、博远?」
迷蒙中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擦着额头的冷汗,雷博远虚弱的哼了一声,大脑还处于眩晕状态,勉强睁开双眼看着男人俊朗的五官。
「会不会不舒服?想不想喝水?」问着,卓伟炎细心地侧过雷博远的头,帮他把吸管送到嘴边,柔声说:「辛苦你了,宝宝是小雄,医生和护士都称赞他很漂亮呢!」
雷博远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这才模模糊糊地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卓伟炎开着他的车闯了好几个红灯往医院冲,当他被医院走廊上的灯闪花眼睛的时候还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然后就是把他淹没的绝顶痛苦。
「我去抱宝宝来给你看?小家伙能吃能睡,不知道有多健康,太爷爷听了我的电话都笑傻了,说马上就要过来!」卓伟炎兴高采烈的说道。
雷博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忽然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你打电话给太爷爷了?」
卓伟炎吐吐舌头,「是啊,说是我生了,太爷爷和爸妈都说要过来看……我……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飞机个X!」雷博远急不择言的骂了一句。
卓伟炎还是用一般的常理来推论太爷爷,但是以我对太爷爷的了解,知道自己有了宝贝金孙的他怎么可能会循规蹈矩地坐一般的飞机,弄架飞机直飞法国!
雷博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来,卓伟炎赶紧扶住他,万分紧张的问:
「你想干什么?上厕所?我扶你去?」
雷博远喘了两口气,让自己的眩晕稍微平息一下,盯着卓伟炎说:
「你马上把我的衣服拿来,然后换一套病服。」
卓伟炎担心地用自己的肩膀撑住雷博远,「啊?为啥?我又不住院……」
雷博远正要说话,敏锐的耳朵忽然听见走廊那头熟悉的大嗓门在说:
「MISS?你会说英语吗?」
暗叫一声糟糕,雷博远鼓起全身的力气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反手把卓伟炎按倒在床上,抖开被子将他盖得牢牢的,只露出一张脸。
「博远,你疯啦?」
卓伟炎挣扎着不肯就范,却被雷博远一脚踹上屁股。
「闭嘴!敬业一点!」
这边刚刚按住卓伟炎,那边病房的门就被人推了开来,满面红光的雷老太爷长驱直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伟炎!来,让太爷爷看看,生宝宝受罪了吧?看你的脸都白了……咦?博远?」
雷老太爷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一身病服、光脚站在地上的雷博远,不满的说:
「你这是在干嘛?老婆住院生孩子,你怎么弄得比他还要憔悴?不就是熬两夜伺候一下老婆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穿病服干什么?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生孩子呢!」
「啊……太爷爷……」雷博远靠在床头柜上稳住身体,刚才猛的起床,产后虚弱的他实在有点承受不住,头还晕得很厉害,「不是的……我……刚才宝宝尿在我身上了……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是啊,太爷爷,博远一直都在照顾我,眼睛都没有合一下,他很辛苦的,博远,快请太爷爷坐下,你来坐在我身边。」被捂在被子里的卓伟炎也探出头来解释。
「好。」雷博远确实有点支持不住,便顺势坐在床边。
雷老太爷这才稍稍舒缓脸色,眉飞色舞的又问了卓伟炎一大堆问题,连身后的雷君勤和万奕晖都听得直皱眉头,深知其中秘密的万奕晖心疼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差点忍不住冲上去扶他。
「呃……太爷爷、爸爸,你们去看看宝宝吧……」卓伟炎好容易趁雷老太爷说话的空隙提出建议,挤出一个笑容,「宝宝很可爱的……妈和博远留在这里陪我就好了。」
「唔,也好,我还帮宝宝带了一个金锁来!」
雷老太爷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足足有巴掌大的纯金锁,让卓伟炎差点晕过去。
「宝宝现在还小,不能带的,等满月那天再戴上去给大家看吧!」
目送两人出去之后,万奕晖立刻扑过去搂住儿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博远、博远……你怎么样了……你哪里不舒服啊……头晕吗?有没有吃东西?要不要喝水?」
卓伟炎也翻身下床,小心的扶着雷博远往床上靠。
「你没事吧……脸都白成这样了,快喝点牛奶,快躺下、躺下……」
雷博远倔强的抿紧嘴,推开卓伟炎要他躺下的手臂,「我没事,要是被太爷爷发现就糟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说着,万奕晖真的落下了眼泪,「我错了……都是我和你爸爸不好,我们太胆小、太懦弱了,早知道会把你逼成这样,就算会被爷爷赶出家门我们也不会继续隐瞒你是雌兽的事实……博远……博远……」
「妈……」雷博远伸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平静的笑了一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说什么都晚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们。」
「博远……博远……对不起……都是我们错了……」
雷博远安慰地搂住母亲的肩膀,「好了,妈,不哭、不哭,爸爸看到会心疼的,你别担心我,有伟炎在我身边呢,既然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不继续演下去怎么行呢?」
万奕晖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
「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去帮你炖点汤来补补身子……」
「妈,不用了,外国不讲究坐月子的,别累着你了,等一下和太爷爷、爸爸一起回去酒店吧!」雷博远制止了母亲的动作。
「我还去什么酒店啊?儿子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万奕晖瞪了卓伟炎一眼,「别人生孩子老公都跟前跟后的伺候着,你们又不一样,他还得装病人躺着,你反而站着,我再不心疼你,你可怎么办啊?」
雷博远无奈的摇摇头,「妈,你别说得我这么弱不禁风,放心,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你见过谁家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床的?」
正说着,走廊上又传来雷老太爷的大嗓门在叫道:
「君勤啊,你马上就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东西帮伟炎补身子,还有婴儿食品也绝对不能马虎!满月酒也要提前准备了,虽然不用会亲家,但是我们一定要给宝宝办一个热闹的满月宴,可不能像结婚那样!」
一边说话,雷老太爷一边推门走了进来,太过兴奋的他完全没有发现室内的诡异气氛,雷博远还是坐在床边,卓伟炎照样被被子捂得牢牢的,而万奕晖则是望着窗户外面。
「呵呵……伟炎啊,我去看过小家伙了,正在睡觉呢!鼻子很像你、嘴巴也像你……总之是很可爱的宝宝!哎呀,早就叫你们回香港,你们年轻人就爱玩浪漫,这下可好了吧,生在法国,什么都没时间准备,等过几天我们就一起回香港,君勤记得去订票,小晖啊,你怎么都不去看宝宝?」
「啊,我、我这不想着帮伟炎煲点汤吗?正在问他喜欢喝什么呢?」万奕晖慌乱说道。
「哎呀,小晖啊,这种事请人做就好了,你从来也没做过什么家务,就别折腾了。」说着,雷老太爷大度的一挥手,「马上去请个保姆,要吃什么、喝什么都直接吩咐,你是当婆婆的,一插手弄得伟炎又不自在了。」
万奕晖很勉强的笑着,「那怎么会一样呢……爷爷,你就让我尽一点心吧,我会学着怎么做的。」
「随便你了,伟炎,你别替太爷爷省钱,什么好吃什么,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啊?」说着,雷老太爷瞪了雷博远一眼,「博远,你还穿这身衣服站在这里干嘛?赶快和小晖一起回家换身衣服,等一下帮伟炎送汤过来啊!」
「好。」雷博远抬身欲起,却忽觉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在地上,直看得卓伟炎一阵心惊肉跳,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抓住他,厚着脸皮说:「太爷爷,我要博远留下来陪我!」
雷老太爷呵呵笑了起来,「你们哪……孩子气,一下子都不舍得分开?」
「啊……是啊、是啊!」尽管很窘,卓伟炎的手还是死死抓住雷博远不放,「我要老公陪着……」
「乖,你安心闭眼休息一下,睡一会儿,博远马上就回来了,好不好?他当老公的,这个时候应该跑腿伺候你嘛!」雷老太爷慈祥的笑道。
「不要!」卓伟炎的声音嗲得连他自己都在心里狂吐,可他还是继续硬着头皮撒娇,「我要博远陪我一起睡!」
「呃……」雷老太爷的老脸也不禁一红,嘀咕道:「随你吧……年轻人就是热情……」
卓伟炎立刻利落的掀起一角被子,硬把雷博远拉了进来,手脚温柔的缠了上去,温暖着对方因为虚弱而发冷的四肢,表面上还故作甜蜜的把头靠在雷博远肩上。
「妈,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万奕晖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强忍住眼泪,「你好好的躺着休息,妈一会儿就给你送鸡汤过来,乖喔!」
等三个人都离开病房之后卓伟炎才嘘出一口气,一边起身一边说: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
「别……」雷博远被刚才一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更是倦怠,昏昏欲睡之间很不想放开身边温暖的身体,往他怀里钻了一钻,模糊的说:「别走……」
望着雷博远锁起的双眉、苍白的脸色,卓伟炎心疼的俯下身子,轻声说:
「嗯,我不走……」
雷博远又往卓伟炎的怀里钻了一钻,贪恋着难得的肌肤接触,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襟,而卓伟炎则是轻手轻脚的帮他把被子盖好,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让雷博远最舒服的姿势,试探着伸出手去搂住他,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拥紧。
把下巴放在怀中人的头顶上,感受着黑发的柔软,卓伟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们……不能是一辈子呢?

※ ※ ※

法国的医院没有那么讲究,两天后雷博远就带着孩子出院了,再住下去他怕雷老太爷迟早会发现住院的是他而不是卓伟炎,虽然雷老太爷不懂法语,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在公寓里稍事休息几天,他们就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回去香港,本家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围着新生的宝宝逗了半天,小家伙也很争气,不哭不闹,眯着眼睛看着四周这些陌生人,咋咋嘴就又睡了过去。
卓伟炎一回到家就被逼着上床休息,孩子有专门的保姆负责照顾,他无聊到要死,而雷博远则是积压了一大堆公事要处理,身体又还没恢复,上半天班回来就脸色惨白,让卓伟炎看得心疼万分,只好利用自己的产妇特权,闹着非要留他在家里陪自己。
「伟炎,博远是集团总裁,他的工作很重要,虽然你生宝宝这件事也很重要……但是这是在自己家里,有佣人排着队伺候你,他去上班,时间过得也很快,我已经要他推掉应酬,每天尽快回来陪你,毕竟不去上班不太好。」雷老太爷亲自出马规劝任性的重孙媳妇。
看着老人坐在自己对面这么和声细气地跟自己商量,卓伟炎的脸不禁热辣辣一片,他当然知道雷家这些家人在背后是怎么说他恃宠而骄,有的话还说得更难听,但是,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雷博远每天拖着疲累的身躯去上班,回来之后脸都是白的,还要喘好一阵子气才能开口说话,说什么他都办不到。
为了博远,牺牲我的名誉又算什么!
「太爷爷……您知道的,我是一个孤儿,无依无靠,虽然您和爸妈都很疼我,但是我最重要的人还是博远……」
卓伟炎忍着恶心,硬是把声音变得如泣如诉,接着低下头去,就差挤出眼泪来。
「不管有多少人照顾我,都比不上博远陪在我身边,我只要看见他就好了,太爷爷……你就让他陪到孩子满月嘛……太爷爷……」
好可怕,我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但是为了博远,我无所谓!
雷老太爷皱眉看着卓伟炎,第一次感到这个重孙媳妇有点不可理喻,但是很快的,女婿路一鸣的话就让他彻底下了决心。
「爸爸,岩兽和人一样,产后这段时间最容易产生精神问题,伟炎本身是个孤儿,自卑感有点重,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顺着他,不然弄出个产后忧郁症就不好了,您说呢?」
这一天,雷博远回来之后就被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只见他阴沉着脸听完话就冲回卧室低声喝道:
「卓伟炎,你又在胡闹什么?」
「啊?什么胡闹?这是刚送来的猪脚姜,还热着呢,你快来吃,」卓伟炎正捧着一个大碗在皱眉头,看见雷博远进来了,立刻高兴的挥挥手。
雷博远怒不可遏地打掉卓伟炎的手,「别装了!为什么太爷爷跟我说以后我只要上半天班就可以了?上午要在家里陪你?你知道一个集团每天有多少公事要我处理吗?你知道雷家有多少人等着分我的权利吗?你知道为了这个意外我已经耽误多少事情了吗?」
卓伟炎满腔的高兴被当头淋下一盆冰水,他看着雷博远因为生气而染上一点点血色的脸颊,好半天才说:
「可是你的身体……」
雷博远受不了的闭上眼睛,「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要做大事就不能这么婆婆妈妈!你这么一闹,全集团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老婆奴了,就为了在家陪坐月子的老婆弄到不能上班,他们会怎么看我这个总裁?」
「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也是担心你啊……你才刚刚生完孩子,又要装成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想……」卓伟炎低声说道。
闻言,雷博远语气冰冷的对着卓伟炎一字一句的说:
「你没有这个资格。」
卓伟炎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摆弄着猪脚姜里面的卤蛋,过了半天才说:
「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雷博远就有点后悔了,可生性骄傲的他是怎么也不肯出声认错,此刻他呼出一口气,有点烦躁的说:
「算了!太爷爷已经决定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对不起……」
「没事。」
卓伟炎帮雷博远放好浴缸里的洗澡水,又按铃叫来佣人,然后侧头问道:
「你想喝什么汤?多喝一点身体就会好一点,也不容易这么疲累。」
「随便。」雷博远被室内的尴尬气氛弄得很不自在,尤其是看到卓伟炎低头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的说:「上次不是听你说法国有投资者愿意投资你,创造一个服装品牌,有进展了吗?」
「哦,那个啊,我这么久都没给他回信,大概是没戏唱了。」说着,卓伟炎很自然的一笑,「为了孩子我们都很忙,哪里还有时间弄这些。」
卓伟炎越将话说得轻松,雷博远就越觉得愧疚。
我知道卓伟炎有多么希望能谈成这个合作,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又是多么辉煌的成就,但是……为了我和孩子,他心甘情愿放弃法国的一切,跟着我回到香港演完这一出戏……我自己有事业,卓伟炎又何尝没有他自己的事业呢?
「我刚才……有点冒失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雷博远艰难的开口道歉。
「嗯?没有那么严重啦!」卓伟炎低下头,露出雷博远最熟悉的开朗笑容,「我也应该事先跟你商量一下才对,你会生气也是正常的,谁教我自作主张嘛!」说着,他又端过猪脚姜。舀了一个蛋送到雷博远嘴边,诱哄的说:「张嘴,这个是大补的宝贝喔!」
雷博远摇头躲避着,「别开玩笑了,这是下奶的,宝宝又不吃母乳,我吃这个干嘛?」
「啧!你也知道啊,那太爷爷天天派人炖一大锅给我,还直叹气说宝宝喝不到母乳,我不管,我一个雄兽干嘛天天吃猪脚姜?你今天都给我吃了!」卓伟炎追着雷博远不放。
两人正在打闹之际,送夜宵的仆人忽然推门进来,卓伟炎一惊之下,不由分说就把蛋塞进雷博远的嘴里,脸红红的说:
「呃……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一回过头,卓伟炎才发现雷博远正嘴里含着蛋,腮帮子鼓鼓的瞪着他,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博远,你的样子好可爱!」


第九章

三年后,中环某大厦的十五楼,JOE男装品牌公司,卓伟炎的办公室。
没有财大气粗的装饰品,也没有豪华的办公家具,简洁的摆设、新潮的品味,充分突出]OE男装注重时尚、潮流、品味的特点。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极了雷博远,挺秀的鼻子和菱角般的小嘴巴又带着卓伟炎的影子,穿着一身海军风的童装对着镜头摆出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雷家的第五代金孙,雷博远和卓伟炎的宝贝儿子雷贝宁,平时大家都疼爱的叫他贝贝。
卓伟炎从描图桌上抬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拿起儿子的照片啧啧亲了两口,一看时间快到中午了,急忙拨通雷博远的电话,语气轻快的问:
「喂,雷总裁,我是和你有午餐预约的卓伟炎,不知道是否有改期呢?」
电话那边传来雷博远淡淡的声音,「伟炎,我不太欣赏你的幽默感,或者我该称你为卓总裁?」
「哈哈哈……不敢当,好啦,我这就过去餐厅。」
挂上电话,卓伟炎步履轻快的走出公司,悠然散步到约定好的一家潮州馆子,刚刚在位子上坐好雷博远就出现了。
「我正准备点菜呢,你看你要吃什么?」说着,卓伟炎很热心的推荐,「这一道是招牌菜,很不错,还有这个也不错,再点个汤吧!」
雷博远微笑看着卓伟炎为他点餐,生完孩子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调养到最佳状态,脸色始终带点病态的苍白,而眼神则依旧锐利如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都开始警惕了。」看着卓伟炎惯性的用茶水洗着杯筷,雷博远禁不住调侃道。
「唉,是啊、是啊,我当然要对你献殷勤了,我怕晚上再去睡地铺嘛!」卓伟炎开玩笑的说。
从雷博远因为怀孕怕冷而把卓伟炎当天然暖炉以来,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分床睡,一直同床共枕到现在,雷博远也逐渐习惯身边人的体温和搂抱着自己的手臂,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入眠也比较能睡得安心一点。
菜上来了,两人一边吃一边随意交谈着,雷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依然很硬朗,对独苗的雷贝宁简直是爱若珍宝,早早就过继一大笔财产到属于他的基金户头,每年的生日也都送给他相当昂贵的礼物。
「小家伙的三岁生日就要到了,你准备好什么了吗?昨天睡觉前他还跟我说,要我们一起带他去游乐场玩。」卓伟炎帮雷博远夹了一筷子鱼翅,高兴的说道。
「好啊,我尽量抽出时间。」雷博远平静的回道。
卓伟炎耸耸肩,「拜托!我也很忙啊,可这是宝贝儿子的要求,你能不答应吗?」
「我……我只是在想,其实我们应该去年就签分居协议,这样对孩子的伤害会小一点,不过现在还不算晚,我已经叫律师起草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去一趟律师楼。」
卓伟炎的筷子停了下来,嘴巴张得大大的,过了半天才问:
「博远?你脑子没出问题吧?还是我刚才产生幻听了?」
雷博远迫使自己看着卓伟炎的眼睛,「都没有,孩子已经三岁了,我们也该按照原来的计划分居,孩子归我,两年后离婚,然后我们就毫无瓜葛。」
那样的话,你就自由了,卓伟炎,我买了你六年零四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岩兽的一生也没有这么多个六年可挥霍,这六年来我一直看着你,看你是如何自己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走着属于你自己的路,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你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要向我求助……
我很佩服你,真的,你注定会成功,不依靠任何人的力量,用你自己的双手打造出一片天空……
是我该放手的时候了……忽然感到很疲倦,我不能因为自私就把你禁锢在雷家,你该去更广阔的天空飞翔,也许在雷家的这六年对于你说是个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但是……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卓伟炎没有看到雷博远眼中的痛苦,他正闭着眼睛努力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博远,我们非要在这种地方谈这个问题吗?我觉得我有点忍耐不住!」
雷博远转过头去,很平淡的说:
「这不是早就订好的协议吗?我可以随时提出要解除我们的关系。」
卓伟炎一手扯下餐巾丢在餐桌上,「好,很好,既然你都决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不是在问你,只是通知你一声。」原来,要把声音装得毫无感情是这么难……
卓伟炎霍的站起身来,「好……很好!我还以为我们改变了什么,其实从来都没有,对吧?我还是那个可怜的、走投无路、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的卓伟炎,而你也还是那个发号施令、自以为是的雷博远!」
因为卓伟炎的声音太大了,以致餐厅里的客人纷纷转头察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雷博远看着卓伟炎,目光平静无波,也就是这一点让卓伟炎的怒火无处发泄,硬是哽在喉咙里,他愤怒的看着雷博远,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通知我时间,我会过去签名!但是,记住,要留给我看望孩子的时间,不然我绝对不饶你!」
「孩子是雷家的。」
「放屁,孩子是我的!」卓伟炎咆哮着向外走去。
雷博远揉了揉太阳穴,微微苦笑了一下。
也许明天我和卓伟炎的争吵会上八卦报纸……

※ ※ ※

卓伟炎一脸凶狠的杀回办公室,柜台小姐看见他都吓得说不出话,他把办公室的门用力一关,看着儿子还在照片里甜甜的笑,不禁悲从中来,打开电脑胡乱按着,想让眼睛里的泪水自然干涸。
心不在焉的打开信箱,一封封看着里面的信件,基本上都是公事来往,忽然,一封信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漫不经心的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五分钟之后,柜台小姐看着俊朗非凡的总裁毫无风度地狂奔而出。
半小时过后,柜台小姐再次看到总裁狂奔而入,手上还紧捏着一份花花绿绿的报纸,那是一份内容低俗、狗仔到她都不屑看的八卦小报,不知道总裁为什么会买这一份报纸。
卓伟炎坐在办公室里,目光紧紧盯着第三页上的耸动标题……
为嫁豪门不择手段,援交模特儿欺瞒身份!
这本来只是一条捕风捉影的消息,只靠上面含糊不清的人名、地名,谁也不会跟他联系在一起,但是只有卓伟炎自己知道,这里面出现的、唯一清楚的几个地点和事件,恰恰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再配合刚刚收到的那封信件,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很明显的,对方还有很多招数在等着折磨他,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拿起电话,拨通雷博远的电话,在听见对方的声音的一瞬间,卓伟炎舔了舔嘴唇,无比艰难的开口说:
「分居可以,我有条件。」
「是你要来探望贝贝吗?这个我可以答应。」
卓伟炎看不见雷博远脸上冷冰冰的神色,光听声音,居然温柔许多。
「不是……」卓伟炎咬紧牙关,深怕自己随时会失控,「我不争抚养权也不争探视权,只要你愿意,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去签那份分居协议,然后立刻离开香港。」
「伟炎?你怎么了?」雷博远听出了卓伟炎声音里的异样。
「我要五千万,美金,给我五千万美金,我就让你如愿以偿。」卓伟炎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地说道。
雷博远气笑了,「呵……伟炎,你在要挟我吗?」
「我不是在要挟,我是在勒索!我就是在勒索!你给不给?你不给的话我就把一切都抖出来!」卓伟炎索性撕破脸,大声吼道。
「卓伟炎,你给我冷静点!」雷博远大喝一声。
「我很冷静,我要五千万美元,不二价,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就通知我一声。」
卓伟炎用尽全身的力气挂上电话,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他捂住脸,不敢去看儿子的笑,在心里默念着。
对不起……贝贝……对不起……太爷爷……对不起……博远……我爱你,博远……
当晚,卓伟炎没有回家,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间,仅仅半天时间他就憔悴很多。
万奕晖打来电话,语气小心的探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不回家,对于这个心地善良的婆婆,卓伟炎是一个字都不能吐露,只能含糊的混过去,而且,万奕晖也就算了,电话那边软软地一直叫自己「妈咪、妈咪,你怎么还不回来给我讲故事?」的儿子,却让卓伟炎在一秒钟之内就想嚎啕大哭。
「贝贝……贝贝……你要听奶奶和爹地的话……贝贝……妈妈不能回去看你……」
卓伟炎语不成声的叫着儿子,听得话筒那边的儿子更疑惑了,还是不断的追问:
「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画画?妈咪?」
实在忍不住了,卓伟炎狠心的挂上电话,泄愤的捶着墙壁。
我很想大哭一场,但是不行,我不能哭,我要忍住,博远……贝贝……这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两个人,是我会豁出一切去保护的两个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我而伤害到博远,一点点都不可以!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来承受吧!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博远会恨我一辈子……

※ ※ ※

虽然不知道卓伟炎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雷博远知道,那五千万美金绝对不是他为自己要的什么狗屁青春损失补偿费。
又或者我错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懂卓伟炎这个人?
我之所以会向卓伟炎提出分居的要求,实在是因为我怕了……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离不开他,会无法放弃这段本来就虚无缥缈的感情,也许卓伟炎是想单纯透过金钱来结束我们的关系,不是有人说过吗?金钱,永远是结束感情最好的方法……
我们的关系从金钱开始,就让它在金钱中结束吧!
拿起电话,雷博远拨通一个许久未联系的人。
「小林吗?嗯,好久不见……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

小林递交过来的报告显然让雷博远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伟炎被威胁?」
「是的,博远少爷,这份监听报告上显示卓先生曾经接到过几个不同手机号码打来的电话,但是从声音分析来看,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为什么要挟他?另外……知道是谁吗?」雷博远捏紧报告,指尖都抓得发白。
小林摇摇头,「对方在电话中没有提到具体事项,只是反复催促他将八千万美金汇入一个在瑞银开户的固定账户,声音也经过变声处理,无法分辨是谁。」
「八千万?」
卓伟炎只向我要了五千万,看来那三千万他是要自己出啰?六年前卓伟炎的经纪合约纠纷我应该已经处理妥当了,如今这件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博远少爷,我透过瑞银的朋友调查过那个账户,也获得了一些资讯。」
雷博远坐回椅子上看着小林,这个他从岩兽帝王手中、靠雷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换来的卓然超群的危机处理专家。
「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还是说汤奉羽想要把你知道的消息折价卖给我?」
「陛下不会做那样的事。」
「哼,他不会?」
虽然只见过一次岩兽帝国现任的王汤奉羽,但是雷博远非常清楚汤奉羽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有多响,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汤小南,两个人看起来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无耻到让他这种商场上的老鸟都为之汗颜的地步。
「陛下说,这是您家庭内务的问题,只要您想解决就可以解决,由于无须动用到任何家族的力量,所以不再另行收取费用。」
「他是吸血鬼……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家庭内务?这么说……」
小林笑了起来,点点头,「是的,瑞银的账号所有人是您的堂叔,雷竟非先生。」

※ ※ ※

「路爷爷。」
雷博远基于礼貌,招呼着这位爷爷辈的长辈,心里却有些忐忑,卓伟炎现在躲在酒店闭门不出,又刚从小林那里得知原来这次要挟卓伟炎的竟然是自己的堂叔,现在这位虽然是老爷子的女婿,但从来没涉足过雷氏企业的长辈忽然到公司来,一连串的事情不由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呵呵,博远啊,你这里风景挺好的,海湾一览无余啊!」路一鸣是留英学生,举手投足都还带着一股英国的绅士味道,就算面对小辈也丝毫不马虎。
「是啊,这个位子坐起来也很舒服,不知道多少人想坐呢!」雷博远淡淡一笑。
对于雷博远话里的暗讽路一鸣并不介意,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回沙发上坐下,笑着说:
「你知道不知道我手里有一份原始的防疫注射资料,上面写着,你的妻子是雄兽?」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门见山,雷博远眯起眼睛,紧张的思考着对策。
难道一向置身事外的路家这一支……其实也对雷氏有着野心?
雷家目前分支众多,能在雷老太爷面前说上话、握有一定实权的却只有三家,女婿路一鸣、孙子雷君勤、侄孙雷竞非,而身为雷老太爷亲生女儿的丈夫,路一鸣一百年来都被排斥在家族事业之外,如果说他心有怨恨的话,那是说得通的。
路一鸣好笑的摊开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要是想交出去的话,现在这份报告已经在雷竞非手里了,还有,我做了快一百年的岩兽专科医生,你不会以为我连雄兽和雌兽都分不清吧?从你成年之后的这十几年我可是一声不吭。」
雷博远移开目光,直截了当地问道:
「路爷爷,你想要我的什么保证?」
「哎呀……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哪,开口就是条件、闭口就是保证,还真是让人听不习惯。」说着,路一鸣耸耸肩,「雷竞非找过我,当然,他只是想拉拢我在反你的时候站在他那边。」注视着雷博远平静的目光,又加了一句,「条件很优厚哦,我可以进董事会,我的儿子路涛将接替他的位置。」
「对不起,路爷爷,我不可能给你那样的条件。」
路一鸣开心的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说,我穿了这么久的医生袍,忽然穿起西装来坐着开会,多拘束啊!路涛嘛,他坐总务的位置也很适合,就不要动了吧!」
闻言,雷博远不解的看着路一鸣。
「我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跟爸爸说明真相吧,好过看人耍猴戏。」说着,路一鸣站起身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至于雷竞习非嘛,只好说他看错了人,好了,不打扰你办公了,我要走了。」
「等等,路爷爷,为什么你会帮我?」雷博远满腹疑惑,对于这个突然来示好的同盟有着深深的疑虑。
这不会是雷竞非和路一鸣合谋,想引蛇出洞,一起来欺骗我吧?
「为什么?很简单啊,我老了,对争权夺利没兴趣,也不想让儿孙们被卷进来。」路一鸣叹了一口气,「我那两个不成气的小孙子啊,一天到晚说「雷表哥好累、好辛苦,我们将来才不要进家族企业」,没办法,他们愿做纨裤子弟,我好歹也得帮他们选一个好一点的倚靠,不至于将来被扫地出门。」
想起那两个半夜偷溜出去飙车的精灵小鬼,雷博远释然的笑了。
「还有……」踌躇了一下,路一鸣背对着雷博远低声说:「我当年只是一个穷学生,要不是……振东大哥一力促成,甚至在老太爷面前为我们下跪请命,我和振华不可能相守一辈子、子孙满堂,像现在这么幸福……博远,我相信你也有这样的感情,就是为了某个人可以不惜牺牲一切。」
「是的,我相信。」
路一鸣回头笑了一笑,笑问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追回你的幸福?」


终章

约好下午三点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雍雅山房拿支票,卓伟炎等到快四点的时候还是不见雷博远的踪影,手机打不通、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他又不敢打到家里,生怕家里的人会听出什么异常。
他全部的家当大概也就价值三千万美金,可对方张嘴就要一亿,他哪里拿得出来?好不容易讨价还价到八千万,如果可以,他希望雷博远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为了儿子的幸福、为了雷博远将来可以安心的生活,他现在就是倾尽所有,哪怕是毁了雷博远对他最后的一丝感情,他也要将他们保护周全。
「SHIT!搞什么?」
再次拨打雷博远的手机仍然是「很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因此,卓伟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不要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
雷博远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并且,同时响起的还有他们宝贝儿子稚嫩的童音。
「妈咪……」
「啊,贝贝!」
卓伟炎忙起身接过儿子,在那粉嘟嘟的脸上使劲亲了又亲,亲到后来,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雷博远在卓伟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看着卓伟炎抱着儿子亲到哭出来,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哭什么?」
「要你管!」卓伟炎没好气的凶回去,接着问道:「支票带了吗?」
「没——带。」雷博远故意拉长声音,在看到卓伟炎吃惊的表情之后解释说:「我算了一下,你儿子的身价目前还不值这个价钱,所以出于一个商人的立场,我决定还是用货物来抵销账款,不知道卓先生意下如何?」
「你……你……你是雷博远吗?」卓伟炎大张了半天嘴,最后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雷博远淡淡的笑了笑,「伟炎,事情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威胁我们。」
「……你说什么?」卓伟炎仍然不相信面前的人是他怀里的孩子的亲生母亲,他很想跳起来把对方的假面具撕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说,打电话给你的人不会再来威胁你了,也不会威胁到我们宝贝的安全,我已经请人去处理这件事了。」雷博远淡然说道,同时将手伸向儿子,逗弄着他胖胖的小手。
看着熟悉的表情,卓伟炎确认这个人确实是雷博远没错,吞了一下口水,他抱紧儿子问道:
「你不会是找人把他们做了吧?」
「这倒不会,不过那帮人做事的方式一向让人无法……想象。」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被要挟的?你找人调查我?」
雷博远定定地看着卓伟炎的眼睛,回道:
「伟炎,你听我说,我和爸妈商量过了,我们要对太爷爷说实话。」

※ ※ ※

「太爷爷,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请相信我的父母并无意要欺骗您,他们只是太害怕会被责怪而已。」
当着雷老太爷、雷君勤夫妇,还有卓伟炎的面,雷博远将自己的身世秘密全盘托出,当一切都讲完之后,他静静的看向雷老太爷,听候他的发落。
雷老太爷表现得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丝毫没有他们预料之中的激烈情绪;雷君勤握紧了口袋里的心脏病药,就怕雷老太爷承受不了打击时还能来得及急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然后,雷老太爷开口说话了。
「傻孩子,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太爷爷,您……早就知道了?」
不光是卓伟炎,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嘴巴。
「哼,你当你太爷爷真的老糊涂了……唉……」雷老太爷笑了一笑,同时又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雷家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太爷爷看得到,也记住了,不管怎么说,博远,为了雷家你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
雷博远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你在法国生孩子的时候,你当你太爷爷是老眼昏花吗?身体都虚弱成那个样子了,谁会看不出来……」说着,雷老太爷瞪起眼睛,「我本来那个气啊,可看到你光着脚穿着病服站在那里的时候,太爷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知道不知道……」
「对不起,太爷爷……」
「还有,你们这对父母,说实话会怎么样?让孩子为你们担惊受怕还吃了这么多苦,你们都不会难过吗?」
雷君勤和万奕晖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爷爷……对不起啊……我们……」
「哼,还有……那个……伟炎啊,这些年也委屈你跟在博远身边,嗯……你看看想要什么,太爷爷补偿补偿你。」
「啊?我……我什么都不要啊……我……」卓伟炎侧头看了一眼雷博远,发现他还是一副无视自己的态度,禁不住有点生气的说:「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君勤收你当养子,然后再帮你找一户好人家,你看怎么样?」
卓伟炎一愣,「啥?」
雷博远也愣住了,「太爷爷,您大概误会了,伟炎他……」
雷老太爷挥了挥手,说道: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你年龄也不小了吧,该找个好人家把自己托付出去,成了我们雷家的养子,全香港的豪门雄兽就随你挑了,好不好?」
这下子大家都听明白了,原来雷老太爷还一直都以为卓伟炎是雌兽呢!
卓伟炎苦笑一下,解释道:
「太爷爷,那个……太爷爷……我是贝贝的亲生父亲啊……」

据说,此后有好几年里,雷老太爷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常常会念叨着一句话。
「怎么会是雄兽呢?怎么我就没看出来呢?」

※ ※ ※

晚上把儿子哄睡之后,卓伟炎发现雷博远还在书房处理公文,便敲敲门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
依旧是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回归雌兽的身份之后,雷博远也丝毫没有雌兽的自觉。
假装挠一挠头,卓伟炎小声的嘀咕说:
「嗯,分居的事情……」
「啪!」坚固的24K金钢笔的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剥离开吸水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雷博远抬起头,目光凶狠的盯着卓伟炎,「嗯?关于分居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想到会被这样凶狠的盯着看,卓伟炎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靠在门框上一下一下玩弄着挂在墙边的装饰品的穗子。
「是你自己说的啊,分居的事……我是想说,我们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分呢?还是……」
「卓伟炎!」雷博远低声怒叫一声,可情绪立刻又低落起来,「如果你想分居的话……那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吧!」声音陡然转为高亢,压抑的怒火已然爆发,「你给我到花园去打地铺!」
真是不老实得好可爱的一张脸!
这样想着的同时,卓伟炎已经吻了下去。
「你……?」
被突然的吻打乱了所有思绪,雷博远想推开卓伟炎,却发现他已经被对方从后面整个拥住。
「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一瞬间,雷博远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湿润了起来,他将脸埋进卓伟炎宽阔的胸膛,尽量忍住不让身体颤抖。
紧紧拥住怀中人,卓伟炎在雷博远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会……给你一生的承诺!」

※ ※ ※

雷老太爷终究因为心跳骤停而去世,没有太多痛苦,享年一百八十八岁,去世前三个月做的体检,癌细胞仍然未扩散,高医生说这是个奇迹。
他去世的时候,儿孙都守在身边,包括雷家第五代的三个金孙在内。
雷老太爷在去世前一天还对雷贝宁开玩笑的说:
「太爷爷虽然很想抱第六代金孙,可你也不要太急着找女朋友,别学你妈,连对方是雄的、雌的都不知道就拉上床去,幸好,哈哈……哈哈……」


番外——爹地?妈咪?BY:APPLE

雷贝宁是个小小的幼稚园生,他总是有很多东西弄不太懂,而大人们则常常对他说:
「你还小,长大之后你就明白了。」
然而,雷贝宁是一个求知欲很旺盛的好孩子,所以他一有不懂的东西就要发问。
「密斯罗,小宝宝是妈咪生的,对吧?」雷贝宁用无敌可爱的软软童音问着幼稚园的老师。
「是啊,老师不是已经跟小朋友们讲过宝宝是怎么出生的吗?」温柔开朗的年轻实习女老师,对于小孩子永远有着无穷的耐心,何况雷贝宁还是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那么,为什么我爹地也会生孩子呢?」咬咬手指头,雷贝宁清澈的眼睛里一片疑惑。
「哦,这个、这个……应该是有特殊原因吧?」说着密斯罗抹去一滴冷汗,「也许在你们家里就应该是爹地生小宝宝呀!」
在这个科技爆炸的年代,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的吧?
密斯罗在脑中这么想。
「可是我妈咪也会呀,不然我为什么要叫妈咪呢?」小小的雷贝宁继续苦恼。
啊、啊,这应该是一个LES家庭吧!雷贝宁嘴里的爹地和妈咪一定都是女性,现在社会还真是什么样的配对都有呢,当然了,要照顾到小孩子的情绪,所以一定不能用异样的态度去对待!
当年轻的密斯罗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幼稚园大门口已经停着一辆火红色、非常拉风的欧产跑车,车上的男子身形高大、衣着时髦,摘下墨镜露出堪比名模般俊秀的脸,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叫道:
「贝贝!」
「妈咪!」雷贝宁立刻忘记自己的疑惑,挥着小手、匆忙的和老师道别,「密斯罗明天见!」
男子哈哈大笑,一把举起雷贝宁塞进车子里,吹了一声口哨,扬长而去。
密斯罗的芳心……碎了……

卓伟炎根本不知道他的出现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他往儿子嘴里塞了颗糖,敲了敲小家伙的头。
「喂,跟你说过了,现在要改叫我爹地的。」
「为什么呀?为什么以前我就可以叫你妈咪,现在就要叫你爹地呢?」雷贝宁鼓起腮帮子问道。
「这个牵扯到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你现在还太小,等长大了你就明白啦!记住,回家要叫那个人妈咪喔!」卓伟炎敷衍着儿子。
「你们大人真的很麻烦耶!」雷贝宁噘着小嘴,老气横秋的接着说:「上次奶奶也是这么说,结果我被爹地弹了一下脑袋。」
「呃……你妈咪呢,脾气是比较暴躁一点,不过,只要你持之以恒,慢慢的他就会接受妈咪这个称呼了,你看你叫我爹地,我就一点都不生气,还会帮你买糖果。」卓伟炎笑咪咪的笑道。
雷贝宁继续嘟着小嘴,不放心的问:
「那……这次爹地……不,妈咪不会弹我的脑袋了?嗯?你保证?」
「是啊,我保证,要不要我签一个协议给你啊?其实太爷爷那么疼你,你不会找太爷爷去啊?」卓伟炎逗着雷贝宁说道。
雷贝宁的小手泄愤地一挥,「太爷爷也跟你一样!为什么你们大人都是这么无聊呢?」
「哇,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很有你妈咪的风范耶!惨了、惨了,我将来一定会被你们两个整得很惨!」卓伟炎大惊小怪叫道。
「嗯?」
雷贝宁不明白的看着卓伟炎,而卓伟炎则是疼爱地捏捏他的小脸蛋,一下子把油门踩到底。

※ ※ ※

「博远,回来啦?厨房炖了补品,吃完了再吃饭……」
万奕晖的话还没说完,雷博远就厌烦的扭过头去。
「妈!我不要吃,天天都吃燕窝,一点都不环保!」
「没有、没有,今次不是燕窝,是椰青炖乳鸽,清补的。」说着,万奕晖捉住儿子的手臂,「你上一次都没有好好调养身体,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盯足你三年,一定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妈……留着你的爱心喂外孙吧,我不需要……贝贝呢?」
「妈咪!」
雷贝宁一听到雷博远的声音,马上从书房里奔着小短腿登登登的跑了出来,小脸上的笑容如花,可叫出来的称呼却让雷博远的脸色微微一变,恼怒地看了跟在儿子后面的卓伟炎一眼。
卓伟炎立刻两眼望天,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妈咪,我刚才和爹地一起画画喔,爹地画了很多小朋友穿的衣服!」雷贝宁扯着雷博远的西装裤脚,邀功的说。
「那是服装设计啦,儿子,爹地在帮你设计新衣服。」
雷博远想弯腰抱起儿子,却被万奕晖抢先一步抱了起来。
「博远,听话,现在的你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运动了。」
「妈,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才几个月,哪来什么胎气好动啊?你从前不是说怀我的时候走一步一大家子盯着你,害得你门都不敢出,现在你怎么也学起来了……」雷博远不满的一边抱怨一边接过儿子,享受着小家伙贴过来的一个热吻,心里的郁闷消散许多,笑着问:「贝贝今天乖不乖啊?爹地去接你的时候有没有带你去乱吃东西啊?」
「哎哎,老婆,怎么说得我跟拐带儿童的一样。」卓伟炎笑着抗议,摊开手里的一张纸给雷博远看,「儿子刚才画了我们一家三口,说要明天带去幼稚园拿奖哦!」
「嗯、嗯,不错、不错!」
雷博远自认没什么艺术细胞,不过既然是儿子画的,那就怎么看都顺眼了,而且雷贝宁的小胖手还指着图帮他解释。
「这个是爹地喔!爹地的个子比较高……爹地戴墨镜哦,这个是我喔!这个是妈咪,妈咪穿西装打领带!」
「喔,儿子,你的观察力很细微嘛,这样大家一眼就可以分出来了!」
雷博远惊讶的夸了小家伙一句,然后雷贝宁就更来劲了,拿着笔奋力凑过身子,在那个穿西装的小人的肚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圆圈,在里面认真的写下一个「仔」字。
「这就是代表在妈咪肚子里有小弟弟喔!」雷贝宁仰起脸,很为自己的聪慧而自豪,「我们是一家人!」
万奕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卓伟炎想笑又不敢笑的咧咧嘴,雷博远则是黑了一张脸,咬牙切齿的看着老公。
「卓、伟、炎!」
「是,老婆大人,有何吩咐?」
卓伟炎立刻俯首做奴婢状,只见雷博远冷静地薄唇里吐出让他心惊肉跳的话。
「回头再找你算帐!」

※ ※ ※

吃过晚饭,在书房忙到十一点,喝过每天例行的补身汤之后就被万奕晖催着回房休息,雷博远无可奈何的合上公文,先去儿子的房间看看小家伙睡得怎么样了,这才满心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卓伟炎正抱着电话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交谈,一看见雷博远进来了就匆忙挂断电话,讨好的过来企图搀扶,却被他一眼瞪开。
「走开!」
「咦,老婆,翻脸很快嘛!不是当年你扶着我哪里都不让去的时候啦?」卓伟炎丝毫不为所动,跟在后面殷勤的说。
「那是演戏!再说,谁愿意扶着你啊?人高马大的,真摔倒了还不压死我。」雷博远冷淡的回道。
「哪会呢?」卓伟炎伸出有力的手臂,把雷博远从背后签到自己温暖的胸膛里,手逐渐下移,放在他的小肚子上,温柔的说:「我就算舍得我儿子也舍不得你呀,老婆!」
雷博远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回手勾住卓伟炎的脖子,在唇上轻轻舔了一口。
「真的?」
「当然是真的……」被雷博远难得一见的魅惑动作给引诱得脸红脖子粗的卓伟炎心猿意马地说,凑过去想要索取更多,却被老婆一把推了开来。
「我去洗澡了。」
「喔,要不要一起洗?」卓伟炎看着老婆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你不是洗过了吗?」雷博远皱眉,指着卓伟炎身上换过的睡衣。
「我是不介意再洗一次啦……」
「我介意……你这么大只只会占空间!」
撂下无情的狠话之后,雷博远跨进浴室,等他冲个热水澡出来时,卓伟炎已经一切就绪的躺在床上,连睡衣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袒露出一大片健美的胸肌,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在说「来嘛,老婆!来嘛、来嘛」的意思。
「喂,过去一点。」雷博远不客气的推开卓伟炎,「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这么闲?」
「班当然要上,但是陪老婆睡觉也很重要……」卓伟炎抓住雷博远的手,体贴的问:「有没有觉得手脚冷?来,我抱着你睡,记得你怀贝贝的时候就很怕冷。」
雷博远摇了摇头,「不会了,现在妈天天帮我炖补品吃,都快吃上火了,哪还会冷?」
「那你要抛弃我这个天然暖炉了吗?」卓伟炎作出欲哭的表情,依旧紧拉着老婆的手不放,「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工作累不累?爸爸不是和叔叔去公司帮你了吗?你应该会轻松一点才对。」
雷博远叹了一口气,「我是轻松了,但是……爸本来说好要和妈一起去欧洲,帮妈圆了大学梦的,结果我突然又怀孕了,害得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玩弄着老婆修长的手指,卓伟炎劝道:
「没办法嘛,妈那么疼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怀贝贝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很是内疚,你就顺着他一点嘛,每天喝补汤的时候也不要那么愁眉苦脸的,多喝一点妈才会开心。」
雷博远皱起眉头,「恶……你不知道补汤有多难喝!」
「我怎么不知道?之前你怀贝贝的时候我可是一天到晚在喝!」卓伟炎理直气壮的说。
「那时你还经常趁人看不见就一口一口往我嘴里灌!」
「怀孕的本来就是你,当然应该让你喝啊!」
两人越说头靠得越近,直到快碰上的时候卓伟炎忽然笑了,亲密的用额头蹭蹭老婆。
「老婆……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受罪了。」
「你这次也正了名分,不用再装孕妇了是吧?」说着,雷博远的手指玩味地在卓伟炎手心里调皮地滑动着,「还教贝贝那些有的没有的,是不是很得意啊,卓先生?」
「嘿嘿,我哪有得意啊?」卓伟炎虽然嘴里这么说,却连眉毛都差点飞舞起来,搂住雷博远,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顺势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乖乖睡吧,孕妇应该多睡多吃,这样孩子才会健康。」
「嗯。」
雷博远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感受到卓伟炎身体的温热正包围着自己,没有压力、不用紧张的防备,现在的他,是一身轻松地迎接第二个孩子的降临。
「还有,我知道孕妇时脾气大,所以在外面不要随便发火,免得大家都很紧张,有火回来对老公发就可以了哦,好不好?」
挥手赶去弄得自己脸颊痒痒的异物,雷博远懒懒的说:
「我工作一向如此,又有谁向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知道老婆上班很辛苦,怀孕时的反应也很大……我呢,最近工作也稳定了,在考虑是不是要请个假到公司去多陪陪你,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有我在身边也可以随时照顾你。」
「卓伟炎,你敢,你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怀孕了吗?」意识迷迷糊糊、快睡着的雷博远只能发出低低的抗议。
「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也经常驻守在你们公司啊,尤其是总裁办公室……而且,这也比有些人至今还弄不清楚状况好吧?爸刚才还打电话跟我说你训了一个刚回总部的主管一顿,这样不好啦,老婆,人家只不过就是问了一句『雷总,您的准爸爸症候群又发作啦!』而已……不知者不罪嘛……」
卓伟炎唠唠叨叨的说着,没看到雷博远刚才还眯成一条缝的双眼一下子睁了开来,正冷冷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咦?我什么都没有说,睡觉、睡觉!」卓伟炎立刻装傻。
雷博远一脚把卓伟炎踹下床去,「打地铺去啦!」
顿时,卓伟炎的惨叫惊天动地的响起。
「不要啦,老婆!」
主卧室的打闹并没有惊动到儿童房,雷贝宁小朋友照样睡得很熟,小小的床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他刚上好色的图,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幸福的守在一起,不过,很快就会变成一家四口了……

《爱在夏朵》作者:堇色ivy

《爱在夏朵》作者:堇色ivy

【内容简介】

“欢迎光临夏朵——”
一推开门,就有热情温暖的声音迎上来,男人微笑的脸看上去轮廓柔和,“先生一位吗?”
哪里的每张桌子都铺着简洁好看的格子桌布,小巧的花瓶中插着一只尚未开透的花朵。
男人在阳光下笑着递过菜单。
他那么温暖,态度谦逊。

而那人笑得眯起眼睛来,蜷在沙发上像是懒猫,“房租包括水电煤的一切费用我来负,但是你得负责打扫家里,做家务。事先约法三章,晚上不回来过夜的话要事先和对方讲;其次,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第三,不允许带女伴回家过夜。没问题的话就这么说定了,有问题的话向后转出门不送。听明白了吧?”

当温柔的忠犬攻遇上女王般的诱受……

高举温情轻松路线大旗不放弃! ><"
文的形式会和之前的不大一样,会以一章一篇的小故事形式开展。
各位看得愉快嗷~ ^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若翔,夏臻 ┃ 配角: ┃ 其它:忠犬攻,诱受,蛋糕店,香水,温馨


楔 子

  
  “于先生,这是钥匙,您收好了。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和夏先生商量。”
  “好的,谢谢。”男人温文尔雅接过钥匙向房东道谢。
  
  于若翔攒了几个月的小钱,终于决定从之前那个又小又破的屋子里搬出来,重新租一套宽敞明亮些的房子。在房屋中介一眼看中的这一套,是坐落于中心地带的中高层。
  “合租。要求:男性。”
  他算了算,130来平方米的房子,和别人合租的话,租金就可以减半,日后的水电煤也可以平分,到是不错。
  
  801。于若翔咔哒一声转开门锁,低头就见玄关处胡乱摆放着的四只鞋。
  “夏先生——?”低低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没有人在吗?
  于若翔转身将门带上,顷刻间却仿佛听到里面房间传来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唔,再快一点……快,啊啊……”
  
  房里在做什么再清晰不过。
  这还没到晚上呢,于若翔听得脸红到脖子根,站在原地也不知该进该退。
  
  没过多久,里面房间的房门就打开,一个男人大大咧咧走出来,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俊朗,身上随便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的衬衫,下面光着两条长腿。
  看到呆呆地站在客厅里的于若翔,眯着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嚷,“你谁啊你!?”
  “我,我……”于若翔一时间乱了手脚,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是和你合租的。房东给了我钥匙的,我不知道……”他只顾撇着头说话,也不敢多看男孩一眼。
  “那你站那发什么楞?我冲澡,你该干嘛干嘛去。”那人瞥了他一眼,就走进浴室。
  
  于若翔正要挪开步子,房间里又走出一个男人来。俨然已经穿好了衣服。陌生的男人冷漠地看了看他,拎起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便开门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炮友”……吧?
  
  于若翔粗粗地看了看这整个屋子,大致也就能明白那人的生活状况了——客厅乱七八糟,茶几、沙发,都堆满了时尚杂志和吃完了的零食袋;餐桌上丢着一带吃了一半的切片面包,也不知道有没有坏掉。
  他走进另一间应该属于自己的卧室去,那被他拿来当作了杂物储存室。一打开门,就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仔细一看,桌上地上都是瓶瓶罐罐的香水——难道那家伙有奇怪的香水收藏癖?
  
  “喂!”正看地起劲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你在干吗!?”
  他伸手过来刷拉一声就把门拉上,严严实实地堵在门上。两手交叉在胸前,挑着眉毛望着于若翔。
  “……这是我的房间吧?”
  “对,”他仍旧套着那一件长长的衬衫,下身只有一条内裤,“不过是在我把我的东西搬走之后。”
  
  这家伙还真的有够奇怪……于若翔禁不住地想。
  
  “你会干什么?”他拨开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杂志坐下来,问。
  “什么会干什么?”
  “买,烧,洗,木,瓦,电,你都会干些什么?”
  ……你又不是请保姆,问这些做什么。心里嘀咕,嘴上还是诚实回答:“都,都行吧。”想到自己的拿手项目还不忘添一句,“我会做蛋糕……”
  
  “很好,”他笑得眯起眼睛来,蜷在沙发上像是懒猫,“这样,房租包括水电煤的一切费用我来负,但是你得负责打扫家里,做家务。事先约法三章,晚上不回来过夜的话要事先和对方讲;其次,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第三,不允许带女伴回家过夜。没问题的话就这么说定了,有问题的话向后转出门不送。听明白了吧?”
  “啊,恩。”
  “我叫夏臻。”那人整个身子都窝在沙发里,笑得山花烂漫。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每当于若翔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无法忘记当时的夏臻。说来奇怪,当时他只觉得夏臻必定是个妖精,而夏臻也确实算得是个妖精。

  

作者有话要说:俺终于要写女王受了,终于要写诱受了!! ><"
纲还在磨中……



同居生活

  
  于若翔听到坐在沙发上,女王一般发号施令的夏臻说着同居条例一二三——“第三,不允许带女伴回家过夜。”他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没有女友,是单身。而在这之前,交过两个男友,不过都以分手草草收场。
  之前的两次恋爱情况很相似。恋人数落他要什么没什么,只有一家小小的店面,整天做蛋糕甜点,没有出头的一天。为人又太过老实,等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他确实可以算是个糕点师傅。蛋糕、甜点,样样都会。好像从来就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想拥有一家店面,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扎进人堆里或许就找不到。如果要说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老实又温柔。
  而与他相比,夏臻就特别地多。单凭一张清秀标致的脸就足以吸引大众的眼球。
  他是个绝对的香水收藏家,在一家大商场的知名香水品牌柜台下做香水销售。在住进那套公寓的第一天,于若翔就见识了他那一间堆满了香水的屋子。
  
  “于若翔,我饿死了啊!”夏臻一起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砰砰砰地敲着于若翔的房门。这死家伙难道还没起来?那小爷我吃什么?一会还要赶着去上班呢。想到这里,更加没有耐心地狠狠踹了两脚房门,“于若翔!!”
  于若翔拎着两大袋东西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夏臻那一副暴躁的模样,“我去了一次超市——”
  “哦,早饭吃什么?”
  “我做了牛肉蛋花粥,马上就能吃了。”
  牛、肉、蛋、花、粥——夏臻心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家伙挺行的嘛,这下有口服了。表面板着一张脸嘀咕了一句,“快点,我先去刷牙啊。”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餐厅桌上已经摆着两碗新鲜出炉的粥,还有花生,酱瓜等等的配菜。
  夏臻眯着眼睛,飞速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看碗里新鲜诱人的粥,舀上一口送进嘴里——
  “烫,烫!”硬着头皮把那一口粥咽了下去,食道舌头口腔几乎都要冒烟。
  “你慢一点!”于若翔连忙递过纸巾去给他。
  
  咕噜咕噜,一碗粥就见底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好吃!
  “喂,再来一碗。”
  于若翔有点吃惊,“嗯”了一声,接过夏臻的碗到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给他。大概于若翔不知道,这样简单的粥品对夏臻来说已是人间美食——至少和那些熟泡面以及面包片相比。
  
  一连干掉两碗,夏臻抽了张纸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笑脸之下小小的虎牙露出来。
  转身窜进房里,换好了衣服出来,又钻进卫生间去。于若翔知道,那是他出门前必备的最后一个步骤——打理发型外加洒香水。
  自从于若翔住进来之后,夏臻那一屋子的香水一半堆在了卫生间的橱橱柜柜里,另一些只能堆在他自己房里。他哪天用哪瓶也没个准,全看心情。经常能在一清早就听到他暴躁地嚷嚷:“于若翔!我的那瓶XXX在哪里!?”
  “什么?”于若翔对香水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他在说哪瓶。
  “妈的,靠边靠边,”夏臻从厕所出来,推开挡在路中间的于若翔,直奔自己的房间继续找,“……就是橘红色方瓶的那个,你到是看到过没有啊?”
  于若翔无奈地摊手,心想,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放哪了……
  
  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夏臻的宝贝,每次打扫房间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久而久之,对那些东西也渐渐熟络了。知道夏臻用地最频繁的牌子和味道,把最常用的放在显眼的地方。况且夏臻总是冒冒失失,全凭于若翔打理。
  
  “我的light blue在哪?”
  “右手第二排第一格!”熟门熟路。
  
  “走了。”
  “哦,路上小心。”
  
  收拾一下早饭的碗筷,换换衣服,差不多也该去店里了。
  算上他自己,店里也就两个人。那个叫小优的女孩子对糕点制作充满热情。高中毕业没有上大学,去了料理学校学做蛋糕。手艺还不错,在店里帮了于若翔很多忙。
  由于店面的地段不错,交通便利,又有学校和居民区环绕,生意一直还算不错。
  每天上午九点小优会准时开门。上午一般比较清闲,到了中下午,店里的客人就会渐渐多起来。
  
  “老板,你擦香水了?”小优一脸诡异地凑过来嗅,“啊!D&G?品味不错啊。”
  “诶?”于若翔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那家伙的味道……“是,是嘛……”于若翔干笑两声,真是尴尬。
  “这个款的男女两款都很好闻喔,是经典诶。”小优走进后面厨房,拿出新鲜的材料来,神秘地低声笑道,“……gay最爱的经典款之一喔~老板你的狩猎要开始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于若翔脑子里立即冒出来的,是夏臻那一张笑得妖孽横生的脸。
  
  小优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个性也大大咧咧,有时候甚至不像个女孩该有的模样。
  回想几个月前自己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小优还陪着自己在夏朵喝了一晚上的酒。
  那时候她拍着于若翔的肩膀,嚷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来,干!”
  
  诶,一晃也过去几个月了。
  算了,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多想无益。
  能有新的生活也不错,想到眼下店里生意一直不错,之前也总算是凭借着自己的那点积蓄换了一处宽敞的住处,于若翔安心地笑笑,安安稳稳过日子罢。
  




女王的倒霉二三事

  
  夏臻最近诸事不顺。
  先是下楼买东西的时候被一个骑着小号自行车的小屁孩撞到。他还来不及躲闪,那自行车就高速过来了。来不及刹车的结果就是他的小腿被撞到——挂彩了。那一瞬间他和那个小屁孩同时尖叫起来,可惜他是因为痛的,人家是因为觉得刺激。
  “喂,你哪家的!?有没有教养啊!你妈没教你不能骑那么快么?”
  那小小的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夏臻感觉自己气得就快头顶冒烟,“喂你聋的哑的,小爷我在和你说话!撞到人了也不吱一声!”
  那孩子歪了歪脑袋,“……叔叔对不起。”
  叔——叔——!居然叫我叔叔……妈的,小爷我风华正茂,居然叫我叔叔……
  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一脸笑,凑下去对那孩子教育道:“不是叔叔,是哥哥。乖,叫声哥来听听。”
  那孩子也笑了,“哥叔叔!”
  ……万劫不复。
  妈的,夏臻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走走走,哪来的回那儿去!见了就烦心。”
  瞥瞥自己的小腿,擦破了一大块皮,还见血了。不自觉伸手碰了碰,妈的,怎么那么疼。早知道不穿这条该死的中裤了。东西也顾不上买了,先回去再说。
  
  “诶,东西呢?”看到他两手空空地回来,于若翔不禁好奇。
  “闪一边去!”夏臻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看看自己腿上的伤口,这该怎么搞?唔,冲一下?不如冲一下吧!
  
  于若翔在卫生间门口望了望,看到夏臻拿着花洒冲着自己的小腿。
  “你在干嘛?”他走近看,才发现这家伙原来是弄伤了腿。“喂,直接用自来水冲伤口会感染喔。”
  夏臻呵护着自己腿上的伤,头也不回,“少罗嗦。”
  于若翔无奈,抢过他手里的花洒,“过来,我替你弄。”
  
  被按到沙发上,于若翔拿出家里的急救药箱。
  用干净的镊子夹了一块酒精棉花替他擦拭伤口。
  “嘶——痛,痛!”小腿下意识地往回缩,又被于若翔用一只手抓住了脚踝,“痛啊?忍着点,很快就好。”
  酒精棉花,红药水,邦迪。
  全部打理好之后,于若翔松开抓在夏臻脚踝上的手。他很瘦,腿瘦得像女孩子。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营养不良……”于若翔瞥了他一眼,话语里是责备的与其。
  夏臻放下腿,“放屁!”这叫骨感美。
  
  倒霉的事还远远不止这一件。
  存了一个月的钱,准备去买自己心仪已久的新款香水,结果路上却被人扒掉钱包。
  被洗劫一空的那一刻,夏臻一心只想去死。
  回家的时候于若翔不在,只能拿一个无辜的废纸篓出气。
  等到于若翔拎着菜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一只坏地不成样子的纸篓倒到地上——英勇就义,而凶手——那个女王正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见到这个景象,他心里大约也就有个数了,八成又出什么状况了。
  
  于若翔在厨房忙,晚饭烧到一半,发现姜用完了。
  “夏臻,家里姜用完了,你下去买一下行么?我炉子上还有东西。”
  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
  “小爷我没钱!”他的话匣子打开了,自顾自坐在沙发上骂,“敢扒我的钱包,我诅咒你手都烂掉。烂掉,烂掉,烂掉!”一边骂,一边狠狠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于若翔乖乖收声——女王最近很暴躁。
  
  那是于若翔搬进来的第一个月。在这三十天里,夏臻觉得自己几乎经历了所有倒霉的事。很多时候,他都想质问于若翔:为毛你住进来之后,小爷我就这么倒霉!?
  
  难得和几个老朋友出去聚会,玩了一整晚,喝了点小酒,第二天居然就发烧了。无奈只能和经理要了一天的假。
  于若翔给他做了清淡爽口的咸蛋滑鸡粥。
  “我说你啊,那什么,这方面总要注意一点……”
  夏臻喝着粥,整个人没力气,若翔语重心长地说着些有的没的,他也完全没听进去。
  “总是那样,对你身体不好……”于若翔憋了半天,又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吧?”
  “发个小烧去毛医院!”
  “可是……”
  “诶你一个劲地啰嗦什么啊?”
  于若翔接过空碗,“我一会下午得去店里,你睡一会……”良久,又问:“那个……清理过了吧?”
  夏臻迟钝的脑子跟不上节奏地转了转,终于明白于若翔的意思了。
  “你是白痴吗!?我昨晚没有和别人做啊!”
  “诶?”没有吗?
  夏臻扶额,“算了算了,你去店里吧。”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的身体也确实奇怪。除了自己,还会有谁会在好好的五月天气里,莫名地发烧呢。难怪要让那个白痴误以为是……
  
  喝了粥之后又吃了于若翔递来的退烧药。躺在床上脑袋嗡嗡地响,眼皮也打架。
  迷迷糊糊间听到于若翔的声音:“那我去店里了喔,会早点回来的。”
  他懒得吭声,听到门嘭的一声被带上了,整个屋子又恢复了平静。房间里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蛋滑鸡粥的味道。
  




无节操与死心眼

  检点是什么?节操能吃吗?
  坐在沙发里,看着七点黄金档电视上播的煽情言情剧,夏臻不禁皱起眉头来。
  为什么这年头的电视剧个个都拍得那么文艺那么含蓄呢。喜欢就直接上啊,磨磨蹭蹭捣鼓些什么?真是无趣。
  他嗑了两颗瓜子,拿起遥控器来换台。
  
  电话响了,他懒在沙发上接起来。
  “晚上有空没?”那头的声音低低的,还有些意味不明的沙哑。
  喔,是他——听到那边的声音,夏臻就笑起来。
  是个玩过几次的床伴。是个在大企业里做管的,三十才过,有了老婆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很帅气,而且——很猛。是夏臻的菜。
  他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七点三十五。想起于若翔说今晚有事,要很晚才能到家。
  “有啊,”他蜷在沙发里,笑得妖孽横生,“我去你那?”
  那头的男人也低笑起来,“替我开门,车已经停到你楼下了。”
  
  夏臻从沙发上窜起来,走到窗边一看,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果真已经熄了火停在楼下。
  当男人推开半掩着的门进来的时候,夏臻从门后一个偷袭就勾上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背对着门,一脚把门踹上,揽住夏臻的腰,“小猫已经等不及了?”
  夏臻一边吻他一边懒懒地笑,抓着他的领口,“妈的,你这么多天算是想起我了?”
  
  两人纠缠着倒在床上。男人俯下身子去舔他的耳朵,右手不老实地探进夏臻的裤子里。
  “已经湿了啊……”
  
  夏臻也不含糊,伸手去摸他。虽然隔着裤子,但缓慢抚摸的动作却相当色情。听到男人嗓间模糊地哼了哼,夏臻得意地笑了。
  反身将男人乖乖压制在床上,他埋下头去,用灵活的嘴扯开男人的皮带和拉链。整个过程都只用到那一张嘴,倚在床头的男人看着这个场景,就觉得身体内有一股灭顶的骚动。
  夏臻的动作进行地很慢。将男人的内裤一并扯下来之后,他故意扬起头与男人对视。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情 色与勾引。下一刻,男人的欲望就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口腔和舌头一并用上,卖力地舔弄着男人的欲望。
  男人显然被伺候地很爽,闷哼间说:“……还是你最行。”
  “少拿我和你那些个货色比……”夏臻松口,随即跨坐到男人的身上,将男人硬了的欲望一点一点地送进自己的后 庭。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他,知道他在性 爱中从来都不喜欢被动,因此也只放任着他做。
  进去地非常艰难。
  大概是因为太紧,男人几乎不能动,有些辛苦,“啊……好紧。最近都没有做吗?”
  听他这么一讲,夏臻才醒悟过来。确实如此,于若翔搬进来之后,自己几乎就没有再和男人野过。说起来都一个月了,除了几次自己DIY,他都快成禁欲主义者了。
  “小爷我最近确实没用后面,”潜台词也就是:小爷我要前就前,要后便后,“……你要不要试试我前面?”
  妖孽。
  男人再忍不住,一把将他压倒在身下,猛烈地动起腰来。
  夏臻的喘息和呻吟立即充满了整间屋子。
  男人尽情地享受这具身体里温热的感觉。看着夏臻在他进入时忍不住叫出声,身体里不时的收缩,那种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操控感得到了格外满足。
  男人故意不碰他的男性象征,这让夏臻有些恼火。喘息的当口拉过男人的手,握住自己的欲望,“恩……啊靠,帮老子弄这里啊……”
  
  男人最后重重地顶弄了两下,射在了夏臻里面。感受到这一股热流,敏感的内壁收缩着,身下那人也随即射 精。
  
  缓了缓神,男人从他体内抽身而出。
  他俨然还没享受够,正想着将这一个月的份都补回来,听到大门咔哒被转开来了。
  夏臻立即抡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来看,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还显示着八点零四分——那家伙这么早就回来了?
  
  由于来不及关上的房门,他直直地望见于若翔神情有些恍惚地站在外面客厅,并且,望向这边。
  还伏在他身上的男人意犹未尽地笑,“怎么?要玩3P?我奉陪到底喔。”
  夏臻听了只觉得脑袋一沉,立马扯开了嗓子吼,“滚你妈3P!”突然爆发的火气让男人都有些吃惊。
  “喂,把门关了!”
  男人也乖乖起来,把房门关上。在越辩越窄的门缝里,夏臻看到站在客厅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于若翔。今天的他似乎有些怪异。
  重新回到床上的男人亲了亲他,“这么大火气……恩?”
  夏臻无意回答,大概是被突然回家的于若翔坏了兴致,之后又做了一次,但是却毫无快感可言。
  
  “有氧运动”一结束,男人神清气爽,穿好了衣服就离开。
  这是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从来都是这样,情事之后就不再需要关怀与温度。
  隐隐听到楼下那台保时捷引擎的发动声,夏臻揉揉头发,从床上起来。
  
  于若翔的包丢在了沙发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在餐桌上。房间门紧闭。
  今天的他,有些不寻常。
  夏臻走过去,抬起手想敲开门来问他怎么回事。又想到一开始两人制定的条例: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
  唔,还是算了——
  夏臻缩回手,走进浴室冲澡。
  
  等到出来的时候,那房门居然还紧紧关着。
  壁虎一样地粘在门上听,里面也没有一丝动静。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虽说,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但是,作为他的同居者,稍微关心一下,应该不算越界吧?
  “喂!于若翔!”砰砰地敲起门来,“混蛋——喂!开门!”
  过了一会,于若翔便站在门里,淡淡地问:“……什么事?”
  “喔,那个什么……没事……”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就是看你屋子里没动静,所以……”
  于若翔一副“没事吗,那我关门了”的表情。
  大晚上的,屋子里居然连盏灯都不开,真是奇怪。夏臻半个人卡在门缝里,往屋子里挤,“啊喂,你不开灯干什么喔。”
  于若翔懒得费口舌,沉默地在床沿坐下。
  夏臻把屋子里的大灯打开,只看到一张沉闷的表情。
  心想:喂,于若翔,你干嘛这副面瘫表情?你失恋了还是怎么的?
  
  “诶我没事拉,你别乱操心了。”坐在床边的那人闷了好久,松了眉头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啊呸——信你才有鬼。
  
  问了半天,原来不过是街上偶遇旧情人。
  夏臻不明白,于若翔你就能那么怀旧?对一刀两断,早没感觉的人,甚至是把你甩掉的人,还能那么挂心?你对谁都那么温柔的吗?
  
  于若翔,你这个死心眼。
  



瞎子·宗

  
  “小爷我请你去吃自助餐!”
  这是刚刚领到这个月工资的夏臻拍胸脯说的话。原因是前两天于若翔有些心情低落。
  看于若翔一张平板着没有表情的脸,夏臻怎么看怎么不爽。只觉得这些天,就连他做的菜也不如以前味道好了。
  唔,先哄得你高兴,再来为小爷做牛做马吧!
  
  在那个占地五千平方米的高档自助餐厅中,美食琳琅满目。
  这家店面一直颇有口碑,被称为食物品种最多,也最为高档的自助餐厅。
  
  不论是海鲜,烧烤,熟菜,肉类,还是甜点,冰品,水果,全部一应俱全,全部用最上材食料。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坐下来,夏臻清清嗓子:“攻略,知道吧?”
  “什么攻略?”
  “当然是怎么吃回本的攻略。”
  看于若翔摇摇头,夏臻叹气:就料他不会知道。
  无奈开饭前,坐在座位上给于若翔展开了简短的“战略部署”。
  总结到最后便是十六字真言:先冷后热,先咸后甜,放慢速度,多回取食。
  
  于若翔听着夏臻的自助餐攻略,点点头,“那你先去拿。”
  
  等夏臻取着一盘食物回来的时候,桌前正站着一个和他一般高的男人。从背后看,西装革履,有模有样地在和于若翔说话。
  他坐下来,于若翔便忙着给他介绍:“喔,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夏孜宗,这是我朋友夏臻。呵呵,一样姓夏的,挺巧的。”
  “幸会。”穿着西装的男人礼节性地伸出手。
  夏臻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坐下来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是那家伙的高中同学?不像啊——眼前这人看上去都快像是奔四的人了。虽然穿着体面的西装,但是带着一副过时的镶边眼镜,看上去皮肤也很糟。大概是商场上的人,笑容也太过圆滑。
  这些都是夏臻对夏孜宗的第一印象,说实话——有点糟糕。
  谈话中,夏臻听出,原来这个和他一个姓的家伙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似乎做地还不错。得知了于若翔开了一家咖啡甜点店,还说有空要去拜访。
  那个叫夏孜宗的家伙,和于若翔聊了一会,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之后就走了。听他说话的语气和那有些傲慢的态度,夏臻对其的第二印象是——简直糟透了!
  
  在他走后,于若翔还说了一些高中时代的故事。回忆起青涩时光的许多趣事,心情似乎也跟着好起来了。夏臻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往嘴里送着各类美食。
  
  两个人吃了三个小时,最后差点就要撑得扶墙而出了。
  于若翔傻傻地笑笑,“好爽。诶这顿……谢谢了。明天我做点清淡的,清肠养胃。”
  夏臻咧开嘴大笑,猛地勾住于若翔的脖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好像是陈年的红酒喝得有点多,脸微微有点烧。
  
  那次之后,夏孜宗果真给于若翔打了电话。聊着聊着,还问他想不想把店的规模做大,说自己在这方面可以帮他一把,说自己可以选个时间先去于若翔的店面看看情况。
  两人在电话里一聊起这个话题,就没完没了。
  有时候晚饭吃到一半,于若翔的手机就响起来。夏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还真是比闹钟还准时。于若翔放下手里的碗筷去说电话。有一次直到夏臻吃完了,他居然还在客厅里讲电话。夏臻心中每次一浮现那人丑陋的嘴脸都暗暗不爽,一气之下,把碗里剩下的糖醋小排吃了个精光。等到于若翔一通电话讲完回来,只剩几根青菜几块豆腐,那个罪魁祸首咂咂嘴满足地坐在一边翻时尚杂志。
  
  之后的几天里,于若翔的手机因为一直欠着费来不及交,那个瞎子宗居然还打电话来家里——瞎子·宗,这是夏臻偷偷给他取的外号。
  恰好有一回,于若翔在夏朵忙地还没到家,夏臻接到了瞎子宗的电话。
  “喂,你找谁?”
  “喔,我找于若翔,他在吗?”
  “谁!?什么于若翔,没这人,你打错了!”嘭地挂掉电话——啧啧,爽了。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起来。
  “喂,找谁?”
  “我找于若翔。”
  听到电话里生硬的口气,最终发飙:“都告诉你你打错了,你他妈烦不烦人?别再打来了!”
  你找于若翔,老子还找于若翔呢!神经。
  
  经过这两次,瞎子宗果真再也没有打来电话。
  过了好几天耳根清净的日子,夏臻心情还真是不错。
  那个周五,夏臻心满意足地买到了心仪已久的一款VERSACE男士香水。心血来潮之际想到还在夏朵忙碌的于若翔。
  嘛,可以去夏朵转转,然后一起回家。反正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不在乎多走那么点路。
  
  夏臻还以为自己之前的倒霉运已经过去,但无奈人品却又一次背叛了他。
  还会有谁好好地走在路上,却会扭到脚呢?
  他手里牢牢地拽着那个VERSACE的袋子,扭到脚的时候差点没摔,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好,VERSACE没摔。第二个念头是:这不是逼老子骂娘吗!?
  
  提着VERSACE的袋子,却可怜巴巴地坐在路边。想给于若翔打一个电话,又想起来那家伙话费还没有充。
  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认命。打车回家。
  几乎着一路跳着上的楼梯,还真是丢脸。
  
  坐到沙发上,面前摆着那时候于若翔用的那个医药箱。
  盯着那药箱好一会——要怎么搞?好像,扭伤了要贴一块什么玩意儿吧?
  翻了半天,找到一块方形的有粘性的玩意儿,贴到脚踝上,大功告成!
  恰好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啊,是我,于若翔。我借了店里小优的电话打的。”
  夏臻一听到于若翔的声音,仿佛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就差没哭出来:“你在哪儿啊?”
  “晚饭我不回来吃了,约了老同学。你记得自己解决一下啊。”
  ……晴天霹雳。
  “啊什么?你你你……约了谁?”
  “喔,夏孜宗啊,你见过的。就这样吧,别浪费人家话费了。我挂了啊。”
  
  妈的,瞎子宗……又是他。
  夏臻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简直就要暴走。
  他可是病号诶,脚疼,饭也没人管,饿地快要肚皮贴背脊。
  想起上次他伤了腿又发了烧,于若翔可是又做菜又煮粥的,怎么这一回待遇就相差这么大呢?
  




温柔陷阱

  
  自从上回于若翔借了店里小优的手机给夏臻打过一个电话以后,小优就成了夏臻实实在在的眼线。
  
  听说瞎子宗到夏朵去了,开着一辆奥迪,穿着HUGO BOSS。
  听说瞎子宗在店里尝了于若翔亲手做的甜点,直夸好吃。
  听说……
  
  想到于若翔今晚又不回来吃饭,夏臻地脸就难看地像六月里的黄梅天。
  脚踝上是于若翔给他贴好的伤筋膏药。那天他回来,得知夏臻扭伤了脚,一看他脚踝,贴的居然是一张白花花的橡皮膏!说起来还真是好笑,二十来岁的人了,居然把橡皮膏当成是伤筋膏,愣是贴到了肿起来的脚踝上。也不知道那天是因为气晕了还是什么。
  
  戚——别以为给小爷我贴了张膏药就完事了!
  夏臻撇撇嘴,想了想,心中的天平在怨恨和感激之间摇摆了一会,最终还是落到怨恨上。
  
  “于若翔!我明明白白地跟你说,那瞎子宗最近有事没事老找你,不是想骗你钱,就是看上了你!”那天,他恶狠狠地如此忠告于若翔。
  那人收拾着药箱,背对着他,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口气:“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别人。”
  沙发上的夏臻气鼓鼓。
  好,非常好。
  饭嘛,也不给我做。话嘛,也不听我的。你怎么索性不让我去死?死气老子了。
  那晚,他没告诉于若翔,他晚饭什么也没吃。半夜饿到不行,只得爬起来,坐在冰箱前找东西来吃——几片全麦面包而已,连瓶果酱都没有!
  妈的,多了个会做饭的,日子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啃完了面包,眼看也没什么东西能吃,只得乖乖爬回床上去。
  
  好不容易有一个周末。
  十点,一觉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的时候,满屋子的阳光。
  打开房门,于若翔早已在厨房忙碌。他向来习惯早起,八点半准时出门买菜。
  看到夏臻起床了,一边切着手里的胡萝卜,一边说:“起来啦?快去刷个牙,早饭吃牛奶煎蛋好不好?脚不好慢着点啊。”头也不回。
  夏臻朝着他的背影甩了个白眼,磨蹭到卫生间。
  哼,算你还剩点良心。知道周末给小爷做点吃的,没忍心让我饿死。
  
  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热腾腾的煎蛋,坐到沙发里翻杂志。懒得像只猫。不过说起来倒是有理由——小爷脚坏了,经不起折腾。
  
  十二点,正式开饭。
  夏臻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于若翔的存折和银行卡。
  “诶,于若翔!你这些都拿出来做什么?”
  这时候的于若翔这捧着一个砂锅的汤从厨房出来,“喔,孜宗问我借钱来着。”
  啧啧,才几天呢,就孜宗孜宗。
  内心暗暗恶心了一下,随即觉有点蹊跷:“借钱?他问你借钱!?他不是开奥迪穿BOSS的大暴发户么?”
  “诶你怎么知道?”于若翔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他说家里最近有些不方便,我也不好再问。他说暂时要借两万块,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目,况且又是老同学,总要帮帮人家……来来,吃饭。”
  
  “试试这菜,挺新鲜的。”
  “难吃。”
  “是嘛,我尝尝……还行啊……那这煎鱼你尝一块,特别脆。喜欢吧?”
  “也难吃。”
  “那这鸭子怎么样?”于若翔自己夹了一块尝,“今天特地加了啤酒的。”
  “这个最难吃。”夏臻只顾闷头吃饭。
  “鸭骨头都没一根呢就说难吃……”于若翔笑他闹别扭。
  夏臻不爽,“……我十米外闻闻味,就知道难吃!”
  于若翔还是好脾气,只低头笑笑——还真是难伺候呐。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满碟子的鸭骨头,于若翔差点就没忍住笑:“说这啤酒鸭最难吃,还那么多骨头?”
  
  听他在厨房洗了碗,知道他是要准备出门了。
  沙发上的女王开口:“诶,于若翔!”
  “什么事?”那人一边解围裙,一边问道。
  “膏药好像没效了,你替我拿张新的过来,成么?”态度倒是格外的好。
  “喏。”将伤筋膏药递给沙发上的人,于若翔进房间换衣服。
  “诶,于若翔!”
  “嗯?”
  “你这周地板也没拖,窗也没擦,家里都快脏死了!”你就别出门啊,赶紧把屋子打扫了。
  那人在镜子前整了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星期有点忙,我回来就弄。”
  “诶,于若翔!”
  “又怎么了?”
  “……”好像说不出什么来了。不管说什么,那人都是一副好脾气。想吵架都吵不起来。伤脑筋。
  “别闹了,我出门了。回来烧晚饭。”于若翔在玄关穿好了鞋,还不忘添一句:“脚不好,别到处乱跑了。”
  
  夏臻有些丧气地想,他都快陷进这人的温柔陷阱里去了。
  
  正这么想着,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小优:
  ‘瞎子又来店里了……今天似乎又和老板有约?’
  夏臻懒懒散散回复了小优的消息:‘是啊……你们老板刚出门……’
  没多久,小优的短信又发过来:‘瞎子似乎有点问题。’
  夏臻在沙发上坐正,‘问题?什么问题!?’
  




受委屈

  
  夏臻急急忙忙地就出门了。
  到夏朵的时候,于若翔和夏孜宗都在,两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谈论着什么。
  坐在吧台前的小优向他挥了挥手,示意夏臻过去。
  
  “那时老板还没来,我给那人上饮料的时候,觉得他穿着的那件HUGO BOSS是假货,手上的表也不像真货。有钱人却穿着假货,这不是很奇怪吗?”
  夏臻坐到吧台里,低声问:“假货?你确定你没看错?”
  小优咂嘴,“别的我不敢说,但这个姐姐我绝对在行。真货假货只要给我仔细看,保证识别,绝无误差!”
  “那呆子知道没?”夏臻的目光望向那头,那边那人还兴致勃勃和瞎子宗聊着天。
  “老板嘛,你知道的,老好人一个。无凭无据的,说给他听他也不会信。”
  夏臻向着天翻了一个白眼:“……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还乖乖替人家数钱。”
  
  “对了,我刚才一直盯着他们那桌。老板递给他好大一个信封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妈的!已经给他了?”钱在里面。
  “嘘——你小声点。他朝这边来了!”小优把夏臻的脑袋摁到下面。夏孜宗从吧台前面经过,向厕所走去。
  夏臻挣脱开来,跟了上去。
  
  那家伙不是去厕所,而是在厕所外面没有人的角落里接电话。
  鬼鬼祟祟,必定没什么好事。
  夏臻蹲在一边悄悄地听——
  
  “是是,大哥……是是是,今天一定还!钱已经到手了,您放心!……”
  
  听到电话挂断,夏臻立马站起来向里走,佯装进厕所解手的样子。
  夏孜宗也没注意,收起手机就向外走。
  看到他那副让人恶心的德行和那一张月球表面似的脸,夏臻几乎觉得反胃。
  尾随着他又溜回吧台前。他确实有走的意思,两个人都站起来,还笑着说着客套话。于若翔拍拍他,“没事,这杯饮料算我的了。你回家赶紧把事情处理一下吧。”
  夏孜宗也人模狗样地笑:“谢谢谢谢,这次多亏有了你!”
  
  “夏臻!?你怎么来了?”于若翔走到吧台前才看到夏臻,“让你不待在家里别到处跑的!”
  眼看瞎子宗已经走到门口,“那我先走了啊。”
  “好好,我就不送了——”于若翔回头,一脸笑咪咪。
  
  不行——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夏臻想也没想,直接冲出去,把刚刚走出夏朵的瞎子宗一下子扑倒在地。
  他这一下从背后的重磅突击可算厉害了,瞎子宗没有提防,摔了个狗吃屎。
  扭头回来,一脸龇牙咧嘴地冲夏臻吼:“你谁啊!?你干嘛?”
  夏臻跨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瞎子宗眼看夏臻伸手要抢他的包,连忙紧张地护住,大喊:“你干嘛这是!抢劫啊!救、救命啊——”
  于若翔急急忙忙赶上来,一手抓过夏臻的胳膊大声呵斥他:“夏臻!你胡闹什么!”
  夏臻不理,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刚才瞎子宗在厕所前的那段电话录音放了出来。
  于若翔不明所以,呆呆地听着电话录音。
  
  瞎子宗一看不妙,抡起拳头一把打在夏臻的下巴上,把夏臻推开之后撒腿就跑。
  如今事情败露,他也不用再顾及什么脸面,反正钱横竖都拿到手了。三十六计,自然是走为上策。
  夏臻被一把推在地上,下巴上还狠狠地发痛,“妈的!”
  想也没想,立马撒腿追上去。
  身后似乎听到于若翔的声音:“别追了!别——”
  脚踝上的伤还没好,贴着伤筋膏药的地方不停地发烫,靠,怎么那么痛!
  一边追一边喊:“抢劫啊——来人啊,抓贼啊——!!”
  使劲了全力地追,最后腿一软,“啊”地一声跌在地上,一只鞋也飞了出去。
  瞎子宗跑地慌慌忙忙,这边夏臻跌倒,那头他就被路上好心帮忙的人捉了个正着。
  
  “你怎么样?摔疼没有!?脚痛不痛?”于若翔一路跟在他身后,见他摔倒连忙蹲下去扶他。夏臻跑得满头是汗,倚在于若翔怀里大口喘气,“——疼疼疼!”
  大概是跑地太急,脚踝上的伤又烫又疼,夏臻只觉得脑子晕地七荤八素。
  听见于若翔啧了一声之后一把将他背在背上。
  
  “早跟你说了,你偏是不信我。”
  “……”
  背上的人开始喋喋不休,“你说有你这么傻的人吗?一看他就知道不是好人了,就你还傻不拉几,被人卖了还不知道。索性这次钱是抢回来了,那下次呢?我说他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信他不信我了?你还吼我,我哪胡闹了这是?你就这么着对我,有你这样的么!?我那么喜欢你,你稍微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于若翔听着愣了愣,脚伤的步子慢下来,身上的人也没注意到。
  大概是一口气说累了,夏臻像个小动物一样趴早于若翔肩上:
  
  “于若翔,想回家。”
  “好。”
  “于若翔,想喝粥……”
  “好,回家就给你做。”
  “于若翔,……”
  “嗯?”
  “没什么。”
  “……谢谢。”
  




里程碑式成功

  夏臻两条细细的小腿搁在于若翔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地还变换着姿势。
  于若翔被他骚扰地不行,啧了一声,“喂,坐好啦。”
  “不要。”
  “快,好好坐,你这样我都没法动。”
  夏臻眯着眼笑,整个人坐起来直往于若翔怀里贴,勾引似的:“你想我怎么做?”
  于若翔推他,“……别闹。”
  “于若翔……”凑到他耳边多嗲声喊他,手也不规矩地摸他的背。
  感到身边的男人一震,随即立马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那个什么,我去倒杯水喝……”
  
  夏臻看着于若翔逃似的离开的背影,一脸的疙瘩——妈的……太不爽了!
  自从那回夏臻不经大脑的大胆告白之后,如此的场面已经发生了不下三次。
  直觉上感到男人并不讨厌自己,应该对自己还有几分意思,可任凭他怎么勾引,就是无动于衷。
  
  他妈的于若翔,难道你性冷感的啊!?
  还是小爷我太久没玩,技术差了?
  
  这样的郁闷一连几天无处发泄,夏臻终于忍不住找了一群狐朋狗友出去泡吧解闷。
  他坐在吧台前喝着闷酒,还有不识相的男人上前搭话,他头也不抬,摆着手不留情面地把人轰走。
  
  “喂,不用火气那么大吧,”两三个朋友围在夏臻身边,笑着安慰,其中一个对着调酒师喊了一声:“Andy!给这边三杯啤酒!再来一杯Slow Comfortable Screw Up Against The Wall。”
  “那什么玩意儿?”夏臻拧着眉头问。
  朋友小A笑着从那个叫Andy的调酒师手中接过那一杯鸡尾酒,在夏臻耳边低低地说:“Slow Comfortable Screw Up Against The Wall,加了琴酒的喔,另一个名字是……性饥渴。”
  “妈的……”夏臻揉揉额头,“我喊你们出来是给你们嘲笑的么!?”
  “抱歉抱歉,”认真拿着啤酒坐下来,“来,说说什么类型的,身高,年龄,职业,性格。”
  “他啊……28岁,个子181,蛋糕师,性格……就是很温柔了,木讷老实,大好人一个。”
  “那床上呢?”有人多嘴地问了一句。
  夏臻就快暴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爷我到现在还没验过货:“不知道!”
  “喂,你妖孽一只,他居然不为所动,人家是不是对你没那意思啊?”
  听到这话,夏臻又不乐意了,忙反驳:“放屁!我摔了腿他不知道多担心,又做粥又倒水又换药的,他这叫不喜欢我!?看我光着身子脸就全红了说话支支吾吾大气不敢喘一口,这叫不喜欢我!?”
  “呐,我给你出个主意……”小A颇有军师风范。
  凑到夏臻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夏臻听得眼睛里嗖嗖地冒光,“好啊好啊,只要能成,怎么都行,那你们得帮我一把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就明晚了。”
  “一言为定!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
  
  第二天晚饭过后,于若翔还与往常一样,在厨房洗碗,之后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夏臻拨通了电话,大声地在客厅里讲电话,“你快点嘛,真是的,我都等你好久了诶!”一边讲电话,一边看于若翔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嗯,好啊……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了啊。”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来。
  看于若翔起身想去开门,夏臻急急忙忙道,“我去我去,我朋友。”
  于若翔喔了一声,又坐下来。
  
  是小A。
  夏臻一见他,立即装作热情,百年没见似的抱上去亲热,“亲爱的!”
  坐在沙发上的于若翔险些有些被吓到,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夏臻拉着朋友往自己房间里走,经过于若翔面前时也不忘说一句:“别来敲门,该干嘛干嘛去。”
  
  嘭地一声甩上门。
  于若翔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他们……不会是……吧?
  没过多久,果真如于若翔所料,房间里隐隐传来了夏臻的声音,低低的呻吟,一波又一波。于若翔皱起眉头来。
  
  “啊……好棒,再来……快,再快一点……”
  
  于若翔看不进任何电视节目。心里好像有股火,一直在烧似的。
  
  而房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色。
  夏臻躺在床上,翘着腿翻着一本时尚杂志。一边翻一边喊:“…啊啊……你真行……好舒服……”声音惟妙惟肖,绝对逼真。
  而小A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坐在电脑桌前上网,一边开着网页一边也不忘敬业地配合几句,“干……你里面好紧!”
  小A看了看电脑上的显示时间,二十五分钟,他向着夏臻做了个手势,示意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夏臻会意地点点头,两人配合着为这场性 爱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打开房门之前,夏臻故意将整齐地衣服弄凌乱。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夏臻刷地拉开门。走出卧室,看到于若翔僵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看似一心一意地看着电视节目。
  夏臻不理,将小A送走。为了显得逼真,临别时还不忘在小A嘴边亲了一口——这个举动显然是计划之外,小A在就快掩上的门缝间猛地擦了擦嘴,朝着夏臻竖起了中指。
  
  这个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臻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来,等了好一会,于若翔还是闷声不响。于是,进行第二套计划!
  
  夏臻的手机如计划中的一样响了起来,他看了号码,妖孽似的笑着接起来:“你怎么才想起我,都一个多月了~现在?3P这么刺激?……在哪?……”
  电话还没讲完,手机就被人一把抢过去。那人有些蛮狠地朝电话里吼了一声:“他今天没空,以后也没空!”
  
  于若翔猛地摁下挂断键,有些恶狠狠。
  这难得的狠劲着实把夏臻吓到了,但是他心里很快就乐起来:欧—耶—他—终—于—发—飙—了!
  
  于若翔定了定,恢复了平日里说话的语气道:“别再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混一起了。”
  夏臻眯起眼睛来,“为什么?”
  “……”一问就问到节骨眼。
  “我的事你管得着么?”试图去拨他心头的那窜火苗。
  终于,温吞的好脾气男人也有爆发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那你喜不喜欢我?”
  于若翔拧着眉头:“你别答非所问!”
  “你别逃避问题!”直截了当地回敬他这么一句。
  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
  夏臻向着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头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清清楚楚的,“你到底怎么想的,都说给我听。”
  “我……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自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也不知道你之前说的喜欢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我……”
  “真心话,”夏臻立即打断,抬头问他:“那你呢?”
  此刻的于若翔,暴躁过后居然满是深情。他不回答,只是低下头去吻他。
  吻着吻着,夏臻居然笑了起来。
  他松开于若翔坦白说:“……刚才我和他没做,电话也是假的,故意惹你生气的。”
  “啊……?”
  夏臻黑黑的眼睛亮亮的,“我叫地这么好?”看着于若翔一脸的黑线,他笑,“不过真的没有做,一下都没有碰。不信,你可以检查……”
  男人无语,只是固执地坚持着:“不要再和那些男人来往了。”
  “知道了……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夏臻在他怀里眯着眼睛笑,“我随便起来不是人……你要不要试试?”
  于若翔咬咬牙,一把把他抱到房里,低头去咬他的耳朵:“不是说要检查么……”
  



于医生

  “欢迎光临夏朵——”于若翔用他那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招呼着客人,递上菜单。
  “你们家有什么特色啊,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行吗?”
  “好的,”于若翔翻开桌上的菜单绅士地做着推荐,“我们这里蓝莓芝士和夏朵布朗宁是特色,今天的‘每日推荐’是冰菊沁饮,也很受欢迎喔。除了甜点饮料,也可以尝试一下我们这的意大利面,看两位需要什么了。”
  两个小女生看着店里别具匠心的自绘菜单,面对各种让人馋涎的甜品下不了决心。踌躇了好久,终于决定尝试于若翔推荐的夏朵布朗宁与蓝莓芝士,另要了两杯饮料。于若翔也颇为耐心地为她们点完单。
  
  “两杯榛果拿铁,”将客人要的饮料报给小优,领口的拉链往下拉了少许,“小优啊,店里冷气再打低一点,有点闷热。”
  “喔,好。”
  小优将店里的立式空调又向下调了两度,随即进厨房做饮料。
  于若翔则将今早刚做的新鲜甜点从冰柜中取出来,又在盘子边规律地淋上一些巧克力酱,端给客人。
  
  店里还有一桌客人催促着点了的小吃,于若翔走进厨房帮小优的忙。
  正在做一杯榛果拿铁的小优抬头看了看他,呆了片刻。
  “看什么?做事啊。”
  “老板……”她这才注意到于若翔刚刚拉下来的领口。
  “啊?”
  小优扯着嘴角冷笑,把他都笑毛了。最后凑上前去,“老板,建议你还是把衣领拉起来……”小优象征性地指了指自己的侧颈。
  于若翔愣了一愣,终于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刷拉”一声将拉链拉到顶。
  要是被夏臻看到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一定笑话他:老子才是被上的,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害羞个屁?
  
  小优端着两杯做好了的榛果拿铁出去,于若翔又不安心似的往上扯了扯拉链。
  他不知道那两个印子会那么明显。妖孽。他是故意的。
  
  于若翔动作利索地将另一桌的一杯饮料做好送出去,随即回到买单的吧台前。坐在一边的小优嘿嘿地笑,八卦似的凑上来小声问他:“夏臻?你们好上了?啊,他超可爱啊!”
  于若翔把前面的问题全部忽略,直接在“超可爱”三个字下面划重点疑问下划线,“超可爱?”
  “不可爱么?”小优撑着下巴反问。
  “唔,可爱啊——?”于若翔心里小声地回答:是有一点啦……
  
  刚说到他,他就鬼使神差地打电话进来。
  于若翔吓一跳,接起来。
  “在店里?”一听声音就能想象那头的人在笑的样子。
  “嗯。”
  “今天生意好吗?”
  “嗯,还行。时间还早呢,下午才忙。”于若翔将电话换了个手,又问:“你不是上班吗,小心又被值班经理抓到打电话。”
  “管他,我想你嘛~”那人嗲声说话的样子感觉仿佛就在眼前,于若翔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于若翔。”
  “什么?”
  “……我腰酸。”
  这下是真的脸红了,不知道回他什么好,结果只木木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那头毫不顾忌,“回来给我按摩!”
  “啊,嗯……”
  电话那边又妖孽一般地笑起来,不一会又道:“柜台有客人了,我挂了。”
  “好。”
  
  电话是挂了,可眼前的影像倒像是挥之不去了。
  想起昨晚那人的模样,简直就另人鼻血喷涌。
  
  猫妖似的人,跨坐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低笑,“于医生想要检查哪里?”
  被他刚刚做完深喉的下身硬地厉害,于若翔被勾引到不行,伸手探到他的后方,一根指头刚刚艰涩地进入,没过多久就被后方紧紧地缠住,那人低声的喘息全部喷在于若翔耳边。直到三根手指能够顺利进出,摩挲着他敏感的地方,和着体 液发出啧啧水声,无比淫靡。
  “……医生你好色喔,这样弄…恩……不行……”夏臻勾着他吻他。
  言语上不断的挑逗让于若翔就快忍不住,他却还一脸笃定,眼神低转:“……想进到哪里去?”一边在于若翔耳边问着,一边就着身子慢慢接纳他的欲望。一寸一寸缓慢的进入有些折磨人,全部进入之后,他动了动腰身,快感就瞬间袭来。他还一脸天真的笑,“都进来了~”
  腰部流畅地起伏着,因为快感而微微眯起来的眼,以及因为情 欲而泛红的白皙皮肤。于若翔看着他吞吐着自己的欲望,这样的景象着实让人失去理智。他撑起身子来抱住夏臻,面对面向上顶弄。无法再由自己控制速度,失去了主动权的夏臻有些恍惚,喘着气啃上于若翔的侧颈。
  进攻后方的同时,也不忘握住夏臻的前面耐心安慰。不论是手法还是速度都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带着如他个性一般的温柔老实,可不知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手掌却给夏臻带去极大的快感。被又前又后照顾的快感密密麻麻涌上头顶,他紧紧抱着于若翔的背,大声呻吟着。快到了,就快到了。
  后方猛烈地收缩着,于若翔重重顶弄了两下,失控射在夏臻体内。腺体被不断冲击,让夏臻的高 潮持续了很久,他闭着眼跟着射了出来。
  
  高 潮过后的于若翔有些发愣。
  自己一向保守安分,即便是和从前的男友做 爱,也不会觉得有今天的淫靡,自己一向节制,就算是体位也一直都用最传统的。而今天却做地热情如火淋漓尽致。
  夏臻猫科动物似的一头黑发窝在于若翔颈边休息喘气。他似乎能闻到夏臻发间、颈边熟悉的淡淡香水味,此刻不觉得妖冶,反而感到安心。
  随口问起:“今天擦的是什么?”
  “诶?”怀里的人顿了顿,笑着粘过来亲他:“乳液……KY用完了。你不喜欢?”
  于若翔脑子仿佛轰的一声炸开,“我不是说这个啦!”
  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那你说什么?”
  “……我问你今天擦的什么香水啊。”
  “喔~你说这个呀。D&G的light blue,”夏臻恍然大悟的模样,转眼间又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蹭啊蹭,舔他的耳朵:“于医生喜欢的话……我下次每次都用喔。”
  于若翔见到他这个模样,刚刚熄下来的火仿佛又向上窜了窜。自己是随意提及检查,他却一口一个“于医生”。因为都是男性,所以心中清楚用怎样的词汇最能勾人欲火。
  又被勾引着做了,两次。
  甚至头顶发热地还用69式相互做了……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再想就要变野兽了。
  
  “老板?老板!”小优在于若翔旁边戳了又戳,“……你思春啊?六号叫买单,我在厨房都忙不过来啦。”
  他猛然醒悟过来,“啊,我、我去买单!”
  红着一张脸拿着单子去给六号桌结账,“您好,一共是……六十九元。”
  噢天。
  于若翔心中咯噔一下,表面还是努力微笑:“收您一百,稍等。”
  
  找了零,送走了客人。于若翔抚着额头坐在吧台前。
  为什么遇上那家伙之后,自己就仿佛失去理智了呢?
  




练习指标

  知道店里忙起来的时候,他和小优两个人照顾起来很累,夏臻主动提出没有班的时候去夏朵帮忙。
  起先于若翔怕他两边奔波太累,但看他那么坚持也就同意了。
  
  可没想到夏臻才去了几次,店里就被他闹腾地一塌糊涂。
  之前一次,给客人端汤的时候,把盘子给翻了,汤还溅在了客人的裤腿上。于若翔出面赔礼,那一顿理所当然给客人免了单。后来让他去厨房帮忙,又一个疏忽,把辣椒酱当成了番茄酱放进了意大利面里。
  被他几回一折腾,于若翔头疼地说:“祖宗,你回家待着吧,就别来店里给我添乱了!”看夏臻咬了咬嘴唇,又怕话太重伤了他心,于是添了一句:“今天回家给你做啤酒鸭好不好?你先回去,乖了。”
  夏臻憋了憋,“哦”地吭了一声,拎起放在吧台的包,就乖乖回家去了。
  
  小优在吧台后面笑,“诶,他才来嘛,难免出纰漏。”只不过那些纰漏都大了点而已。
  于若翔有些尴尬地说:“他这人嘛,一向大手大脚的,也没个常识,让他回家休息得了。”
  
  ……
  
  傍晚一回到家,没见夏臻在客厅。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应该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才对。于若翔一边向厨房走,一边对屋子里喊了一声。
  那人从紧闭的房间中走出来,“回来啦。”
  “嗯,”他头也不回,准备着开始洗菜,“干嘛呢,闷屋子里?”
  “没干什么。”夏臻出来,在厨房里接了一杯水喝,索性站在厨房门边看着。
  
  洗菜、做菜,夏臻站在厨房门口愣愣地看着。
  于若翔觉得奇怪,笑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应。
  天气渐渐地热了,厨房里面对炉火更觉得闷。于若翔一心做菜,也没顾得额头淌下来的汗水。
  夏臻跑去将房间门都关上,打开客厅里的空调。
  看着于若翔往锅里加糖放盐的,夏臻嘀咕着:“盐和糖不都长地一样么……怎么可能分地出来嘛。”
  没想到这话被于若翔听到,他笑,“虽然都是白的,颗粒大小也不同啊。不行的话,还可以闻闻味道。”
  
  其实,就算迟钝如于若翔,也对这些天里夏臻的反常而感到奇怪了。
  白天里神神秘秘,经常闷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什么,晚上也是出奇地安分,安分到于若翔想难得不安分的时候,也不得不安分下来。有一次终于厚着脸皮问他,那人只紧紧地卷着被子睡觉,闷声地答,“不做。”
  “真的?”
  “……,”那人似乎是有些挣扎,随即又说:“不做!定了指标的,还没完成……说不做就不做。”
  “什么?”于若翔听不清后面那串闷在被子里的嘀咕,又侧身过去问。
  “没什么,睡觉!”
  
  于若翔咂嘴,女王变了——
  
  终于有一天,于若翔忍不住,打算要一探究竟。
  他找了理由,告诉夏臻晚上有事,要晚回来。
  八点不到,于若翔小声转开家门的时候,夏臻果真又不在客厅。于若翔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看到卧室门仍然紧闭着。走近过去,刚盘算如何以最小的动静用钥匙将门打开,却惊喜地发现房门只不过是虚掩着。自己不在家,他果然没什么提防。
  于若翔悄悄推了推门,就着门缝向里偷看——
  只见房间里的人手里托着家里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大碗,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了一阵,又瞄到电脑桌上堆着一堆书。
  索性推开门来,“喂夏臻——”
  房间里的人显然被这突然的一声吓地半死,“啊——”的一声,手里托着的两个大碗应声砸地,还有两碗白水,流地满地都是。
  他倚在门边,“你这究竟是干嘛?”不会是之前在店里端洒了汤,记到现在?
  夏臻有意扯开了话题抱怨,“你要吓死我吗?”说着,便蹲下身子去捡碎了的碗。
  于若翔又拿来扫帚拖把,将地板打扫干净。
  这才拉了夏臻坐下来,好好地问:“那天在夏朵说了你一句,当真这么介意?”
  他撇了撇嘴,整个人滑在沙发上,“也不是……我就是想去店里帮你的忙,没想到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所以就慢慢学,反正横竖都得会一点……”
  “那成果怎么样?”
  夏臻坐正,“现在能分出来了,生抽老抽都能分出来喔。也没有再打碎碗了,刚才的不算……”
  于若翔笑起来,看着他笨拙但而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夏臻抬起眼睛来,是难得放低的姿态:“这样的话,能去店里帮你了么?”
  “这么勤奋,口头奖励一下。你要是愿意去,就去吧。”
  妖精也笑起来了,“那我不要奖励,要口头。”脑袋凑过来了,“亲一下。”
  于若翔勾着他,往他唇上啄了一下。
  “再亲一下。”
  于是又凑过去啄了一下。
  “再亲一下。”
  “……”
  正想开口说他怎么没完没了的当口,那人就主动扑了上来,一阵乱亲。
  感觉夏臻急急地拉他的拉链,于若翔忙问,“不是‘说不做就不做’么?”
  妖孽笑着抬头,舔了舔嘴唇笑地天真,“完成指标之后,就是‘该怎么做怎么做’。”
  于若翔抓着他短短的头发,“小孩子这么色真的可以吗?”
  夏臻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早不是小孩了,何况——问世间谁最淫 荡,直叫我当仁不让嘛。
  




常规项目

  
  商场这周有个大型的香水会展,包括夏臻负责的柜台在内的几十个品牌都云集在商场底楼。为此,夏臻这一周里忙地不可开交。与之前纯粹地推销买卖相比,不仅要站上整整一天,还要配合活动进行各种推销活动的讲说。每天回家都直接倒在沙发上不想起来,站着腿疼腰疼,幸好家里有个于若翔可以免费为他提供一系列按摩服务,总算还有些慰藉。
  
  夏臻平时最爱周六,因为他周六日班结束之后周日是整天的休息,可以好好休息。可以好好休息的意思,也就意味着周六晚上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不受限制地勾引于若翔嘿咻,不管周日于若翔还用不用去店里。
  
  这个周六正是商场香水会展的最后一天。夏臻晚上回家,累得脑袋刚碰上枕头就睡。这让于若翔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不习惯。因为几个月以来,周六晚上的“有氧运动”是雷打不动的常规项目。如今那妖精倒头就睡,将于若翔甩在一边,木木的男人坐在床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想了半天,翻身下去——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于若翔照旧早早起床做早餐。
  那懒猪估计是给累的,日上三竿了居然还赖在床上一动不动。桌上留给夏臻的早餐凉了还没吃,于若翔午餐都快做好了。
  
  “夏臻。”于若翔解了围裙进屋子里喊他,见没动静推了他一把,又喊:“哎,夏臻,起来了。”
  床上那人缩了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这都中午了,起来吃饭了,快点。”
  叫了他足足十五分钟,那人才揉着眼睛依依不舍地离开那舒服的大床。
  “去,刷了牙洗了脸就来,饭好了。”
  “喔——”
  
  于若翔回到厨房,将菜端上餐桌,就听卫生间里一声“啊”的喊叫。
  急急忙忙跑过去看他,“怎么了!?”
  还以为他是打翻了哪瓶宝贝香水,可只见夏臻呆呆地立在镜子前,嘴里还叼着牙刷,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昨天星期六!”
  于若翔愣愣地应:“……是啊。”
  夏臻转过来,一字一顿地说:“忘—记—做—了——!”一副懊恼的样子。
  要是于若翔现在嘴里有水,一定全喷出来。他扶着额头,“……”心想夏臻的大脑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但嘴上还好人地说:“……那,那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吧,是吧……你昨天太累了嘛……”
  夏臻忿忿地看了于若翔一眼,继续机械地上上下下刷牙。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怎么也不主动提醒我一下?
  
  午饭过后,于若翔照旧去店里。
  夏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什么事儿都慢半拍,一副愣愣的样子。我都比你主动,你这1是怎么做的?
  
  于若翔晚上回来的时候,夏臻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于若翔进屋子换衣服,“玩什么呢?”
  “游戏,”夏臻头也不抬,“同事推荐的,可好玩了。”
  “从下午玩到现在?”
  “啊是啊,练级慢着呢。”
  
  于若翔看他玩得起劲,哦了一声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耳朵里只听见房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这一周,夏臻天天都累得像什么似的。晚上给他按摩脚底心,他舒服地哼哼着就会周公去了。想来,这四五天里都没碰过他。
  平时那家伙精神奕奕,仿佛天一黑,就是他的天下了,一副露出獠牙,甩著狼尾的样子,有事没事就往于若翔身上蹭。这么想来,似乎每一次都是他比较主动,至少在这方面。
  好歹于若翔也是个正常男人,一周总也有需求。如今那妖精安静了,一脸无欲无求的样子,自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心里憋得慌。
  
  在沙发上坐了一阵,于若翔泡了一杯热茶进屋。
  “渴不,喝点水?”
  “啊,放着吧。”看都不看他一眼。
  于若翔在他身后的床沿边坐下,“夏臻啊……”
  “什么?”手上噼里啪啦摁着键盘,起劲地很。
  于若翔憋气儿,难道要他直言说:夏臻,我们做 爱吧!这么直白的话,不是他的个性,死活开不了这个口。
  “没,没什么。”
  还真是窝囊。
  
  于若翔坐回到客厅里。
  越想越觉得不行。他1还是我1?床上好歹该听我的吧?我就不信他那常年发情的性子就能忽然变得无欲无求!
  于是,又回到房里,看看墙上的钟,都过11点了。
  
  索性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枕着他肩膀蹭了蹭。
  夏臻不为所动,只耸了两下肩膀:“诶别,痒……”
  于若翔狠了心今天要搞定他,于是又不死心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想到又听得夏臻一句:“诶别闹,这就快赢了——!”
  无语问苍天。是谁今天早上一副懊悔的样子说昨晚忘了常规运动的!?
  
  于若翔拉了椅子坐在他旁边,正襟危坐的样子:“夏臻。”
  “恩?”
  “我有事跟你说,你停会行么?”
  “说吧,我听着呢。”女王的眼睛全然盯着屏幕,一点也不分神。
  哎,一张热脸死活贴他冷屁股。于若翔撑着额头,心里憋来的气全漏光了,最后只有一句:“夏臻啊,那个什么,咳,都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睡觉了啊?”话刚出口,于若翔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被折腾地像个小媳妇样?没出息!
  没想到这句话却引起了夏臻十足的关注。
  他扭过头来,一脸奇怪表情,那模样,似乎是想笑却又强忍着。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是真的大笑,捧着肚子的大笑。于若翔被他搞得一脸莫名的样子。
  夏臻还没笑完,就整个人扭上来。一边蹭一边脱自己的衣服。最后抵着于若翔的鼻子笑问:“你磨了一个晚上,就想出这一招来?真烂——”
  这才明白他是故意的,“你……!”
  妖孽笑得花枝招展,吻着于若翔不放,口齿不清地说:“你这呆愣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于若翔一个翻身压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浑身都是劲儿,低头难得蛮横地舔咬着夏臻的嘴唇。吻着吻着夏臻就习惯着想要主动权,却被于若翔死死压在身下,“给我乖乖躺着。”
  妖精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激到他了?——那也不赖嘛。
  伸手勾上于若翔的脖子,喘息间说道:“记得补上昨天的份……”
  “少废话。”
  
  呻吟声很快就响起来,电脑上没有关掉的烂游戏没有人去理。
  那破游戏在下午玩了一小时就烦了,“什么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玩!”
  天知道夏臻晚上那几个小时熬得有多辛苦。
  幸好,还有双份料的常规项目可以补偿。美事一桩。
  
  




顺治风波

  
  夏朵门口贴着的一张招聘的单子,那天一个年轻人看了看,走进店里,“你们这儿招人?”
  坐在吧台上的小优看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样子——正太美少年啊!“是啊是啊,你是来应聘的?”
  “嗯。”
  于若翔闻声从后面厨房里出来,“应聘?”
  谈妥了工作时间和报酬薪水等一系列的问题之后,这个少年就正式成为了夏朵的一员。
  当问到他名字的时候,少年答道:“我叫康锡。”
  小优甩了甩眼,“啊?康熙啊?”
  似乎是料到了小优的反应,少年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样子,“不是康熙皇帝的熙,是金字边旁的锡。”
  “喔,这样啊,是康锡啊……”
  
  康锡到了店里之后,于若翔和小优都省了不少事。至少在店里的高峰时段,小优可以毫无顾忌地留在厨房帮于若翔的忙,而康锡就留在外面为客人点单、买单、收拾。
  
  这天中午,午饭时间,夏臻正准备着去吃饭,看到隔壁CK柜台上的小王愣愣地坐着发呆。
  吹着口哨过去,“不换班吃饭?”
  叫小王的女孩看了夏臻一眼,摇摇头。
  因为D&G和CK的两个香水柜台毗邻而立,平时没有客人,夏臻常和她闲聊。平日里,小王这一张嘴可伶俐了,怎么今天就不声不响的了?
  夏臻走过去,“怎么了这是?”
  女孩沉默不答,夏臻笑了,“走呗,小爷请你吃饭去?”
  “你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柜台上另外一个和她换班的女孩开口,“去吧,没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嘛。为那一个破男人,不值得!去吧!”
  ——噢,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夏臻这算是听出了名堂了,“走嘛,我一个吃饭多寂寞,你就当是陪陪我!走,吃你爱吃的煎饺去!”
  小王不情不愿地跟着夏臻走了。
  
  “老板,来两份煎饺,两份炒米粉,唔,再来两碗老鸭汤!”
  “你要那么多干嘛?”
  夏臻安顿她坐好,“这叫化悲愤为食欲,再化食欲为力量!你坐着啊,我过去拿。”
  煎饺,米粉,老鸭粉丝汤。夏臻一份一份地端上桌来,“来来,别客气,吃吧!”
  女孩拿起筷子调羹,舀了一口汤喝,热热的。
  一顿饭还没吃完,心里居然又委屈起来。夏臻看她那模样就快要哭,心里也没辙,只大大咧咧地说:“诶,吵架嘛,没事没事,床头打架床尾合嘛!”
  女孩子憋屈,“不是吵架……都分手了!”
  噢,分手了啊。分了那再找呗,别要死要活的样子。但是这话嘴上说不得,只尴尬地安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现在不懂珍惜你,以后肯定悔地肠子都青了!”
  听夏臻这样体贴地安慰着,又看这一桌的吃的,女孩心里忽然觉得又是委屈又是温馨的,对夏臻说:“夏臻你人真好。”
  夏臻听得咧着嘴笑——那是,小爷我是好啊!
  女孩子接着又泪眼汪汪,半开玩笑地道:“不然……不然,咱俩凑合着过算了……”
  刚才还在笑着,现在立马僵化。夏臻几乎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没男人要,我可是有男人要的!”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不经大脑思考的话来。
  幸好女孩子被他这一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抽了纸巾抹了抹眼角,“得了吧,我还看不上你呢。”
  夏臻翘着二郎腿得意,你看不上我,自然有看得上我的人嘛。
  
  带着这一天大好的心情晃到夏朵,准备等于若翔一起下班。
  推开门就看到刚给客人买完单的小优,笑眯眯地走过去,“人呢?”
  小优自然也知道他是在问于若翔,扬扬下巴,“在里面忙呢。”
  在厨房门口探头瞅了瞅,嗯?不在嘛?夏臻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厨房后面的休息室。
  目瞪口呆——
  一个背对着他、赤着上身的男人遁入眼帘,一边是站着的于若翔,手里拿着一套服务生制服,正要递给身边的人。
  于若翔似乎也觉得情况不对,想要解释,但顾及不知情况的康锡在,只急忙对夏臻说:“马上就能走了,你等等啊。”夏臻倒也不急着走,虽说心头一把怒火燃得正旺,但还是颇为笃定地看着康锡穿上衣服,上上下下,冷眼审视着。
  “小优在外面忙不过来,去帮帮她。”
  康锡喔了一声,便走出休息室。
  
  “夏臻……”
  还没等于若翔开口解释,夏臻一个扭头,只冷冷说了一句:“回家。”
  
  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走至家门口,夏臻转过来,“钥匙。”
  于若翔一边摸钥匙一边往门前挤,想要去开,又被夏臻蛮横地堵住,女王似的摊开手心,声音也扬了八度:“钥匙!”
  于若翔将钥匙放在那个手心里,夏臻转身打开门,还没等于若翔抬脚换鞋,大门就嘭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于若翔懵了。
  拍着门喊:“夏臻,夏臻!你开门。夏臻,我们好好说。”一心又怕吵到隔壁邻居,因此不敢提着嗓子喊。
  喊了一阵,里面也没动静。于若翔索性放弃,拿出手机往家里打电话,听到门里的电话铃响了两声,随即就被切断,恐怕是干脆拔了电话线了。
  还真是祖宗。
  于若翔哭笑不得,站在门外,活脱脱就是个门神。
  
  苦苦在门外徘徊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里面那人面无表情地说:“进来,我有话问你。”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庄重肃穆的气氛算得是百年罕见。
  夏臻板着脸:“他是谁?”
  “之前店里不是一直都缺人手嘛,……”
  女王直截了当打断:“废话不要多,问你话呢,不需要前戏。他是谁?”
  “……今天店里新招来的人。”
  “你把人家怎么了?事后还知道给人家递衣服,挺体贴嘛。”语气阴阳怪气的。
  “我、我没怎么人家!”
  “喔,没怎么啊……”夏臻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没怎么你紧张什么?”
  “我哪紧张了!?我没紧张!”
  “衣服是他自己脱的还是你给人家脱的?”
  “他自己脱的……”说完才觉得自己又嘴笨了,答的不对,于是又补救道:“不是不是,是他的制服在厨房做饮料的时候脏了,所以我到休息室给他拿新的……”
  夏臻瞥了于若翔一眼,“他叫什么?”
  “康锡。”
  “切。”似有似无的一声,沉默了半饷之后又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康熙个屁,我还顺治呢。”
  “啊?”于若翔被夏臻这么一句话说地没了方向。
  “明天你就去跟他说,说你男朋友我,叫顺治——也就是他老子。”
  看到夏臻嘴角强忍着的恶作剧笑容,于若翔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夏臻揽进怀里,“胡闹什么呢,什么康熙顺治的,多难听。”
  夏臻倚在他怀里偷偷了笑了两声。
  “于若翔。”
  “嗯?”
  “我跟你说个事儿……”
  于是,夏臻就把白天和小王吃饭的事和于若翔说了。原本的目的是想以自己的“守身如玉”来教育他不要“沾花惹草”,没想到于若翔一听到那句“不行不行!你没男人要,我可是有男人要的”,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夏臻翻着白眼坐起来抱怨:“你笑屁?有这么好笑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可笑?”
  于若翔笑意还没停,又结结实实地抱住夏臻:“不敢不敢,臣不敢。皇上息怒。”
  听出男人是故意笑他以“顺治”自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着于若翔的话头说:“恩,爱卿平身吧。爱卿,今日就留在宫中侍寝吧。”
  于若翔在夏臻鼻尖上咬了一口,“色小鬼。”
  




家有老实人

  “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
  看着年轻女孩在柜台前看了又看,夏臻热心地询问起来,“是送人吗?还是自己用?”
  “恩,送人的……送给我男朋友。”年轻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喔,送香水给男朋友,真浪漫!怎么没人送给我?555……泪一个。
  “送给男朋友啊,小姐你真有眼光,我们这边有很多款经典的男香,我可以都给你试闻一下喔。”夏臻从柜台上下取出几款香水来,先取过一瓶浅绿色瓶身的香水,喷了一些在试纸上递过去,“这款masculine是柑橘木香调的,木香和柑橘味道比较简约清新的。”
  “另外,这款the one也很经典,是淡香。后味主要是松雪,龙涎香。”等女孩缓了缓之后,又将一片新的试纸递到她鼻前,“怎么样?”
  “恩,想要味道淡一点,不要太浓烈的。还有什么款比较经典吗?”
  “那可以试一下这款light blue,但相比较下,女款的浅蓝卖得比较好,”夏臻给她闻了一下咖啡豆,尽量消除之前的两款香水味道之后,将试纸递上去,“light blue味道比较淡,相对更加中性化一些。”其实也是gay最爱款之一,更是自己的心头大爱啊!每次自己擦了light blue,家里头那位就喜欢凑过来闻。
  
  女孩子千挑万选,几款之中最后相中了50ml的masculine。
  “masculine在我们这边一直卖的很火,相信你男朋友绝对会喜欢喔。”
  
  又做成一笔生意,夏臻悠哉悠哉的。
  隔壁小王趴在柜台上,“看你一张嘴,真是会说。油腔滑调,马屁倒是给人家拍足,个个都被你哄到天上去。你这么会说话,家里那个得比你更会说才管得住你吧?”
  “他?他就一老实人~”
  CK柜台上另一个女孩子笑起来,“喂,有的人看着老实,其实也不怎么老实。有的人看着滑头,其实也不是怎么能说会道的。”
  小王好奇起来,“怎么说?”
  “呐呐,给你们做几个问答题啊。”
  
  ……
  
  晚上,两人都坐在床上。于若翔有事没事地看着电视打发时间,夏臻翻着时尚杂志。
  
  “于若翔。”
  “嗯?”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你问啊。”
  “你爱我不?”
  “……”于若翔侧过脸来看他,一脸正经,看来还真是认真的。
  “我在问你话呢!”
  “……这、这还用问吗?”
  ——夏臻脸上三道黑线:妈的,错误答案ABC,他已经中了一个了。
  “不行,这个答案不行。你换一个。”
  “……”
  “于若翔你爱我不?”
  “……爱你啊。”
  ——妈的,错误答案ABC,三个里中了俩。不问这个了!换一个!
  
  “于若翔,我还有一个问题。”
  “啊,恩……”于若翔索性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揣测着夏臻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以前男人比,哪个好?”
  “什么!?”怎么今天竟是这些奇怪问题……
  “你说啊。”
  “这要怎么比……各有各的不同,没法一块比啊。”看着夏臻暗下来的脸色,又连忙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当然是你比较好啦,不然我现在干嘛和你在一起。”
  ——妈的!错误答案ABC,你又给老子连中两元!
  
  于若翔,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虽然给出的竟是错误答案,听着不怎么舒服,但至少表明男人不会动圆滑脑筋,这也就是说,男人不会欺骗他。唔,未尝不是好事。
  那老实人是不是真的老实呢?还有最后一招,同事说:一验就灵,百验不爽。
  
  “于若翔!”
  “啊?”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夏臻将手中的杂志扔到一边。
  “好。”
  “你只要很快地回答我就可以,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思考。”
  “好。”
  “你是不是背着我劈腿?”话刚出口,夏臻在于若翔眼前“啪”地拍了一次手。
  “……什么?”于若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次拍手吓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劈腿?没有!”
  “你愣了一下!你思考了。”
  “我不知道你会莫名其妙拍手啊!”于若翔无辜地申辩,直直地坐起来:“你可以再问我一次。”
  “你都知道我的问题了,我怎么可能再问你一次?你当小爷我傻的啊。你看你看,你紧张了吧,你慌了吧。”
  “我没有!”
  “于若翔,你看着我眼睛,告诉我你没有劈腿。”
  “我—没—有—劈—腿—!”果真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我不相信!”
  “……”于若翔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了?是不是你的哪个朋友……”
  “我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某一个朋友了!?谁?”
  “不是!没有谁!”于若翔就快要被他搞到崩溃,“我既然都和你在一起了,你就应该相信我。”
  夏臻装作沮丧地捂住脸,沉默不响。
  于若翔耐着性子试图安慰:“夏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的夏臻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几乎就要笑场,但还是强忍着,佯装伤心地喊:“我都要哭了,你都不管我!你都不想碰我了!”
  “我,我当然想碰你啊……”于若翔靠过去想要抱他,又被夏臻推开。
  “不要碰我!居然还要我说你才碰我。好了,别说了。你闭上眼睛。”夏臻从枕头下面抽出准备好的图片,跨坐在于若翔身前,“我让你睁开的时候再睁开!”
  “……好。”
  夏臻准备了一张赤 裸着上身的性感美男图片,放到于若翔眼前,“好,睁开。”
  一睁眼,就看见一张裸男的照片,近的几乎就要贴到鼻梁,于若翔被吓到,“啊!你干嘛!?”
  “于若翔你硬了!”
  “什、什么?我没有!”
  夏臻伸手去掀被子,“你是不是硬了!?”
  “我哪有硬!”于若翔伸手抱住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给我听。”
  夏臻靠在他怀里,强忍着笑意:“你真的没有劈腿?”
  “当然没有!”
  “真的?”
  “真的!我只爱你一个!”
  “……于若翔,是我背着你劈腿了。”
  “什么!?”猛地放开夏臻,一脸的震惊,“……你说什么?”
  
  女王心里美滋滋的,果真是“家有老实人”。
  他还真是有些佩服起于若翔来了。前面测试人是否圆滑的两题,简单的一问一答他居然都连中两次错误答案。而后面的“劈腿事件”是看人是否老实,那么一长串的对话,居然每个回合都和标准答案相差无几——还真是如假包换的老实人一个。
  
  看夏臻笑起来,于若翔急得又问:“你说话啊——”
  “呆子……”夏臻扭上去亲他,“我也爱你。”
  我喜欢你老老实实的。
  “今天你想怎么做?”可以按你想要的姿势来喔,几次都行……
  夏臻一手摸到于若翔下面的关键部位,一边还在他耳边问:“你想从后面进来?还是……?”
  过了一阵,听到妖孽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唔,于若翔你硬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
  
  ……
  
  激情过后,于若翔把夏臻从被子里抓出来,像拎着一只懒猫似的,捏着他的后颈,“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唔,好困喔。”
  “夏臻!”
  懒猫章鱼似的粘上去,“抱抱,就抱一会……”
  “……”左右拿他没辙。
  
  于若翔关了灯,也翻身睡下去。
  夏臻高兴地嘴角都还弯着,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做梦也会笑呢。
  



横向比较

  
  “呃,老板,你知不知道忠犬是什么意思?”
  当于若翔听到康锡这一句话的时候,立即转过头来,吃惊地问:“……啊?”愣了片刻,又黑着脸问:“……小优那儿听来的?”
  “嗯。我问他什么是忠犬,她说你就是忠犬。”
  “……”
  
  按照她的话来说:“所谓人分三六九等,各有各的不同,攻受也不例外。”
  于若翔随口一问:“那夏臻属于什么类型的?”
  “夏臻嘛……”小优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
  
  这晚,夏臻和小A等一干朋友在外,于若翔独自在家,打开电脑,找到小优推荐的网站。谁知一点进去,净是些让人鼻血喷张的同志图片和视频。
  搞什么!?
  最后,在右侧的目录栏里找到了互动论坛,点击进去,这才看到小优所说的讨论帖子:闲话受君。
  
  里面详尽列举了诸多小受类型。于若翔拉动页面的滚动条,仿佛源源不尽、见不到底。
  他在诸多描述中寻找着夏臻的特征,反复做着横向比较。
  
  诱。
  主动诱惑攻来和自己OOXX,连喘息都带着相当的诱惑力,淫 荡而主动。
  
  于若翔看到个定义,简直就想拍案叫绝,说得太对了!
  回想昨天,夏臻吃个晚饭也没个安分。坐在于若翔对面,忽然从桌底下出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大腿。
  “夏臻……别闹!”只能端着饭碗低声呵他。
  那人全无悔改,变本加厉地将脚丫往前,再往前,就快要接近关键地带。
  于若翔看着他那张装作无害的笑脸,只能想到两个字:色……情……
  咳,皱了皱眉头。
  夏臻放下筷子,冲他笑地那叫一个山花烂漫,“喂,你想什么呢,表情爽成这样……?”
  于若翔红了红脸,争辩了一句:“我哪里是爽了!?”
  这下是中了那妖精的下怀了,眼睛都笑弯了,拖着于若翔往卧室走:“那走吧,小爷这就让你爽。”
  拉着他倒在床上,夏臻扬起头就来舔着他的唇。
  食欲这还没解决,性欲就暴涨。
  脱了于若翔的裤子,埋头伺候起来。做到一半还抬头来舔舔嘴唇,笑着低吟:“咬你无极限……”
  于若翔一时没听清,后来才明白夏臻的意思,一时红了脸。
  原来是第一个字拆开念才是。
  有了这个“暗号”,夏臻有没有事就拿来说,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
  
  别扭。
  明明喜欢,却又不承认。口是心非,自尊心很强。有时难免毒舌,但心地很好。
  
  似乎完全不别扭。
  他这个人,想要的时候是想要,不想要的时候也是想要。
  要说毒舌的话,或许还有一些。
  比如有一回,夏臻在店里,恰好碰上小优心情不好。几个人正一起想着安慰她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大大咧咧,来了一句:“来来,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小优差点没被她气炸。
  又比如,有一次和于若翔闹不愉快。
  其实心里早就没气了,可在床上亲热到一半的时候,低头瞅了瞅于若翔家挺起来的兄弟,怨恨地拍了拍,“告诉你!我们俩吵架呢,你这破玩意儿少翘!”
  
  ……
  
  女王、暴躁。
  脾气火爆,行为野蛮。女王个性,气场很强,时常把攻吃得死死的。
  
  暴躁粗鲁外加女王吗?
  于若翔看了看帖子里给出的事例,譬如:“我他妈的每晚被你这样整迟早被你弄死,你以后还想不想再上我床了?你给我滚回你客厅沙发上去,没我的话不准回房里来!你要敢回来小心你我阉了你废了你!向后转,起步走!”
  女王气势十足。
  幸好……夏臻还没到这个境界。
  于若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要是夏臻哪天成这样了,估计他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还令人满意。
  女王版夏臻顶多就是压着于若翔,恶狠狠地道:“少废话,乖乖动你的!……妈的你今天没吃饭么!?”
  
  ……
  
  还有什么?可爱?唔,大概吧。
  他大脑向来像是缺根筋,语出惊人是家常便饭。小优和康锡与他熟了之后,都喜欢和他聊,因为和夏臻比起来,于若翔简直就闷得像块木头。
  小优就常常夸他可爱。
  而除了“咬你无极限”以外,夏臻还常把另一句话挂在嘴边:“不要无责任调戏,我是有家室的男人。嗯哼~”
  
  ……
  
  “我回来啦!”
  
  啊——他回来了!于若翔赶紧关了浏览器跑出去,“回来啦?”
  夏臻在玄关脱了鞋,“诶呀好累好累。”
  一身酒味,“去喝酒了?”
  “小A有毛病,说跟他家里那个在闹分手,让我们陪他去喝酒。”
  “嗯,然后呢?”
  “搞了半天,还不是他自己在闹别扭,还没喝几杯呢,他们家那谁就接他回去了。人家对他可好了,他脑门像是枪开过了一样,你说他是不是没事找事喔?”
  ——又毒舌起来了,行了,我知道你不别扭。
  
  夏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啊——洗了个澡就是爽啊。”
  于若翔笑笑,趁着浴室里还没冷却下来的暖气也冲了一把。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看到夏臻坐在电脑前,又是一脸诡笑地看着他。
  
  “这种东西,要两个在一起看才会有情趣嘛……”
  于若翔一时没有明白夏臻的话,走到电脑前,看到夏臻开着刚才的那个页面。主页上尽是大尺度的视频与图片。
  “啊!那什么,不是……我没看这些……”
  完了,这不知怎么说了。
  诶自己真是笨,忘了浏览器有设置下次启动时跳出上次访问页面的列表。
  
  “怎么样……你学到两招没有?”夏臻笑着粘上来,“给你表现机会啊……”
  ——他诱了。他诱了他诱了他诱了。
  
  ……
  
  横向比较下来,他似乎集多个特质于一身。
  这样的受,到底算是什么类型的?
  
  第二天,小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答案只两个字:妖孽。
  




梦境

  
  “夏臻!你给我死过去一点!”
  “干什么,你吼我啊?你厉害了啊,学会吼我了啊?”
  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互相推搡起来。
  “于若翔!你敢抢我被子!”大冬天的夜里,夏臻紧紧拽着被子的一角挣扎。
  那人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大半条被子里。
  “于若翔,你放开!快点,被子拿过来!至少一半!听到没有?”夏臻死命地给那头的那人唰唰地甩去无数白眼,都被背对着他的男人悉数无视。
  “妈的——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我数一二三啊!1——!”
  男人裹着被子俨然就快进入甜美梦乡。
  “2——!”
  这只死猪,你今天敢跟小爷造反?
  “……我要数三了啊!”
  一动不动。
  于若翔……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3——!”
  伸腿就是一脚,就抓着被子将于若翔踢下了床。哼哼,让你再跟我抢被子,冻死你。
  
  ……
  
  半夜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夏臻一脚踢下床,于若翔“啊”的一声,还来不及觉得痛,人已经躺在了地上。摸了摸磕疼了的脑袋爬起来,看到床上的那个人睡得香香的,似乎还带着些梦话,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这什么情况啊……大冷天的,睡觉睡到一半还能被踢下床。
  于若翔顶着乱乱的头发再爬回床上,伸手过去拉被子,却被夏臻一手紧紧地拽住。于若翔废了好大的劲,才从夏臻手里成功掠夺到一小半的被子,看了看外面已经蒙蒙亮的天,哎,凑合着睡吧。
  
  大概又睡了一个多小时,于若翔又醒过来。这次不是被踢的,是被冻的。
  横竖是睡不着了,索性起床。
  
  等到夏臻这个祖宗起床的时候,于若翔已经打扫好了客厅,做好了早饭。
  “唔,早。”夏臻揉揉头发,睡眼惺忪地走进厕所洗漱。似乎对于半夜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喂,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于若翔靠在门口问。
  夏臻机械化地操作着手里的牙刷,上上下下,满嘴的泡沫:“做梦?什么梦?没有。”
  果真完全没有印象。
  “真没有?你想想?”
  甩过来一个白眼:“不记得了啦……”
  吐出嘴里的漱口水,拿来毛巾擦了擦:“干嘛难道我还梦游啊?强 暴你啦?”
  于若翔黑了黑脸,转身,“……没事,你继续……”
  
  到店里的时候小优和康锡已经在了。
  一见到于若翔,小优就大惊小怪道:“哇,老板!你今天的黑眼圈特别重诶。”
  “晚上没睡好吧。”康锡一边擦着一盘玻璃杯,一边淡定地揣测。
  “恩,圣上明鉴……”小优托着下巴故作深沉——有时候开玩笑,她喊他圣上,是因为康锡的名字——“老板,夜生活太丰富也不是好事,不可纵欲啊不可纵欲,啧啧……”
  “……不是,我昨天睡觉不小心,摔到床下去了,所以一晚上没睡好。”总不见得让他说自己是被夏臻一脚踹下床去的吧,多没面子。
  
  那暴力的将自己踹下床去的人,下午换了班之后还大摇大摆地到店里来耍。
  “夏臻你来啦。”小优笑眯眯。
  “夏臻你来啦。”康锡也跟着笑眯眯。
  “……你来啦……”于若翔带着一双黑眼圈无力。
  “嘿嘿,小爷我来巡视人民工作。同志们辛苦啦!”小猫爪子一挥,还有那么些模样嘛。
  
  夏臻一屁股在吧台前坐下来,见到有人推门进来,急忙像模像样地招呼:“欢迎光临夏朵!”亲切地迎上去,“先生一位吗?”
  “之前应该有定座,邹子裴,麻烦你帮忙看一下。”面前的男孩干干净净,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乖巧的样子。
  “邹子裴——”夏臻把单子拿起来看,“有了!请跟我来喔。”
  把他领到桌前,夏臻转身替他去拿菜单。看到于若翔从厨房走出来,和坐在远处的男孩微笑着打招呼,夏臻举着菜单向于若翔后脑勺上拍了拍,不怀好意:“盯着人家看个屁啊你。”
  于若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只低着声音说:“闹什么,做事去。”
  夏臻蹦跶蹦跶地就去了。
  
  看着他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于若翔就忍不住想起昨晚的那个“噩梦”。
  这个晚上,于若翔临睡前清了清嗓子,“夏臻啊……”
  “干嘛?”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
  “哦是么。”不以为然,继续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估计是某一瓶香水。
  “你昨晚做梦,然后把我踢下去了。”
  “哦。”继续找。
  
  他找香水的时候是全身心投去,完全进入战斗模式。和他说什么都是耳边风,顶多是左耳进右耳出。
  “夏臻,你找哪瓶?”
  “paco rabanne啊,怎么没了!?”
  “……”扶额,“那瓶不在房里,在卫生间。左边架子第三排。”
  夏臻蹲在橱前,扭过头来嘿嘿地笑了,“还是你记性好!”屁颠屁颠过来往于若翔脸上亲了一口,又屁颠屁颠地往卫生间去了。
  
  等他找到了东西,安了心之后,于若翔再次开口,“夏臻,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什么什么?”他一脸的笑爬到床上来。
  “……你昨晚做梦,把我踢下去了。”
  “下去?下到哪里去?”一脸的纯洁无辜。
  “地板上……”
  “啊?”有吗,有吗,完全不记得。
  “……”就知道他不记得。算了,算了。
  夏臻开始使劲发好人卡,“真的嘛,那我错了……哪摔疼没有,我给你揉揉~”
  耳边忽然响起小优的话:‘不可纵欲啊不可纵欲……’于若翔红了红脸,一把按住身边的夏臻:“……你安分点,睡觉。”
  
  要是夏臻能够对那个梦有印象,估计他自己会不留余地嘲笑这个荒唐的梦。
  因为于若翔根本不可能变成那样,造反这样的事,和忠犬这两个注定无缘。
  




情人节曲奇饼

  
  小优认认真真地在在纸上写着什么,夏臻探着脑袋看。
  “呐好啦!”小优放下笔,将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夏臻,“好好钻研去吧。”
  夏臻接过来,锁着眉头认真地看,“牛油……牛油是什么?”
  “你就不能从字面上理解一下么?”
  “喔这样……原来是牛身上的油啊。”
  抡起笔记本往这个没有常识的白痴头上打去:“是从牛奶里提炼出来的油脂!!”
  “喔喔……”夏臻捂着头,眼泪汪汪,“要不要这么凶啊……”装完可怜立即就毒舌起来,“怪不得没男人要你!”
  小优气急,但却只伸出手去,笃定地幽幽道:“来来,教程还来。”
  这回是真的要眼泪汪汪,“……我错了。”
  “没的商量,快点交出来。”
  夏臻一手紧紧拽着那张纸条,一边讨好道:“我错了我真错了,姐姐你魅力四射无可抵挡……”可还是没男人要。
  幸好后面那句没说出口。
  小优瞥了瞥他,问:“都给你写明白了,没什么问题了吧?”
  勤快地点头:“不会我再打电话给你!”将配方塞进裤袋里。
  “不可能不会啦,都写得清清楚楚了,猪看了猪都会。”
  
  只可惜,夏臻在这方面的智商,实在不是普通弱智可以匹敌的。
  刚把食材买回家,一个电话就打给小优,“喂,我问你啊。你写330克面粉,那330克又是多少啊?几勺子?还是几碗?”
  小优在店里,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于若翔,心中为他可怜:哎,老板那么能干,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白痴。一手捂着电话小声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脑子进水啦,你不会称的吗!?”
  “称?拿秤称么?”夏臻在家里的厨房,对着一堆的食材,无从下手。
  “废话,别和我说家里没有秤。”
  “咦,你怎么知道,确实没有。”那头的人还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夏臻小朋友,你知不知道需要用的东西家里没有可以去超市买?”
  “哎你早说嘛,啰嗦那么一堆。好了,我去了!”
  
  好景不长。
  “小优,我问你啊,为什么朱古力粉混不进去啊?还有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优就快崩溃。
  明明都把步骤给他写得清清楚楚了,他怎么还是一堆为什么。
  
  “你今天‘业务’怎么这么忙?”康锡看小优电话不断,忍不住凑过来问。
  小优挂了电话,无奈地望天:“是夏臻啦……”
  “他干嘛?”
  小优看看于若翔不在,对康锡道:“他想学做曲奇饼干,送给老板做情人节礼物,要我教他。”
  康锡听了沉默三秒钟,随即淡定地开口:“他为什么要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圣上英明……”
  “送糕点给糕点师傅,这不是撞在枪口上,明摆着找死么……”
  “咳咳,你还真是直接……被那家伙听到,你就死定了。那什么,鼓励为主,鼓励为主……”
  
  “小优,进来帮一下忙!”
  听到于若翔在厨房里喊她,小优对康锡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进厨房去了。
  
  此刻,夏臻正一脸雪白面粉,对着一团怎么揉都揉不均匀的面团发愁。
  不行,果真是哪里出错了——重来重来。
  
  “牛油250克……用打蛋机打至微黄……唔,打至微黄……再加两个鸡蛋……”第N次跟着小优给他写下来的教程一步一步地做。
  “把面团放入冰箱雪硬……诶嘿嘿,这次好像成了!”
  
  然后是取出切片,再进烤箱烤15分钟。
  听到“叮”的一声,夏臻打开烤箱,将自己第一次自制的朱古力杏仁曲奇饼取出来。哇,还是热的,赶快尝尝!
  嗯,香啊。真是又香又脆,牛油和朱古力的味道浓浓的,可是为什么那么淡呢?
  啊列——好像要加砂糖!把教程拿过来看,果真要加砂糖啊,一开始打碎牛油的时候就要加。
  看看盘子里的这些曲奇饼,有些因为切片时厚薄不一,有的没烤熟,有的有些焦,但去掉这些,还剩几块厚薄正好的可以吃,只不过,是没加糖的。
  捣鼓了那么久,还是失败的。
  眼看于若翔就快下班回来了,没关系,明天再接再厉!
  夏臻火速收拾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虽然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可浓浓的曲奇味道在厨房里久散不去。无奈之后,拿出空气清新剂在厨房猛喷了两下,再嗅嗅,嗯很好,只剩清新的柠檬味了。
  
  真正到了情人节那天,夏朵店里客人尤其多,情侣们成双入对来这里享受甜蜜的下午茶。
  “老板,你知道今天情人节的吧?”小优戳了戳于若翔。
  “啊……知道啊。”
  知道就好,就怕你这呆呆愣愣的样子,把情人节都给忘了。
  “我一会想早一点回去,店里就拜托你和康锡了。”
  康锡从冰柜里取出客人点了的蛋糕,羡慕地嘀咕:“有情人的话,情人节就可以提早下班吗?真好啊……”
  小优在吧台前,心想夏臻那小子,那款简单的朱古力杏仁曲奇到底学会了没啊?要是做坏了,可千万别说是她教出来的。
  
  事实证明小优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夏臻没有料到于若翔这天会提早回来,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的残局还没有收拾,正对着刚刚出炉的一盘曲奇饼发着呆。看着于若翔回来,想藏都不知往哪藏。
  
  “你在做什么?”看着夏臻脸边还沾着面粉,于若翔疑惑地问。一走近厨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牛油味,“你在烤饼干?”
  好吧,学了这么多天,今天怎么说也得把成果展示一下。夏臻硬着头皮将刚刚出炉的曲奇饼干端出来。
  “这是我做的朱古力杏仁曲奇,那什么……咳,因为最后进烤箱的时候有点小小的操作失误,所以有一点点点焦了……虽然肯定没有你做的好,但是于若翔你不许不喜欢!……情人节快乐。”
  因为是我做的,所以你不喜欢也得喜欢。
  是惯有的语气,即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于若翔低头看了看盘子里有些烤焦的曲奇饼干,笑着拿起一块来尝,“啊,你怎么做的,还真不错嘛。”
  夏臻轻轻踢了他一脚,“你这人怎么吹牛也不打草稿。”
  于若翔揉揉他的头发侧过脸去亲他,松开的时候又笑,舔舔嘴唇,“呀,吃到面粉了……情人节快乐。”说着,就把悄悄准备好了的礼物放到夏臻面前。
  还包装地好好的。
  “是什么?”夏臻摇了摇盒子问。
  “你自己拆开来看嘛。”
  
  充满现代结构设计的瓶身满是强烈的线条感,手工上色的金属瓶盖与耀眼清澈的海蓝色香水搭配,GUCCI的这款pour homme II简直堪称完美。
  很多柜台上已经买不到,夏臻看地眼睛都放光,之前还羡慕着女孩买香水送给自己的男朋友,原来家里这位不是不开窍,只是时机没到。
  夏臻在于若翔脸颊上大大亲了一口,不似平日的唇齿相接,也不带任何情 色的意味,纯粹是亲昵的肌肤相亲,温暖地像软软的棉花糖,很甜。
  
  因为温度过高而带着焦味的曲奇饼干味道并不好,夏臻自己尝了一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下次再做一定会变得超级好吃的!”
  于若翔笑了,“下次换我做给你吃。”
  




都是香水惹的祸

  
  在夏臻的数不胜数的香水收藏中,于若翔最能接受的是D&G的那款light blue,柑橘和雪松的味道刚刚好,不刺鼻,反而有让人想要靠近的淡淡清香。
  因为于若翔喜欢,所以夏臻潜意识里总是喜欢擦这款。
  
  有一次和小A他们出去耍,回到家的时候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
  “你外套呢?”
  “嗯,外套……”这才想起来,似乎是忘在了酒吧,不然就是小A送他回来的时候忘在小A车上了。
  “你还真是厉害,这才刚开春呢,就一件短袖跑在外面。冷不冷?”
  “唔,不冷不冷,”夏臻蹿到沙发上给小A打电话,“喂,你看见我那件外套没?啊?墨绿色那件,在不在你车上?”听那头说了几句,夏臻又说:“哦哦,行了,我知道了。那谢了。”
  “怎么样?”于若翔给他递了杯热茶来,一来醒醒酒,二来也暖些。
  “没在,小A说大概在酒吧里,没事,酒吧的调酒师他认识,明天再去拿吧。反正破衣服一件,也没人会要。”
  说着就蹭到于若翔的腿上,乖乖躺着看电视上的节目。Light blue淡淡的香味顿时就漫了上来。
  
  第二天晚,在酒吧。
  “嘿Andy,昨天在你这儿忘了一件外套,还在吧?”小A是这里的常客,和调酒师熟得很。
  叫Andy的男人停下手里的活,疑惑道:“外套?没有。确定是留在店里了?”
  “嗯,应该是没错。”
  “是墨绿色的,运动长袖衫。”夏臻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没有,一件衣服都没有。再仔细想想?或许没留在店里。”
  “那好……谢了!”小A不好意思地和男人打了一声招呼,道了谢,“还真奇怪了,一件衣服怎么就没了呢……”
  夏臻回忆了半天,也不觉得衣服会丢在其他的什么地方,“嗨算了,一件旧外套,找不到就算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酒吧里昏暗的一隅中走出一个男人来。
  
  “嗨。”
  夏臻看了一眼陌生的男人,高大英俊,长的一副好皮囊,绝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眯了眯眼,只可惜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只爱偷腥的猫了。
  “嗨,”友好性地回应了男人的招呼,“我们不认识吧?”
  “这不马上就认识了么。”男人温柔的底下似乎藏着一把刀。微微倾过身子,嗅觉灵敏的男人挑眉问道:“light blue?我用了大半年了。”
  这种调情的伎俩夏臻见多了。
  “呵,挺识货的啊。可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对于夏臻冷淡的拒绝,男人似乎也不显得太失望,只是在夏臻身后淡淡地喊住他,“等一下,你的外套。”
  夏臻回头去看,自己的那件运动外套果真在男人的手上。
  从男人手中接过外套,“谢了。”
  “我替你捡到了外套,你就不打算请我喝一杯,算作答谢?”
  “……想喝什么?”
  “你决定。”男人笑得暧昧。
  夏臻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纸币压在吧台上,毫不退让:“那你自便。”
  男人一瞬捉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将夏臻带过来,“……这么不给面子?”
  
  是男人的话,该觉悟的时候绝不能昏头,该坚 挺的时候也绝不能软!夏臻想到家里还有那个温柔的笨蛋家伙在等自己回去,没有急着挣脱男人,但却凑近了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抱歉,我有男朋友。找乐子还请找别人吧。”
  听到这个消息的男人倒也不惊讶,不急不缓地在他耳边低声道:“……有男朋友就不能玩了么……我很中意用light blue的男人,你是我的菜……我绝对会让你爽的,想不想试试?”
  夏臻甩开男人的手,扯起嘴角冷笑起来。眼波低转的样子很迷人,可脱口而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留情面,“你不是我的菜,看着你这张脸小爷我还真硬不起来。”
  最后恶狠狠地甩给男人一个白眼,还不忘添上一句,“跟小爷玩调情伎俩,你嫩着呢。”
  大概是从没遇上过夏臻这样毒舌的美人,男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绿的,尴尬地坐在吧台前,看着夏臻离开的背影,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回去的路上,小A畅快地笑起来,“你那几句话还真够狠的。要有人说什么看着我硬不起来,我准要扒了他!”
  夏臻懒懒散散托着下巴,“切,那种货色,小爷我见多了。”
  “得了吧你,少吹,”小A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刚第一眼见人家,眼珠都快弹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刚才的男人是很帅,英俊又挺拔。
  “帅有屁用!?小爷我看不入眼,有毛用?”他现在就像只甘心被修了爪子的野猫,一想到家里那个家伙的笑,就怎么撒不起野来。
  “你还真是收了心了啊,也好也好,省得你再去祸害世人了。”
  “……”夏臻半闭着眼懒得反驳。
  
  祸害,要祸害也祸害家里那只去。
  不知道这事儿告诉他,那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夏臻闭着眼睛也偷偷地笑了出来。
  



安定

  
  “找到了?”说的是夏臻那件丢在酒吧里的外套。
  “嗯,”夏臻把衣服扔在沙发上,进厨房看于若翔在忙些什么。
  “冰糖银耳莲子羹,喜不喜欢?”于若翔照顾着炉子上还在炖的夜宵。
  夏臻凑上去闻了闻,好香。看上去也很美味的样子。家里有个料理好手真是幸福地泪汪汪!
  他惬意倚在厨房门边,忽然想象,于若翔要是听说之前在酒吧的事,会作何反应呢?
  
  “喂,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酒吧差点就被人欺负了。”故作弱小的口气,听上去倒像是撒娇。
  于若翔没有当真,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羹品,一边取笑说:“真的假的,你不去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吧?”
  “不是!是真的……”
  看夏臻认真地抗议,这才正经了语气问:“怎么了?”
  夏臻抱着手臂说了一通,最后从后面搂住于若翔的腰,脑袋靠上他的脊背,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样子。于若翔见他这样,转过了身,“……没把你怎么样吧?”
  脑袋晃动了一下,环着的双手却不松开。
  
  从前和那么多的人拥抱、做 爱,在一次又一次的肌肤相亲中,还以为可以贪求一丝温暖与爱,可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没有爱过。
  明明不是自己梦想中的类型,但却被几碗病床前的热粥和几句无微不至的关怀给征服了。不知不觉中,居然也就这样安定下来。
  
  “你怎么…毫不费力……”就乖乖收服了我的玩心……?
  听不清夏臻的嘀咕,于若翔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看着他问:“你说什么?怎么了,吓傻啦?”
  “呸,才不是……”
  感到有只不安分的手钻进自己的上衣里,于若翔啧了一声,低声道:“别闹,煮东西呢。”
  那人还是抚着他的背,缓慢的,带着些挑逗意味的,“喂……做吧。我想要……”
  心里似乎有一撮火被挑了起来,急忙拉住夏臻的手,警告着:“别使坏!否则一会有的你好看的。”
  妖精笑了,凑上去就亲他,嬉笑着喃喃:“现在就想看嘛……哎喂……站起来了……于若翔你要对我负责……”
  知道这只的欲望简直就是无底洞,万年发情。狠就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说起来时就起来。于若翔探手去他下面,果真撑起来了。
  抬起他的下巴吻上去,那人立即颇为享受地勾上他的脖颈。炽热的唇紧紧地贴着,身体之间也没有一丝缝隙。
  于若翔将那人推至灶台边,拉起他的衣服,亲吻随即迅速转移,一路下行。胸口、脐边,不放过任何一处敏感的地方。夏臻舒爽地仰着脖子轻喘,听到旁边炉上炖开了的银耳莲子羹在锅里反复翻滚,一个伸手将火关掉。
  
  亲吻来到底裤的松紧带上,来回徘徊着,就是不再往下。
  被折磨地有些发急,揉着于若翔的头发喘气:“……你学坏了……妈的快点……”
  于若翔的眼神自下而上望上来,夏臻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很野性,而且……性感。这样的形容词和那个老实的于若翔似乎从不对等,但这一刻的感触确实真真正正的。
  当此刻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地方被潮热的舌尖触碰到的时候,夏臻整个人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那种窒息的快感很快就充斥着夏臻的整个头脑,因为担心自己腿一软就这样滑下去,所以努力地撑着灶台。
  于若翔手口并用,伺候地那人爽地直哼哼。
  喷薄的情 欲最后悉数被释放出来,惹得夏臻舒服地呻吟了两声。
  微微缓了一刻,勾着正在擦手的于若翔妖孽横生地笑,总觉得他今天怎么特别猛,“哎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行……因为在厨房的关系么?”
  “……”
  因为平时整日泡在厨房工作,所以,在厨房做才让他特别兴奋么?
  或许吧——诶嘿嘿,那小爷就偏要在厨房。
  夏臻舔舔嘴唇,一不做二不休,也探手去摸于若翔下面,如预期中的一样,早就硬了。
  见于若翔一把抓着他要往卧室转移,夏臻死皮赖脸地往灶台上一趴,臀部都翘了起来,梨花带雨似的勾引,“就在这里……进来……快点。”淫靡而动情。
  下身在刚才被摸地蓄势待发。是个男人,看到这般的景象,免疫能力和情感理智都会立刻坏死。
  
  真的,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从背后被进入的感觉很鲜活,面对身后激烈的顶弄,只能埋在自己的手臂间,一声一声地呻吟。做到最后,整个上身无力地伏在冰冷的灶台上,每一次被连根进入的时候,都失去重心似的被顶出去,又随后被扣着腰身拖回来。脑袋几乎就要磕到墙壁,于若翔又不失温柔地将掌心垫在夏臻脑袋下。
  
  夏臻的高 潮持续了很久,他有些恍惚——居然,真的勾着于若翔在厨房搞了。
  如果对于别人,在厨房做的刺激是在床上做的两倍,那么对于于若翔来说,这个刺激大概就是无数倍。
  
  懒撒地靠在浴缸里的夏臻眯着眼睛和于若翔扯着些有的没的。
  忽然就提议说:“明天去看电影吧。”
  于若翔靠在另一端,伸手将夏臻扭了个转身带进怀里:“想看什么?”
  “去看变形金刚吧!”
  有些吃惊地愣了愣,“之前问你,你不是不感兴趣么?怎么这都快下线了又想看了?”
  夏臻躺在他怀里,任温热水流将两人包围,“我给你说个事!那天小A开车载我回来,那时候正好是下班高峰嘛,路段赌的不得了,我等烦了就开了车顶天窗探出去看看前面的状况呗,结果!路边有个小屁孩指着我嚷嚷,说什么‘哇!汽车人要变形了!!’小屁孩儿都看过变形金刚……”
  话还没讲完,于若翔憋不住笑了两声。
  “喂,你笑个屁,不要笑啊,”夏臻抗议地用手肘戳他,“……哎我说,不然咱俩明天去看吧,反正也到周末了……明天我没班,店里你就拜托小优他们看一下嘛。”
  “你说什么就什么呗。”
  那人得意地哼了哼,闭了眼仰在于若翔肩头。
  




v2.0修订版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废话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想必还是有说一说的必要。

因为身体还没好透,所以昨天没有更,特此给等文的大人们交代一声了。
大概人在病中比较容易胡思乱想疯言疯语,所以以下一番话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关于这篇文,我是抱着一个有趣的心态而写的。因为之前两篇比较闷,想要让大家看一些欢乐的,自己也试着尝试一下心的风格。不得不承认,这篇写起来不如之前两篇那么用心。但是,毕竟也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写了大纲的。我一直想,在自己的兴趣以外,写文最重要的是不要辜负认真看文的人,至于看完了能不能让人满意舒心这是另一回事。

在这里要对一件事做澄清。
在被转载去的一个吧里,看到有认真看了文的大人指出:“这篇是模仿着《Men's world》写的”;还有大人说:“用了里面(指《Men’s world》)的话”。
给出了两个细节作为原因:其一,Slow Comfortable Screw Up Against The Wall这种鸡尾酒在《Men’s world》中出现过。其二,夏臻的一句“你这破玩意儿少翘”,在那篇文里有过相似意思的一句。
花时间认真看了俗文一部,先谢谢几位大人。

关于那种鸡尾酒,我会知道不是因为看了其他的什么文,而是之前写《韶光岛屿》的时候,因为单哲(Andy)是调酒师,所以写这个人物之前特意百度了有关酒吧、调酒师还有各类酒品的信息。记住这种酒是因为中文译法“性饥渴”特殊抢眼。那个“波士调酒大师网”的网页还存在收藏里没删。而关于那句很喜感的话,是有一天身边朋友说H笑话的时候听到。或许她是看了璧瑶大人的那篇文才说,又或许不是。

至今写的为数不多的几篇文里,看到有人如此评价:
“《晚安,巴黎》像等闲的《夜惊寒》,《韶光岛屿》像七优的《那个人》,《爱在夏朵》像璧瑶的《Men’s world》。”
“……简直就是半吊子伪文学小资女青年写的低H狗血文。”

等闲大人虽然久闻大名,但是其文还真的没有看过,一篇都没有。说起来大概很好笑。
璧瑶大人的也只读过《强者无敌》。

我从七年前开始写东西,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写耽美,但每一个意见都认真地听了。好的,不好的话,只要是对的,都认真地记下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以上这些有些偏颇的评价。罢了。
还是很谢谢一路宽容原谅着我的大人们。
前天冲动的时候还想把文锁了,但是想到还有很多认真在看文,支持的大人,觉得也该继续好好地努力地写下去。毕竟各式各样的评论、这样那样的不顺总会有的,这些我是懂得的。

我只想好好写,不流失自己原先想要写的初衷,努力不辜负每个认真看文的大人。
我希望,慢慢的,可以变成到最后,大家都能说:这篇文很有堇色的风格。
所以请等我。

废话真的太多了,都快多过这章的更新了。
也谢谢大家关心着我的身体。鞠躬。


  
  当夏臻看到家里的冰箱上还贴着那张当初两人签订的“约法三章”时,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贴了这么久,就习惯了这张纸条的存在。
  
  一、晚上不回家的话要事先和对方讲。
  二、不能带女伴回家过夜。
  三、不可以干涉彼此的生活。
  下面还有甲方夏臻,乙方于若翔各自的签字。
  
  但是,完全不符合他们现在的状况嘛——于是,夏臻经过反复斟酌推敲,华丽地推出了它的v2.0升级修订版。
  
  修订版本中,所谓的“三章”修订为:
  
  一、甲方晚上不回家的话要事先和乙方讲;乙方晚上不回家要事先对甲方诚实无欺地说明原因、目的、何时回家,在得到甲方批准之后方可在外过夜。
  二、甲乙双方都不得与除对方以外的任何人胡乱勾搭。带伴回家过夜者杀、和伴出去开房者杀无赦。
  三、乙方在未经甲方允许的情况下,不得干涉甲方的生活;甲方在任何时刻都有权干涉乙方的生活。
  
  附件:需要乙方积极配合完成的100件事
  
  1、在柜台站了一天,甲方觉得累了,乙方要任劳任怨替甲方按摩,脚丫子也要喔。(表现好甲方就亲亲乙方。><”)
  2、甲方努力做的菜,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吃到一点不剩。
  3、如果吵架,限乙方在三小时之内自动承认错误,过期不侯。
  4、无论哪次想OOXX的时候,请乙方不要扭捏,大胆地对甲方宣布“我要你”!(甲方会很高兴~)
  5、如无意外,OOXX地点要听凭甲方安排。说在厨房的时候,乙方不得有任何迟疑。
  6、乙方自制出特色点心与菜色时,甲方是唯一合法的第一试吃者。
  7、若乙方在打扫房间时无意打翻或损坏甲方珍藏的香水,必须自主、自动、自愿地躺到卧室等待甲方制裁。
  8、在店里客人和所有外人面前,就算甲方做了傻事,乙方也不能责怪。(轻打后脑勺也不行!指!你老这样!)
  9、就算甲方闹别扭,也不允许乙方睡到客厅去。
  10、乙方必须无条件对甲方好;甲方据时据地选择性对乙方好。
  11、不论对方多晚回家,都努力做到等对方回家后才睡,甲方不小心睡着不算。
  12、甲乙双方之间永远不能有“对不起”,只能有“我爱你”。(除此之外,鼓励乙方多说“我要你”。)
  13、认真听彼此的话,不自作聪明。甲方的话是圣旨;乙方的话……是乙方的话。
  14、将甲方的大事看做是大事;将甲方的小事也看做是大事。大事小事一起商量,不擅自决定。
  15、记得甲乙双方共同的纪念日,至少当天出去小浪漫一下。
  16、要一起过每个生日。(甲方要吃乙方亲手做的好吃的曲奇饼!蓝莓芝士!舒芙蕾!核桃塔!……以下百字略去。)
  17、至少一起出国旅游一次,北欧最佳。
  18、甲方乐意的时候,乙方必须同意任意一天早上由甲方来替乙方刮胡子。
  19、……(乙方~怎摸办,想不出来了。= =)
  
  ……
  
  ……
  
  ……
  
  98、第十九条至第九十七条条例供日后随时随地补充更改。
  99、乙方必须承认甲方开出的所有条件永远公平、公正。
  100、乙方必须无怨无悔、当机立断地签字!^0^
  
  甲方:夏臻
  乙方:
  
  “这什么?”看到夏臻递过来的两张纸,于若翔抬头问。
  夏臻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约法三章的2.0升级版。咳咳,还带了附件的~”凑过去一脸诡异的笑。
  于若翔认真看了起来,经过改动的约法三章……
  心中的一股强烈的怨念随着眼睛一行一行的扫视而缓缓升腾起来。
  所有的怨念最后化作一句问话:“……为什么我看着觉得这个2.0版本的比原来1.0版本的还要……”狠……?
  夏臻也明白他的意思,嘿嘿地笑,“请翻到第二页,参见附件的第九十九条。”
  “……”算、算了……
  
  继续看。
  看到了附件:《需要乙方积极配合完成的100件事》。
  
  木木地一字一句念了出来:“10、乙方必须无条件对甲方好;甲方据时据地选择性对乙方好……”
  看着于若翔有些茫然有些无错的表情,夏臻补充说明道:“想知道为什么呀?翻过去,参见第九十九条。嘿嘿。”
  
  “……十八后面怎么就没了?”
  “甲方我现在想不出了,但是九十八条里说了的,以后还可以随时随地补充的嘛~”
  “……”十九条里没几条是人话,于若翔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合同”,大无畏地说:“……不签。”
  “不行。”
  “怎么不行?”
  “因为第100条明摆着告诉你了,必须得签。”
  “……”
  
  其实他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口里是一套,做起来却还是另一套。
  他也会偷偷在家练习如何在托盘上稳当地端三大碗水,就为了能在店里帮上自己一点忙;即便是个刚学会区别糖和盐,没常识的家伙,却也会学做烤饼干,为的就是在节日的时候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其实还有很多。
  他也不是不体贴,只是,说得少而已。
  
  于若翔笑笑,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反而让夏臻有些吃惊:“这么爽气?”
  于若翔拉近他,没说什么,和很多时候一样。
  嘴笨,有些情绪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不过想必夏臻也会懂。所以,不说也就不说了吧。
  
  2.0版本算什么,你就算是想出3.0版本的,我也照签不误。
  




台风小记
  
  晚上七点的地方新闻。
  夏臻照旧像只懒猫似的蜷在沙发里,听到新闻里报道着:“本台消息,据气象部门预告,台风莫拉克一路南下,将于今晚登陆本市。今日,许多台风经过地区的风浪和雨水较前几天相比已有骤增。斜斜的雨幕正不断向东南方向飘移,乌黑的云层移动速度也加快了……”
  
  哇塞,台风诶。
  夏臻整个人卧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撑着脑袋。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于若翔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要他挪出空位来。夏臻倒也听话,乖乖收起腿,坐起来盘坐在沙发上。
  
  “台风要来了诶,怪不得今天下午天那么黑。”
  于若翔目不转睛看着电视,伸手过去抓夏臻的胳膊。一把带过来,那人就靠在他腿上了。
  
  “……今日17时,气象台同时发布台风警报和台风黄色预警信号。估计明后两日将对本市造成明显风雨影响,局部有大暴雨,请广大市民关注天气,减少外出;关好门窗,高空坠物,务必小心……”
  
  “听到没有于若翔。”
  “什么?”
  眨眨眼睛,“新闻联播姐姐让你减少外出~明天别去店里了。”反正明天我也没班。
  “那怎么行,店里就小优他们两个人忙不过来的。”
  他有点不高兴,“台风都来了,谁还有闲情出去喝咖啡吃甜点的。不然明天歇业一天啊。”小爷我可是在担心你呢,你怎么一点也不领情。
  于若翔摸摸他的后颈,“你就别担心了,又出不了事。”
  小白眼甩甩:噢,你也知道我是担心你呀。
  
  新闻还在播,于若翔问:“明天早上吃南瓜饼好不好?”
  “你不是还要去店里吗,赶着投胎似的非去不可……别忙乎了,一大早的忙来忙去。随便弄,有什么吃什么呗。”
  “……笨蛋,早上做哪还来得及。我都做好了,已经在冰箱了。明早下锅就行了。呐,你明天睡个懒觉,我替你把南瓜饼搞定了放锅子里,你要不想吃冷的呢,就再放微波炉,一分钟就够了。”
  “……”
  
  台风天气里温度骤降。
  夏天里不再觉得闷热。阳台的立式门开着,就会有风不断地吹进来。
  没一会,就听到外面雨滴打在树叶上稀稀疏疏的声音。
  客厅电视里不断地传出这样那样的声音,有只懒惰的猫躺在于若翔腿上,微微眯着眼睛休息,一幅惬意的模样。
  
  一早,他迷迷糊糊感觉到男人把他的手挪开,起身,穿衣服,然后走出卧室。
  身边的位置空了,他翻身换了个姿势,耳朵里除了男人的一举一动,还有虚掩着的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下了一整夜。
  
  男人刷牙、洗脸。然后到厨房做早饭。
  他总是很小心,做什么都细心。要是夏臻还在睡,锅碗瓢盆从来都不会有声音。
  
  夏臻在床上迷糊地赖了一会就起来了,怕自己再粘在床上就又要一头睡过去。
  
  “怎么起来了?还早呢!”
  “唔……不睡了。”进卫生间洗漱,睡眼惺忪地拿成了于若翔的牙刷,刷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刷完之后把两人的牙刷偷偷地换了——嘿嘿,偶尔调皮,于若翔你不会训我的哈。
  
  绿豆粥,南瓜饼。
  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我走了。”于若翔提着伞在玄关穿鞋。
  夏臻吃完了坐在桌前,“啊,你路上小心。”
  于若翔微微的笑了,“知道。”
  转身开门的当口,又听到夏臻一声喊:“那个什么……!”
  “啊?什么?”
  起来之后拖鞋也没拖上,光着脚丫子走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没什么,小爷就是让你早点回家!”
  “……知道了。你好好待家里,别往外跑。”
  “行了行了快走,别一步三回头了,永别烈士似的。”
  
  ……
  
  台风来了之后,这暴雨就没停过。风刮地窗户砰砰的响,夏臻全关严实了。
  中午的时候,于若翔回来了。
  全身都湿的,衣服仿佛下摆都在滴水。那个场景简直就像是穿着衣服游了泳之后的模样。
  
  “怎么成这样了!?你伞呢?”
  于若翔急急地往卫生间走,将湿了的衣服脱下丢进洗衣篮,“伞坏了呗,风实在太大了。”
  “切,废话。你以为人家的‘台’字是白加上去的啊?”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还是把干毛巾给他递上去,“冲澡冲澡,夏天你要也能感冒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地嘲笑你。”
  
  听到浴室里响起来的水声,夏臻翘着腿坐在外面。
  “……笨蛋男人!”
  
  台风还没有过去。
  第二天的早上,于若翔照样早起去店里。
  出门的时候夏臻还在睡。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夏臻隔夜给他准备了的新雨伞。伞下面压着一张N次贴:
  
  伞不顶用的时候,学着给家里打打电话!笨蛋!
  




水上乐园与回家惩罚

  
  这个夏天,那个花了大量时间与财资建设的水上主题乐园终于对外开放了。
  早在三个月前,夏臻就在杂志上看到了有关于此的介绍,嚷嚷着等建好了之后一定要去玩。
  
  翘首企盼了足足三个月,在这个水上乐园开园的第二天,就准备好了一切,拉着于若翔直奔目的地。
  而那时,小优和康锡正哀怨地守在店里。
  “老板呢?”
  “‘你们老板明天要务在身,不便亲临店里,特此告知。’——呐,这是昨天夏臻给我发的短信。”
  “……”
  
  听闻这个水上乐园占地150余亩。园中营造了湖泊、沙滩,更有超过三十多种惊险刺激的水上项目。
  在偌大的男士换衣间上换上事先准备的泳裤,夏臻心里诶嘿嘿地诡异地笑了笑。
  
  最惹眼的是园内的“风暴沙滩”项目。
  那是个十分热带的人工造波池,蓝色大海和细细的沙滩让人有亲临热带的错觉。一浪高过一浪的浪头间隔着袭向人群,浪尖上载着彩色的救生圈和圈上的海滨男女。耳边尖叫声此起彼伏,身临其境。
  夏臻起先还不知道浪头的厉害,站在海里给还在沙滩上的于若翔挥手:“快点下来嘛!一点都不吓人喔,一点都不——”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从后而来的大浪席卷覆盖,这才知道惊叫起来。于若翔站在沙滩上忍不住大笑。那人一头湿发,耳朵也进了水,冲岸上大喊:“你笑屁!混蛋你给我下来!!”
  
  在“热带漂流”中,于若翔躺在租来的救生艇上随波逐流,好不惬意。正想着回头去找夏臻的时候,救生艇忽然被从下至上地顶翻,整个人没有防备,顿时摔进了水中。呛到几口水,咳了几声,看到戴着泳镜的那家伙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到自己的恶作剧得逞而叉腰大笑着——这简直就是赤 裸裸的报复!
  
  两人一起坐上足够宽敞的救生艇顺水漂流。园内1200米长的“热带漂流”据说是亚洲最长的水上乐园内河,途径许多游乐项目,游客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板块,随而及时“下车”游玩。
  
  看到“勇敢峡谷”的时候,夏臻激动地热血沸腾。
  “诶那个那个!肯定超刺激的!”拉着于若翔就向那边跑。
  高高的“华索道”,高度高、坡度陡,就好比是一次高空滑翔。
  看到从“华索道”上直冲而下的人纷纷尖叫不已,夏臻赞叹:“哇,这个好爽。我要玩这个!”
  “……真的?”
  “那是~来来来,我们一起!……干嘛?你不敢啊?”
  “……”我是怕你不敢……
  
  站到最高台上等待的时候,看着前面一个人一个人地下去了,速度之快、叫声之惨烈,夏臻咽了口唾沫,“……于若翔……好像、很爽的样子诶……”
  “夏臻,真的很高的。”
  “屁话!我、我知道啊……”
  “……直接就这样下去了,真的很恐怖的喔。”
  “……”
  “先生?”在高台上的救生人员在喊夏臻。
  
  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滑下去的时候呢,双脚尽量并拢,人轻松地仰靠着就可以了。”
  “……嗯。”
  看到夏臻紧张地像要上刑场,于若翔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向来都是这样。
  “喂,你别那么紧张嘛。我就在你后面喔。”
  夏臻回瞪他一眼,闭着眼睛就下去了。
  于若翔随即句听到持续不断的、比谁都惨烈的“啊~~~!!!”
  ……杀猪也不用这样吧?
  于若翔随即向下滑去。
  
  在出口的地方找到夏臻,于若翔忍着笑问他:“不用叫那么大声吧?”
  夏臻俨然还站在浅水区里,听得气鼓鼓,抡起一只脚来,想将水花都泼向于若翔,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水里。
  人不见了?
  于若翔过了几秒钟,急了,游过去找他,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夏臻?夏臻!”喊了两声,依旧没人回应。
  戴上泳镜,继续向里游,在水下寻找他的身影,唯恐那一摔摔出什么事来。
  从最浅的幼儿区,到浅水区,到深水区,哪都没见他。
  “夏臻!!”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应……到底在哪里?!
  于若翔游回浅水区继续找。人站在水中,能露出半个上身,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猛地被人在水下抱住腰身。吓了一大跳,脚底差点就要打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手指在他小腹上摸了一把之后,那人随即探出水面,“嘿嘿。”
  “……你吓死……”我了。
  话还没说完,那人向着他轻轻“嘘……”的一声,又顽皮地钻进水里。
  在他腰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有意无意地更向下游走。
  浅水区中人很多。他都能感觉有人就从他身边擦身游过去。但那家伙居然还在下面做着违规动作。
  当夏臻的手指来到关键部位时,于若翔一个惊颤,伸手下水中去抓他。
  那人终于被拎着脖子提上来,一脸的坏笑。
  知道于若翔几乎就快起反应,夏臻无害地笑了两声,凑到他耳边问:“刺激不?”
  他的脸皮可没夏臻那么厚。水区里人那么多,做不了什么,只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喂,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夏臻眯着眼,捂上额头:“啊,疼疼疼……”
  于若翔瞥了他一眼,心想,力都没使上呢疼个屁?!
  
  ……
  
  当然,如此三番两次的捉弄于若翔,总要带回家好好惩治一番。
  只不过,这和一般意义上的惩治不太一样。在一起久了,于若翔心里最清楚,什么对于夏臻来说才算是惩罚。
  拉回家OOXX?——当然不!应该是拉回家拒绝OOXX!
  
  夏臻这一天里玩得尽兴,如果还能有一个幸福满塞的夜晚,那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天啊!
  只可惜,天不如人愿,他家小攻不如他愿。
  
  当他凑身粘上去的时候,于若翔瞥了他一眼,齿缝里随后吐出两个字:“不做。”
  ——五雷轰顶。
  “于若翔……”
  “不做。”
  “……555,于若翔……”
  “……666,777也不做。”
  
  知道于若翔是不满他在水上乐园的作弄,夏臻乖乖认错:“……我错了。”
  “嗯,那睡觉了。”
  “我错了,我有在认真反思了,原谅我吧……”想说的其实是“做吧……”。
  “原谅你了,睡觉。”
  
  夏臻纳闷了,心想今天你怎么就这么强硬这么坚 挺了?小爷我就不信你不想要我!
  诶嘿嘿。你要坚 挺,小爷我来让你坚 挺。
  
  从背后就抱住他,一个劲的摇:“于若翔……”我就是耍无赖!
  “……”没反应。
  继续耍,“……鸟我一下嘛。”
  “少乱摸。”摸在他小腹上的手被打掉,不甘心,继续摸。
  
  ……
  
  嘿嘿嘿嘿嘿……男人嘛。
  该坚 挺的时候坚 挺,不该坚 挺的时候……也坚 挺。
  
  “……你老实点。”
  “不老实不老实不老实……”心想着,耍无赖还真管用诶,“我知道错了,我认真反省了,下次真不敢了……于若翔……给我嘛……”
  
  妈的,妖孽。
  万念俱灰,只怪自家弟弟不争气。
  
  ……
  
  于若翔后来才知道,“我知道错了,我认真反省了,下次真不敢了……”是夏臻经典的耍无赖句型。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反省,也从来没有他再也不敢的事……
  




所谓反攻

  
  “腹黑受是什么?”
  “就是表面温柔但却坏心眼的受啊。”
  “那反攻呢?”
  “就是受君发威,于是攻受交换立场。”
  “哦我知道了!就是夏臻攻了老板!”
  “孺子可教也~”
  
  刚从厨房里出来,只听到那一句“夏臻攻了老板”,手上颤抖了一下。
  于若翔黑着脸,“小优,你别尽教康锡这些乱七八糟的,带坏祖国未来的栋梁……”
  “诶呀,祖国未来的栋梁要德、智、体、美、劳、腐,全面发展嘛~”
  康锡在这些方面的知识几乎为零,但好奇心却是百分百的。悄悄地又问:“那做攻的,都会让受反攻的吗?”
  小优托着下巴:“嗯,这个问题问的好……不过这个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能一概而论。但你知道,你们男人就是有一种变态的征服欲,尤其是做攻的。呐……能像老板这样温柔忠犬到如此出神入化境界的,那是寥寥无几……所以反攻多半都会以失败告终。”
  “喔,小优你好了解喔。”
  小优正得意着,又听康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也就是如果夏臻反攻的话,会成功吧?是这个意思吧?”
  小优碍于身后从于若翔那头传来的强烈气场,抹了抹汗,“咳咳,你也不要随意代入啦……”
  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个问题应该不在于他有没有反攻的能力,而在于他有没有反攻的欲望啊……
  
  “小优。”
  “啊……???”
  于若翔不失风度地笑笑,趁现在客人还不多,将手里的拖把递给她,“去吧。里里外外,三遍。打扫完了喊我。”反正你也闲地很。“康锡,进厨房来帮忙!”
  
  ……
  
  每个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一种变态的征服欲。
  一天下来,于若翔居然只记住了小优的这个理论。
  
  “哟你回来啦。”夏臻咧着嘴笑,小小的虎牙露出来。丢下手里的杂志走过来:“累不累?要洗澡吗,要吃东西吗,还是要我?”
  于若翔一愣,伸手去摸夏臻的额头:“……你这是烧着了还是怎么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夏臻蹦跶回沙发上,“我给你说啊,这话不知道小A从哪看来的,他说他们家那个谁回来的时候,他屁颠屁颠地说了,结果他家那谁一听,甩了句‘要你!’就把他给扑了。完事儿了之后还问他:‘你今儿怎么一副听话样?’我就想也给你说说,看看你啥反应。”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
  “切,那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窝在沙发里嘟囔,“……你有几根毛小爷都知道。”
  
  ……
  
  激情过后,于若翔瞅了一眼躺在他旁边还在喘气的夏臻,半调笑半认真地问了一句:“真有这么舒服?”
  夏臻歪着头,勾了于若翔脖子闭着眼笑:“你厉害还不成么?”
  想到他刚才提起小A,所以拐弯抹角地问:“小A和男人最近日子过得挺安稳嘛。”
  “唔,还成吧,”声音飘飘然,好像没有在认真地答,“只要小A不闹腾,乖乖躺下面,什么都好说。不过闹也闹不起来,火还没撒呢,准被他男人撂床上。”
  “喔,他0呀?”
  “噗,你看他那样儿,能是1么?”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夏臻仰起头来问:“……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于若翔笑笑,摇头:“没什么。”
  夏臻半个身子撑起来,眼睛笑成一条缝凑近过来:“……莫非,你想试试做0的感觉?”
  “不想!”
  “就算你想,我还不让呢……喂,真的超爽的诶……”夏臻骑在他腰间,主动奉献嘴唇,“虽然,我也想进到你没人动过的地方去……”
  只是,他还是更习惯以自己熟悉的方式获取最大的快感。
  
  感到他的手来到刚刚熄火的地方,“还来?”
  “你不行啦?”
  “你才不行……”
  
  话外音:
  女王挥挥小鞭子:“bottom是我的地盘!吼吼~”
  



(修改版)伪100问剧场 上

  堇:欢迎大家来到韶光系列KUSO剧场之夏朵板块。o(≧v≦)o~~ 这期的主角人物是温柔的忠犬于若翔,还有对(哔——)有着无限热情的夏臻小盆友。
  接下来为大家介绍这一期的嘉宾人物!他们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锅顾安康,摇滚天团——岛的年轻主唱陆屿光,以及温文尔雅的大学讲师兼网络作家盛铭。另外,木头同学将成为这期剧场的嘉宾主持,吼吼,大家欢迎~~
  众:那你是干嘛的……
  堇:那啥,我是他们的炮灰娘亲……= = 嗷看,开始了!
  
  1
  木头:请问你们的名字是?
  于若翔:于若翔。(嗯,中规中矩。)
  夏臻:夏小臻~(捣乱派……)木头你为什么叫木头?(挠头)
  木头:……(默)
  小光:这你应该去问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咦,邹子裴为什么没来?
  木头:他出差去巴黎了。
  小光:(想起和安康分隔两地时的经历)我理解你……
  安康莫名:什么,理解什么?老子怎么不理解……
  堇:受和受之间气场相合,所以特别理解彼此……
  安康:喔,这样喔。(笑,点烟)难怪老子不能理解。
  堇:大笑,安康儿子你乃总攻,乖。
  夏臻:为什么我没有小名?
  脑袋被于若翔按住:你的小名叫淫 乱。
  
  2
  木头:年龄是?
  于若翔:28。(继续中规中矩回答。)
  夏臻:22,喵。
  于若翔伸手打了一下夏臻的脑袋瓜子:你喵什么喵……= =
  堇:啊年龄差真是萌啊~
  小光:阿森和阿泽差七岁。
  堇色:安康和小光差两岁。
  木头:……(小声)其实那个什么,同龄也挺好的 =///=
  
  3
  木头:性别是?
  于若翔:男。
  夏臻:男。
  ——嘉宾插花——
  安康:男。
  小光:男。
  木头:……男。
  堇:这什么烂题……╮(╯_╰)╭
  
  4
  木头: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于若翔:还行吧,大概是温柔的。
  夏臻:(翘腿女王样)于若翔我告诉你你有时候就是温柔过头了,如果你能偶尔粗暴一下我会爱死你的。
  木头:……(心里活动:子裴,你还是一直温柔下去比较好。)
  小光被身边的一只魔爪揽住:呐,小光,你要是也坦诚一点,老子也会爱死你的。
  小光的数个白眼向男人甩去。
  安康:不过老子现在就已经爱死你了。想要你想到下面发硬。
  狠踹安康屁股:你给我闭嘴!
  (堇:至于夏臻的性格……看他那女王样,乃们就能明白了吧……远目)
  
  5
  木头:对方的性格?
  于若翔:……一言难尽。
  夏臻:老好人。
  木头对着另一边:啊,那边的两位嘉宾,“很黄很暴力”完了没有?= =///
  安康淡定:完了,让大家久等了。
  小光抹嘴:我呸!顾安康你给我等着!
  
  6
  木头:两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于若翔:在家里……是我刚搬过去的时候。
  夏臻一边点头一边往于若翔身上蹭。
  于若翔:你给我老实点!
  夏臻:不老实不老实不老实……
  堇:又来了……╮(╯_╰)╭
  ——对于嘉宾的额外采访——
  小光:是在Bell BAR,很多年前……
  安康:那时候他们团在Bell BAR有固定演出,我看上他了,结束的时候就请他喝了杯酒,然后他就被老子干了。
  堇:咳咳,安康,上节目的时候收敛下措辞……
  
  7
  木头: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于若翔:他的小名叫淫 乱……
  夏臻:傻,二愣子一样站在客厅里。话说,邹子裴叫你木头,是不是因为你也傻傻的?
  堇:人家不傻,人家有才得很……
  小光:淫 乱这个名字应该属于顾安康!
  安康:(得意)有人还偏偏喜欢老子淫 乱。
  夏臻:(指!)喔,小光你耳朵红了!!
  
  8
  木头: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于若翔:说不上来,就是挺喜欢。
  夏臻:我干什么他都喜欢。
  堇:……你还真是一点不害臊啊。= =(小声)木头你喜欢子裴哪一点?
  木头:率直,有担当。
  堇:小光你喜欢安康哪一点?
  安康咬着万宝路:说了他喜欢老子淫 乱。
  小光:……都喜欢。=///=
  
  9
  木头:讨厌对方哪一点?
  夏臻:讨厌他温柔过头!!!
  木头:(理解不能。温柔不好吗,温柔的邹子裴简直太好了。)
  于若翔:基本没有讨厌的地方。
  堇:老板你果真好温柔……55
  
  10
  木头: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于若翔:好。
  夏臻: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尝试,慢慢来……
  堇:看着夏小臻“无邪”的笑容,为什么我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夏臻才是攻……囧,老板你的气场弱了一点,改天让安康教你几招。
  小光:算了吧。流氓一出,谁与争锋。还是别让那混蛋出去祸害别人了。
  
  11
  木头:怎么称呼对方?
  于若翔:夏臻。
  夏臻:于医生~~~~(蹭啊蹭啊蹭)
  木头:(滴汗)情…趣…游…戏…么……
  夏臻:(眯着眼睛邪笑)很爽的,回去和你家邹子裴也试试。
  木头:算、算了……
  堇:安康安康,你和小光玩过没有?
  安康苦恼:他不喜欢啊,我可不想被他踹下床。
  
  12
  木头: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于若翔:叫名字就很好,没什么特别要求。
  夏臻:如果喊你老公你不喜欢?
  于若翔:……
  夏臻:诶呀呀,不喜欢算了。
  于若翔:……这事我们回家再说。
  夏臻:(坦然)好,边做边说。
  木头:……(转移话题采访嘉宾)这边两位呢?
  小光:和平时一样喊小光就好了……
  安康抱住小光:为毛你不能喊几声老公给我听听?
  小光:你做梦。少罗嗦,不然回去让阿KEN咬死你。
  堇:嗷,阿KEN还好咩?代姐妹们给它问声好~~
  
  13
  木头: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你觉得对方是?
  夏臻:大型犬。
  于若翔:妖孽。
  木头:妖孽不是动物……|||||
  
  14
  木头: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你会送?
  夏臻:没有烤焦的杏仁曲奇饼。
  于若翔:你怎么还记着那事儿……
  夏臻:知耻而后勇,嗯哼。我绝对会成功的!!
  于若翔抚摸之:乖。……送他礼物的话,大概就是香水吧。
  木头的内心世界:还曾因为邹子裴身上带着light blue的味道而吃过醋。=///=
  安康:妈的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幸福?为什么我和小光总是到处飞,有时候过生日都没法凑在一起?
  堇:表不平衡,安抚。乃可以亲自飞过去,把自己打包送给小光。=v=
  小光:我不要,丢进垃圾箱。
  安康:你敢。
  
  15
  木头: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于若翔:其实,他烤焦了的曲奇饼味道还是不错的……
  堇:老板,你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夏臻:要于若翔亲手做的好吃的曲奇饼!蓝莓芝士!舒芙蕾!核桃塔!还有还有……
  木头:太贪心不好,真的……子裴每年会送我一封白色信封的信……
  堇:那多浪漫啊好不好!!
  木头:可是他写的诗是在太烂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个长进||||
  
  16
  木头: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夏臻:太温柔了。
  小光:身在福中不知福。
  安康:你说你自己?
  小光:放屁!
  堇:小光……做人要讲良心……安康虽然很流氓,但还是温柔的……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明白……
  木头:老板还没有回答问题……
  于若翔:一天到晚都想着(哔——)
  
  17
  木头:你的毛病是?
  夏臻:(哔——)有错吗?(哔——)是罪吗?那我不(哔——)你于若翔你难道就受得了吗?
  于若翔:……乖,别闹。
  小光:……老板你好惨喔。
  安康:惨屁?(有个如此欲求不满的受惨个屁?)
  
  18
  木头:对方的毛病是?
  夏臻:懒得答,16题找答案。
  于若翔:他的那些,算不上毛病吧,顶多就是耍耍无赖。
  小光插花:顾安康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很多毛病不满意。
  安康:啊,说给老子听听。
  小光:比如说我在别的地方跑通告的时候,你总是不好好喂阿KEN吃饭!
  安康:……它又饿不死。
  小光:还有!
  安康(眯眼):什么?
  小光:(内心波涛汹涌:你不要每次不戴套子还射在里面!!)……算了,没什么。
  安康心领神会地笑,凑过去亲他:老子这不是忍不住么……每次一那样,你到最后就夹特别紧……
  木头:(脸红、困扰)为什么话题会忽然从一只金毛犬跳到18N……
  
  19
  木头: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不快?
  于若翔:没有。
  夏臻:没有吧,基本来说,他都让我感觉很爽。
  堇:为什么还没到四分之一的地方,大家就已经纷纷开始18N||||| 乃们都好邪恶~捂脸跑掉。
  
  20
  木头:你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夏臻:如果一定要想一件出来的话,大概就是逼他在厨房做。
  于若翔:……同上。
  夏臻:但我超喜欢的,因为每次在厨房他都很猛。
  堇:孩子们,乃们能不能先收敛一点……长路漫漫……
  安康:小光不喜欢我射在里面,但他其实觉得很爽。
  小光:顾安康你不说话会死喔?
  堇:安康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算了,要求你纯洁,这本来就是个错误orz
  
  21
  木头: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于若翔:就是同居的程度。
  夏臻:你讲这么婉转干什么,那不就是(哔——)的程度吗。
  堇:咳咳,那什么,顺便采访一下安康和小光隐蔽的小家,有被狗仔抓到吗?
  安康:有啦……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现在不止那里一处。
  木头:狡兔三窟~
  堇:木头你不要讲别人,你的一个窟还在巴黎呢,真是远的离谱|||
  
  22
  木头: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夏臻:约会?床上的算吗?
  于若翔:不记得……
  堇:乃们统统不CJ,来来,木头来说说。
  木头:啊……那大概是学校里吧。
  堇:没有出去过吗?
  木头:也有啦,但第一次就被拉去见他妈了……
  堇:……
  
  23
  木头: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夏臻:你是在问床上那次吗?
  木头:……当我没问。
  
  24
  木头: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我懂了,这题跳。
  
  25
  木头: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于若翔:夏朵吧。他没事的时候,会来帮忙。
  木头:这也算约会……
  夏臻:算啦,我和他约会最多的地方,大概就是夏朵和床上。
  堇:……这怪我……
  
  26
  木头: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夏臻:于若翔要是我问你要三千块的拼图,你拼不拼给我?
  于若翔:嗯。
  夏臻:真的?
  于若翔:真的。
  堇:夏小臻你回答前看一下问题好不好……(╯﹏╰)b 话说,另两位嘉宾不见了……
  
  27
  木头: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夏臻:诶嘿嘿,当然是我啊。
  堇:盘点写到现在为之主动告白的受君,除了阿泽那个屁孩子,还有就是乃了……
  
  28
  木头:你有多喜欢对方?
  夏臻:就像你喜欢邹子裴那样。
  木头:……(抹汗)那老板呢?
  于若翔:……那像邹子裴喜欢你那样。
  木头:……
  
  29
  木头:那么,你爱对方么?
  夏臻:那你爱不爱邹子裴?
  木头:为什么每个问题都要把无辜的我扯上 = =
  
  30
  木头: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夏臻:都还好。
  于若翔:蹭在我身上,“于若翔,我想要……”(鼻血)
  木头:抵抗能力太弱了吧?
  于若翔:……你蹭到你家邹子裴身上去试试,“邹子裴,我想要……”他肯定也鼻血。
  木头:……
  堇:远在巴黎出差的邹小攻多后悔没有来参加俺们这档节目啊!!
  
  31
  木头: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不约而同的两人:我相信他不会。
  旁边又传来一声:妈的,那就立即拖回家强了。
  随后又传来一声:顾安康你给我闭嘴!
  堇:(无力)欢迎回来……滚床单滚地高兴咩?
  安康:挺爽。
  小光:……
  
  32
  木头: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夏臻:那你原谅邹子裴变心咩?
  木头:……这活我不想干了……= =
  于若翔:他不会的。
  安康:变心?拉回家强了再说。就算心要不到了,身体我也都要。
  (堇 心酸一把,安康~之前苦了你了……TAT)
  小光:安康……
  安康:乖,过来老子亲一口。
  
  33
  木头: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于若翔:等啊。
  夏臻:我才不等,拍屁股走人。让他再不准时,哼。
  安康:老子要是迟到会提早和小光说。
  小光:我还宁可你不要说了。
  堇:正解‘给老子洗干净了床上等着。’
  
  36
  木头: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于若翔:嘴唇。
  夏臻:真的吗,那你不喜欢OO吗?
  于若翔:囧,……别闹。
  
  35
  木头:对方性感的表情?
  于若翔:……其实他什么时候都很性感。
  夏臻:在厨房做点心的时候,很认真,很性感。
  远在巴黎的邹小攻的回音:木头每次缩在沙发上认真看书,我就想扑倒他 =。=
  堇:果真是认真的男人最帅。至于小光和安康的形象,各位可以自行想象。=v=
  
  36
  木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于若翔:在家里厨房熬东西熬地好好的,他突然过来(哔——)
  木头:啊?
  堇:抚摸,木头你果真还是木头……啧啧,夏小臻答题。
  夏臻:(坦然状)啊,心跳加速的时候吗?大概是知道他就快要插进来的时候。
  安康:啊这个很正常吧,(对小光)刚要进去的时候你也会觉得很刺激吧?
  堇:……座下有没有未成年孩子,最好回避。这才到36题 = =
  
  37
  木头:你会向对方说谎么?你善于说谎么?
  夏臻:一般来说不会说谎。
  于若翔:嗯,不会。
  夏臻:你也说不来谎吧?老实地像个什么似的。
  
  38
  木头: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夏臻:毫无疑问是(哔——)的时候。
  于若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做蛋糕的时候。
  堇:老板做的蛋糕好想尝尝啊 =~=
  木头:的确很好吃!推荐那款榛子巧克力,蓝莓芝士也好。(都曾是邹小攻拿来献殷勤的糖衣炮弹哇。)
  
  39
  木头:曾经吵架么?
  于若翔:没有。
  夏臻:没有。我也想吵吵看。这要去问亲娘对文的设定。(摊手)
  安康:吵架之后感情TMD会升华,真的。
  小光:(斜眼)……有胆你再试试?
  
  40
  木头: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异口同声:没吵过。
  小光:……因为一些误会。
  
  41
  木头:之后如何和好?
  继续:没吵过。
  小光:苦肉计。
  木头:怎么说?
  安康:(咬烟笑)其实也就是一直坐他楼下等他,那天下着暴雨。那时候老子整个人全湿光了,他就心疼了。
  小光:……我管你湿不湿啊。(其实是被当时那一句“老子真只有你一个”打动了。^0^)
  
  42
  木头: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于若翔:嗯。
  夏臻:嗯,bottom还得是我的。
  堇:他那强烈想做受的觉悟想必是与身俱来的…… orz
  
  43
  木头: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夏臻:被他抱着的时候。
  于若翔:他因为我而做着很多改变的时候。
  小光:为了我染了头发,说要白头偕老的时候。
  安康:在□的时候喊老子名字的时候。
  堇:咳,附加采访主持人~~
  木头:……从巴黎飞回来说没有好好保护我的时候。
  
  44
  木头:你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于若翔:尽可能地对他好。
  夏臻:把他做的东西全部吃光。
  堇:这算什么……老板的手艺,吃光是理所当然吧。
  小光(对安康):为毛你烧出来的东西都那么难吃?
  安康:喂,也有能吃的好不好?
  小光:你说方便面?
  安康:妈的……
  堇:安康你不是一个人……远在巴黎的那个也不会做饭。
  
  45
  木头: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他已经不爱我了”?
  于若翔:目前还没有这样觉得过。
  夏臻:同上。
  安康:小光对阿Ken比对老子还好的时候。
  小光:你一定要跟一只狗吃醋吗……
  
  46
  木头: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全场默 冷场了
  木头:……你们都好大牌。好吧,下一题。
  
  47
  木头: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夏臻:背着他偷偷学做饼干算吗?
  木头:不算。
  夏臻:那没有~
  于若翔:嗯,没有。
  
  48
  木头:你的自卑感来自?
  夏臻:自卑感是什么,能吃咩?
  于若翔:不够有事业吧,也没有什么野心。
  夏臻:呆子,你现在这样很好,我喜欢你做的东西。
  木头:我也喜欢~ =///=
  小光:有这么好吗,说的我也想吃了。
  安康:改天老子替你去买啊。
  堇:由于Ken Gu的频繁光顾,于是夏朵就红了么……orz
  
  49
  木头: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于若翔:公开的。
  夏臻:地球人都知道~
  
  50
  木头:你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堇:这是个多么没有质量的问题,大牌们都懒得答了 = =
  
  


(修改版)伪100问剧场 下

  51
  木头: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夏臻:我是受,活活活~
  于若翔:嗯,我是攻。
  木头:有过反攻吗?
  于若翔:他不乐意……
  夏臻:木头你有过咩?嗷,邹子裴那么疼你,要是你提出来,他一定会答应的吧?
  木头:……
  堇:这个问题伦人家想都还没想过,谁叫人家是木头呢= =
  夏臻(毒舌):喔,不过你呆呆的,知道要插到哪里去咩?
  木头(脸红):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光(翘腿淡定):顾安康你还欠我十四次,你他妈的给我记住。
  安康(装傻笑):什么,什么?
  
  52
  木头: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于若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根据他的属性决定……
  夏臻:对,就是小爷决定的。
  小光(继续甩安康白眼中):你少给我装傻。
  安康:你说什么,什么十四次,老子不懂啊不懂……
  小光:少给我耍流氓,你答应了乖乖让我上的。
  安康(一滴冷汗):你还真一次一次地算着啊……
  
  53
  木头: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于若翔:现在挺好,满意。
  夏臻:
  
  54
  木头:初次H的地点?
  于若翔:家里,床上。
  夏臻:同上~
  小光:我们是在宾馆。
  安康:那时候419嘛,当然随便找个宾馆解决呗。那时候老子还没想真泡你。
  小光:……
  木头(小声):家里,客厅的地板上。啤酒还翻了一地……
  
  55
  木头:当时的感觉?
  夏臻:爽。他平时一副老实的呆样,但做起来很行啊。
  堇:废话嘛,否则你的性福从何而来 ><
  于若翔:嗯,很刺激。
  堇:因为从前都没见过那么浪的吧 =_,=
  
  56
  木头:当时对方的样子?
  于若翔:就是很鼻血的样子,自己趴着勾引我进去,那样。
  堇:JMS请自由想象……
  夏臻:温柔的。其实那时候我挺感动。
  堇:你之前难道是被粗暴惯了么……
  安康:第一次那时候的小光吗,他好像被我做地很痛,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
  小光:哪有!?
  安康(平淡):那时候我听到他喊“安”,以为他是在叫我,所以就更兴奋……
  堇:貌似提到了伤心事 = =
  小光(拉安康):喂……什么年代的事了,还提。
  
  57
  木头:初夜的早晨你的第一句话是?
  于若翔:不记得了。
  夏臻:记那做什么……
  小光:我也不记得……
  安康:你屁也没放就走了啊。
  木头:怎么都不记得 = =
  夏臻:那邹子裴(哔——)了你之后,早上第一句话说了啥?
  木头:……啊,他问我“醒了?”
  安康:靠,这都记得 = =b
  夏臻:那接着呢?
  木头(努力想):然后啊……他说“早安。”
  夏臻(眨眼):然后呐然后呐?
  木头:然后他笑着看我,说“只有小孩子才这样穿衣服。”
  夏臻(拍肩):木头你记性好好啊!
  堇:啧啧,每句话都记那么牢,被邹子裴知道还不乐死……
  
  58
  木头:每星期H的次数?
  于若翔:没算过,大概会有5次吧?
  夏臻:啊?只有五次啊。
  堇:夏小臻你想肾亏么……还“只有五次啊”,受不了||||
  安康:靠,明摆着在老子面前炫耀么?老子也想五次啊!!吼
  堇:……你和小光是工作原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嘛。
  小光(撇嘴):就他那个做法,跟一个礼拜五次的份也不远了……
  堇:嗷嗷,我们懂了,懂了!诶嘿嘿~
  
  59
  木头: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于若翔:顺其自然。
  夏臻:视情趣而定嘛。
  
  60
  木头:那么,是怎样的H呢?
  于若翔:比较传统的吧……
  夏臻:你爽我也爽的H。
  堇:老板,我不觉得和妖孽H会传统到哪里去 = = 悄悄问一句,会玩BT游戏咩?
  于若翔:……咳,一般来说是不会的。
  夏臻:但是偶尔也要增添情趣嘛~~
  堇(星星眼):比如说比如说?
  于若翔:……放冰块进去。
  堇:捂脸,我没那么写。是乃们自愿的!
  安康:啧,今儿回去试试。
  小光:滚你的!
  
  61
  木头: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夏臻:不知道……于若翔我哪里敏感?
  于若翔(淡定):舔哪你都叫。Orz
  
  62
  木头: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于若翔:如上题。
  夏臻:唔,大概是他家弟弟。
  安康:喔,小光超喜欢做的时候被舔到脖子和背。他很爽后背位诶。
  于若翔:夏臻最不喜欢的就是后背位……大概因为太被动。
  堇:那他喜欢啥样的?
  于若翔:= =+ 这要要问吗?
  木头:……骑乘位?
  于若翔:你看,木头都懂了。
  木头:我不是木头…… ><
  从巴黎传来的呐喊:只有我才能喊他木头!!
  
  63
  木头: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于若翔:难道我要说香艳吗……
  夏臻:H的时候他话特别少……
  小光:H的时候他话特别多……还都是下流的话。
  安康:那你爱听嘛。
  小光:放屁!
  
  64
  木头:坦白的说,你喜欢H么?
  夏臻:喜欢啊。
  于若翔:喜欢吧。
  
  65
  木头: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于若翔:床。
  夏臻:厨房厨房,我要厨房!(被揍)
  于若翔:……你给我安静点。
  小光:床上。
  安康:但还有过其他地方,车里啊,阳台上啊什么的……
  堇:我没写你们阳台,这是你们自己的怪癖 = =
  
  66
  木头:你想尝试的H地点?
  夏臻:厨房厨房!
  于若翔:你不是早试过了么……
  夏臻:还想在厨房……
  安康:其实我比较想哪次在他live后台试试……妈的肯定超刺激。
  小光:你够了……
  
  67
  木头: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于若翔:一般来说前后都有。
  夏臻:我会让你等不及的,哇卡卡。
  小光:冲澡是个没有意义的东西。
  堇:因为会洗着洗着又做,做完了又洗,洗了又做咩?
  小光:默……
  
  68
  木头:H时有什么约定么?
  于若翔:没有。
  夏臻:我只会在完了之后要他再来一次。
  
  69
  木头:你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于若翔:和以前的男朋友有过。
  夏臻:同上。
  堇:夏小臻你和老板不是一个等级的,你之前的生活简直就是糜烂好吧……|||
  小光:我没有过。
  堇(抚摸):小光乃是乖孩子。
  木头:我也没有过……
  堇:木头乃也是乖孩子。
  
  70
  木头: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你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于若翔:不同意。
  夏臻:不同意。人和心我都要。
  安康:同意。
  小光:没节操!
  安康:我不要节操,我就要你……
  小光(打掉某人伸过来的爪子):别粘过来!
  
  71
  木头:如果对方被暴徒强 奸了,你会怎麽做?
  于若翔:这不可能……
  夏臻:我也觉得那不可能,活活活。
  安康:他是老子的,别人休想碰。
  
  72
  木头:你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于若翔:不会。
  夏臻:不好意思?怎么可能……
  安康:当然不会。
  小光:嗯,不会。
  安康:不过你以前会。
  堇:嗷,乃们都坦然地很。但是木头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是吧木头?
  木头:……
  
  73
  木头: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
  于若翔:拒绝,而且我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夏臻:小爷我金盆洗手了,不会有人来找我。
  
  74
  木头:你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于若翔:还好。
  夏臻:啊哈哈哈,这简直可以写进我的特长里。
  堇:同志们记住了,夏小臻的特长是滚床单。=- =
  
  75
  木头:那麽对方呢?
  于若翔:不用谈了。
  夏臻:他很行啦。
  小光:他是老手……
  安康:绝对是越来越好的类型。
  
  76
  木头:在H时你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夏臻:他不用说什么,话少的时候显得很帅。
  于若翔:我喜欢听他那时候叫我名字,很性感。
  安康:很多啊,比如说我插地他很爽之类,我想让他坦诚地多说一点嘛。
  堇:儿子你又耍流氓了……orz
  
  77
  木头:你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夏臻:什么样的于若翔我都喜欢!
  于若翔:大概是脸红的时候。
  木头:夏臻也会脸红么……
  堇:木头,家人跟你不一样的,人家是爽到脸红。
  安康:我喜欢他爽到皱眉头,爽到忍不住喊出来。
  堇:你一开口必定就是N18……那什么,小光我知道你最喜欢安康亲你额头,不要不好意思嘛。
  
  78
  木头:你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异口同声:不可以。
  
  79
  木头:你对S M有兴趣吗?
  夏臻:还好……如果他喜欢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于若翔: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安康:小光不喜欢,所以没法做。
  堇:安康你真听话。= =
  安康:……会被他踢下床的。
  
  80
  木头: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于若翔:这永远不可能……
  夏臻:那就主动索求他啊~
  堇:这事你干多了,我们懂的。
  小光:这不可能。
  堇:小光你好自信 orz
  小光:不然你以为两天就见就饿狼一样扑上来的人是谁。
  
  81
  木头:你对强 奸怎麽看?
  夏臻:无耻。
  于若翔:同上。
  安康:看对象。
  木头:怎么说?
  安康:如果纯粹是恋人之前的情趣游戏的话,我完全不介意。
  小光:你不要抱有这样的性幻想了,我不会配合你的。
  
  82
  木头: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夏臻:没有过觉得痛苦。
  于若翔:他的欲望是无底洞……
  
  83
  木头: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夏臻:厨房厨房~~
  于若翔:嗯,确实是厨房……
  夏臻:欧耶~
  
  84
  木头: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于若翔:多了去了。
  夏臻:干嘛,这不是很正常吗?
  安康:他有时候没有觉悟自己是在诱惑我。
  小光:靠!什么时候?
  安康:多了去了……
  
  85
  木头:那时攻方的表情?
  夏臻:很正常的表情。因为我主动的时候太多了,他习惯了。= =
  小光:其实他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流氓又下流的表情,我也习惯了。
  堇:……乃们三位受君好好交流下感想。
  
  86
  木头:攻方有过强 暴的行为吗?
  于若翔:没有过。
  夏臻:那是因为你温柔嘛。
  木头:嗯,子裴也没有过。说不要就不要,不会硬来。
  小光:好,好。你们两个生活很幸福。
  安康:少来,老子粗暴的时候你不知道多兴奋。
  小光:= =+ 顾安康我再说一次,你闭嘴。不要忘了你还欠我十四次。
  
  87
  木头: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安康:就是很别扭的样子,其实很爽。
  小光:十四次。
  安康:……
  
  88
  木头:对你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于若翔:就是现在这样。
  夏小臻点头。
  
  89
  木头:现在的对方符合你的理想吗?
  夏臻:符合。于若翔我爱你!^0^
  于若翔:啊……你干嘛突然表白……
  夏臻:抒发感情~喜欢就要说嘛,你不喜欢嘛?
  于若翔:……没、没有不喜欢。=///=
  
  90
  木头: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于若翔:冰块……算不算?
  木头:当然算……
  于若翔:润滑剂。
  木头:也算。
  夏臻:还有过红酒!
  于若翔:啊?嗷,你说那次啊……
  堇:哪次……乃们不CJ。
  木头:不是说“有诱受的地方是没有CJ”的吗?
  堇:说得好!
  
  91
  木头: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于若翔:不记得。
  夏臻:不记得了,反正都过去了。
  小光:就是第一次和安康做的时候。
  
  92
  木头: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于若翔&夏臻:不是。
  安康:不是。
  小光:是他。
  安康:老子总要有点经验吧,不然怎么来上你。
  堇:……好烂的理由。= =
  
  93
  木头:你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夏臻:哪里都好,只要是于若翔。
  于若翔:呃,下面吧……
  堇:是男人都喜欢那里好吧。
  小光:嘴。
  安康:不是吧?你明明最喜欢老子舔你那里。
  堇:(哔——)
  
  94
  木头:你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夏臻:脖子,啃啊啃啊啃。
  于若翔:乳 头,他喜欢。
  小光:嘴。
  安康:就是他最喜欢的那里。
  堇(悄悄):哪里哪里?
  安康(小声):就是我要插进去的地方。
  =///=
  
  95
  木头: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夏臻:大概是接吻?
  于若翔:用骑乘做,他会很high。
  小光:帮他KJ。
  安康:舔他那里。
  堇:为毛你总是能如此淡定地下流着…… = =
  
  96
  木头:H时你会想些什麽呢?
  于若翔:不会想其他的事。
  夏臻:嗯,一样。
  安康:怎么爽怎么做。不过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故意逗他。
  
  97
  木头:一晚H的次数是?
  于若翔:不定,视情况而定的。
  夏臻:两到三次就很爽。
  安康:啊我们有过四次吧的?
  小光(恶狠狠):你怎么没把我搞死?
  
  98
  木头:H的时候,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夏臻:有时候是我脱他的,他脱我的。
  木头:你们还好有情调……= =
  安康:是我来的。
  小光:你那不是脱,是扒好吗。
  堇:嗷嗷,安康好粗暴好粗暴 ><
  
  99
  木头:对你而言H是?
  于若翔:恋人之间的亲密。
  夏臻:H就是美好生活的基础!-v-
  
  100
  木头:请对恋人说一句话。(子裴你快点回来吧 ><)
  于若翔:喂,一直在一起吧!
  夏臻:喵~(扑)
  安康:少一点通告少一点签售少一点巡演少一点照顾阿KEN,好歹不要让老子太寂寞啊。
  小光:(亲)
  安康:就这样没啦?……妈的,那过来再亲一口……
  
  




番外 粗暴与温柔

  
  夏臻依在于若翔怀里,浴缸里一池温水。
  被用让人心痒的速度舔舐着后颈,夏臻到也觉得舒爽,忍不住轻颤着闷哼两声。
  
  “转过来。”男人强势地开口。
  他听话地转身过去。两人赤 裸相对,他抱住于若翔。送到嘴边的乳 头立即就被于若翔含住,慢慢地被舔弄着,他闭着眼睛搂住于若翔的脖子,享受着。
  男人今天似乎不那么温柔,舔弄了两下之后就啃咬起来,夏臻感觉到痛,啧了一声睁眼看他,于若翔湿了的额发就贴在前额,湿漉漉的水汽甚至爬上他的睫毛。
  
  有手探到了下面,握住的已经有了反应的性 器。
  于若翔一边在夏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一边替他安抚下身。
  
  “嗯……啊,啊哈……”男人今天好像特比厉害,夏臻抱住于若翔喘了起来。
  前方所带来的快感正一点一点地升腾起来,与此同时,有手指挤进了后面还未完全打开的穴口。
  修长的指尖正在水流的带动下向里探索,等待后面的逐渐适应。
  不一会便模拟起性 爱的频率,一抽一插地进出着。
  
  “于、于若翔……!啊啊,你快点……弄快点……”
  
  摩擦的速度确实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变快了,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握着不动。刻意的挑逗让夏臻忍不住扭动,“嗯……你不要停啊……”
  
  于若翔侧过脸来,含住夏臻的耳朵,蛊惑似的问他:“……想不想射?”
  
  不知他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夏臻拧着眉头来不及思考,“……哈啊……让我出来……快点……”
  
  于若翔握住他勃发的欲望,不如他愿。不仅如此,后方挤进去的手指正磨人地进出着、摩擦着。快感层层堆积在一起,却得不到前方的释放,这种感觉糟到让人失去理智。而在手指退出来之后,后面瞬间的空虚更让人抓狂。
  
  夏臻找到于若翔的嘴唇,吻上去,舌尖互相勾引交缠,竭尽一切能力讨好:“……给我,快点,进来……插进来……”
  
  男人好像是低低地笑了,“到底是想射,还是想让我进去?”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臻就要被折磨死了,“别玩了……我不行了,进、进来……”
  
  “那过来自己动,”于若翔穿过夏臻的胳膊把他抱过来,“……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做吗,自己插进去。”
  
  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夏臻跨坐在于若翔身前,以自己熟悉的姿势,将于若翔硬着的性 器慢慢吞进去。在全部进入之后,仰着头呻吟了一声。
  
  “动动看。”
  
  听到这样的话,夏臻立即自己动起来。可不能释放的欲望让人双腿发软,加上满池子的水,让上下动作十分不便。他靠在于若翔肩上,“唔……于若翔,不行……你放开……我没力,让我出来……”
  
  于若翔不听他的,伸手拎起浴缸的闸子,将水慢慢放完。
  
  “好了,这样动起来就应该不累了吧。”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摩挲着欲望前端的小孔,看它正滴出黏液来,十分淫靡。可即便是这样,却仍固执地不让他解放。
  
  就要被这样的快感惹恼,也不知道今天的于若翔到底是怎么了,似乎变得不像以前的,夏臻几近缀泣,“……啊啊……于若翔,于……”
  
  于若翔深深浅浅地顶弄,问道:“舒不舒服?”
  
  夏臻被他折磨地只会张口喘气,“……啊哈……嗯…舒服……”伸手想要拉开束缚住自己的手,却又被于若翔拍掉,“别动。”
  
  逐渐变快的速度让夏臻求饶起来:“不要……让我射……不、不行了……你别闹我……啊……”
  
  腰被牢牢地扣住,每次都几乎完全抽离,又用力捅回去,“喜不喜欢这样,嗯?”
  
  “别,别弄了……要死了,快死了……”
  
  夏臻没力气,但心底却闷地可以:于若翔你怎么回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就不想和他做 爱。好像被其他人碰,就会觉得讨厌。现在这样的你,不禁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于若翔,到底是不是你?
  
  夏臻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侧过脸去看,于若翔还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旁边。
  是梦,还是个让人发抖的春梦。
  他侧身靠近于若翔怀里,这样的动作不免把身边温柔的人惊醒了。
  
  “唔……怎么了?”睡眼惺忪地问埋在自己怀里的人。
  夏臻没有回答,沉默了半饷,伸腿勾住于若翔,“想做。”
  于若翔感到了他下面起了反应的东西,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翻身过去。
  
  一早,性欲勃发的两人在床上滚了半小时才起来。
  夏臻嘿嘿地傻笑了两下,于若翔,还是温柔的于若翔最好。
  
  ——全文完——




后记

  
  终于,结文了。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写这篇文的时候遭遇了一些非议,因此想过停文。不过还是坚持下来了,第一次写这样的风格,如果有几处能博大家开心,就算是达成预期目标了。
  谢谢大家看文的同时,也谢谢大家给出的质疑、安慰和建议。
  
  以下推荐几张写文时听的专辑:
  
  Dala 《everyone is someone》
  Kent 《Du & Jag Doden》
  U2 《The best of 1980-1990》
  Jeff Hanson 《son》
  
  想说的其实不多,该说的之前也都说了。
  还是那句话:
  我只继续写文,不流失自己的初衷,不辜负每个认真看文的人。我希望,慢慢的,到最后,大家都能说:这篇文很有堇色的风格。
  所以请大家等我。
  
  新坑《三百六十五个金曜日》之前在以龟速填,但会停一阵子,休整一下。
  不会太久,只是停下来休息一段。
  
  就这样吧。
  鞠躬感谢支持。
  



极道追杀 作者:淮上

文案
权力和地位,金钱和美色,阴谋和鲜血,欲望和爱情
当玩儿军火生意的高干子弟偶遇玩儿军火枪支的黑社会才俊,一见惊为天人、再见瞬时倾心、三见死心塌地不捞摸到手誓不罢休一世枉为人……
忠犬小渣攻&美人女王受~!

第 1 章
  郑平从来没见过比楚汐更适合开枪的人。你不得不承认,就算楚汐是个名列通缉名单前几位的黑社会坏蛋,他开枪的时候也是很漂亮很

让人惊心动魄的,就像个最优雅、最从容的贵族一样。
  
  他第一次看到楚汐开枪是在射击场边上,他下了车,远远看到草地那边一个人举起射击步枪对准靶子。楚汐穿着白色的运动衣,皮肤是

那种清透的白,柔黑的短发在微风中拂过眼梢额角,阳光那样灿烂的映照在他握枪的手上,刹那间好像指尖都透明了一样。
  
  郑平闭住呼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人:“那是谁?”
  
  楚家的佣人恭恭敬敬的道:“那就是我们楚少。”
  
  郑平还是个刚开始做这行生意的新手,对于军火业大鳄楚汐只听过名,没见过人。他从各种不同的人嘴里听说过楚汐的种种事迹,这个

年纪轻轻就上位的楚家大公子有着异常锐利的眼光和手段,短短几年之内就垄断了大半东南亚军火走私市场,从而一举成为了这座港岛上军

火中枢的第一人。
  
  种种传说和光环给楚汐萌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然而郑平没想到这个面纱下的军火业大鳄竟然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楚汐的五官都很精致,面相冷淡而笑容温柔,他漂亮的眼珠定定的看着你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书卷气浓重的文静少女一样,让人感觉

不到一点混黑道的血气。
  
  漂亮得简直……当他放下枪向郑平走过来的时候,郑平甚至情不自禁的想吹口哨。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楚汐站在他面前,礼节性的微笑,问:“郑先生?”
  
  “是,我是郑平。”
  
  “我是楚汐,”楚汐淡淡地说,“一直听说郑先生的大名,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合作机会,我真是十分荣幸。”
  
  他们并肩向楚家别墅里走,门前的长廊上种满鲜花,大朵大朵的凤仙红艳艳的摇曳成一片,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楚汐眼睛看着前方,

头都没有偏一下的问郑平:“郑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郑平按早就安排好的说辞,微笑回答:“做内地做塑胶生意,到我这一辈才开始做军火,刚刚入行就能得到和楚少合作的机会,是我应

该感到荣幸才对。”
  
  “难怪总是听说郑先生财力雄厚。”
  
  “哪里比得上楚少?”
  
  楚汐向他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大家都很聪明,一个是近年来香港一手遮天的军火业领航人,一个是内地来有着背景身家和后台撑腰的富商,彼此互相需要什么心里都

很清楚。如果仅仅是一个普通刚出道的新手,怎么可能会有楚家大公子亲自邀请来家里小酌一番的资格?
  
  军火行当,有后台撑腰和没后台撑腰的风险是大不一样的。楚汐可以不把一个刚出道的郑平放在眼里,但是他必须掂量着郑平背后红色

世家所拥有的影响力。
  
  中午的简餐宾主尽欢,饭后楚汐亲自把郑平送出门去,说:“时间就这么定了,三天过后我会去码头和郑先生一起收货。郑先生远来是

客,大头的资金么,我出就好了。”
  
  郑平笑道:“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货出领海的时候还要多亏郑先生帮忙才是。”
  
  楚汐礼节性的和他临别握手,郑平带着笑看他,手上却一点没有放松。楚汐微微的皱了皱眉,仅仅是一个握手而已,时间也太长了。他

暗中往后缩了缩,冷不防郑平突而重重的在他手背上一按,说:“楚少……”
  
  楚汐向后退了半步,不防是在镂空的台阶上,那一脚踩了空,刚要摔倒的时候,被郑平眼明手快的一把拦腰扶住。
  
  “楚少小心啊。”
  
  郑平的声音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不明意味,好像在微笑,又好像在克制着什么。远远望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亲密的扶着怀中美人,美人单

薄而文弱,让人一看即起怜惜之心。这个画面是如此的和谐而浑然一体,以至于郑平一时都没有松开手,直到楚汐抬眼逼视着他的脸,眼神

凌厉仿佛当面扫了他一耳光。
  
  “你干什么?”
  
  楚汐声音很轻,郑平一下子松开了手,楚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没什么,”郑平脸色不变,“楚少小心摔倒。”
  
  楚汐淡淡地说:“我不会倒。”
  
  “这可难说了,”郑平向他微笑,“这个世界上说不准的事多了去,任谁也不能保证万年江山永远不倒,您说是不是?”
  
  他们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下互相对视,微风拂过,带来花园里树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楚汐的眼神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在里面,半晌之后

才淡淡的哼了一声,朗声说:“你最好祈祷我在跟你合作完成之前都别倒!”
  
  说罢返身大步离去,在夏日浓密繁花盛开的院子里穿花拂柳,一会儿就不见了。
  
  郑平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接触到那个人身体时微妙仿佛电流通过的触感还残存在上面。
  
  “……真是个美人啊,……”他慢慢的笑着想。
  
  
第 2 章
  楚汐回到别墅去,刚在大门口就看管家匆匆走出来,拿着电话小声说:“楚少,柯先生打电话来请你晚上赴宴。”
  
  楚汐心里不太舒服不想出门,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平淡地说:“跟他说我知道了。”
  
  管家点点头径自退去,楚汐坐在沙发上,歪着头慢慢的考虑生意上的事情,尽量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好,毕竟柯以昇的酒会对他来说还是

很重要的,调整好一个不错的心态去参加很有必要。
  
  柯以昇是楚汐名义上的叔父。
  
  说白了,军火世家的楚家通常干的事就是低价从内地收购武器,然后转手高价卖给外地或流出境,在这其中高额差价就是楚家维持生意

的根本和其黑道地位的基石。
  
  这样的生意一直维持到十几年前,因为政策监管越来越严,香港很多这样半白半黑的家族都受到了严重打击,楚家也是一落千丈,到楚

汐的父辈时家族几乎分崩离析。那个时候楚汐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不断的有人分家,搬走,昔日煊赫鼎盛一时的大院子渐渐沉寂,春花不再而

杂草繁盛,青苔慢慢的蔓延到台阶上堂屋里去。
  
  一个百年家族强盛的时候有多红火,衰败的时候就有多彻底,仅仅是几年的工夫他就不再记得以前钟鸣鼎食的生活是什么样。最困难的

时候他被父亲送去了英国,少年一人孤身异乡,等到拿了学位回去香港的时候,赫然发现已经家破人亡。父母早就被仇家逼迫到双双自杀,

连祖屋都被一把大火烧尽。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家公子转眼间在香港连个落足的地方都没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了他一臂之力的,就是军火

业巨头柯家的家主柯以昇。
  
  虽然说楚汐今天的地位已经足以和柯家相提并论,但是在当年,如果没有柯以昇的鼎力相助,楚汐绝对不会上位上得这么快。所以一直

到现在楚汐都对柯以昇以后辈相称,楚汐再怎么不好和人来往,柯以昇的邀请他是不敢无视的。
  
  _
  
  柯家在深水湾有一个度假和举办宴会的别墅,楚汐卡着点到那里,车在门口一停就看到佣人迎接出来,满面笑容的说:“楚少!柯先生

已经在书房里等您了!”
  
  楚汐点点头,轻车熟路的绕开大门,从花园里径直向书房那边走。
  
  柯家他来过很多次了,以前没有上位的时候暂住在这里,人人都说柯先生待这个结拜兄弟的遗子真的是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想

到楚汐。其实到底怎么样,楚汐也只是在心里冷笑而已。
  
  真的好为什么在楚家败落的时候从不伸手?真的好为什么在楚家夫妻自杀的时候袖手旁观?
  
  楚家现在一年的收益和代理权都给柯以昇抽走百分之二,要是以金钱计算,当年楚汐欠下的早就还清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种仰仗和感谢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柯以昇的书房很大,进门之后还要过一道走廊,那厚重的樟木门一关,外边一切喧哗欢闹都再也听不见。楚汐进去内室门前敲了敲门,

柯以昇的声音微微带着愉快:“楚汐是吗?”
  
  “是我。”
  
  “进来!”
  
  柯以昇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壮年的时候,剪裁得体的西装风度得宜,内敛而威严。他坐在书房巨大的沙发里看书,正翻过一页,跟楚汐

挥挥手问:“你喜欢雨果的小说吗?”
  
  “马马虎虎。”楚汐走过去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柯以昇微微的笑着看着他,说:“坐过来一点,让我看看那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因为马上和郑家的人合作接您给我的那批货,所以很多事要忙。”
  
  “事情再多,都要保重自己,你看你……”
  
  柯以昇的手在楚汐额前的头发上掠过,这个动作因为楚汐微微的闪避而终止了。
  
  “跟郑平接触过了?”
  
  柯以昇收回手,神色如常。
  
  楚汐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是。”
  
  “感觉怎么样?”
  
  “很聪明吧,”楚汐淡淡的说,“但是不让人喜欢。”
  
  柯以昇呵呵的笑着说:“我也不喜欢他。所以我很疑惑,你真的打算给他百分之五十的货物代理权吗?”
  
  他看看楚汐的眼神,摊了摊手,解释说:“不要这么看我。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每天都有人消亡,每天都有人一夜暴富和倾家荡产。一个

小小的郑平消失了,就像是小石子打在海面上一样不会引起一点风浪。”
  
  “您叫我黑吃黑?”
  
  “如果你这么想,”柯以昇说,“那么,是的。”
  
  楚汐盯着他。这个掌握了权力和金钱数十载的男人有着阴沉的轮廓,书房里的复古式烛台灯火明明昧昧,映得这个男人的笑容残忍而不

动声色。
  
  “……我要好好的考虑看看,”楚汐笑着站起身,“叔父您的意思,我一向都是照做的。”
  
  他示意想走,但是柯以昇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不多坐一会儿么?我们很久都不见面了,最近来了瓶意大利好酒,不来尝尝?”
  
  “您不用招呼外边吗?”
  
  柯以昇笑着按了按楚汐的手,“有你在这里,我还怎么分得出心来招呼别人?”
  
  他起身去倒酒,没有看楚汐的眼神。楚汐不喜欢他这样,他心里知道,但是很难控制得住。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是。他很早就知道楚家那小公子长得很漂亮,幼年时见过一眼,已经有了日后艳色的轮

廓,只是后来楚家衰微,很多世家都跟他们断了关系,慢慢的也就不来往了。
  
  后来听说楚汐从英国回来,他偶尔见过一面,当时竟然有种纯粹的震撼的感觉。那样一个落拓旧族的公子,有着最高贵的外表和冷淡的

神气,年轻而锋利仿佛刀刃。他是那样漂亮,简直比柯以昇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加起来还要让人惊艳,还要让人欲罢不能。
  
  他当即就决定帮助楚汐。但是他也没想到楚汐这么精明,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愣是没让人沾到一分便宜。
  
  其实柯以昇是很喜欢他的,不愿意看到他不高兴,有时候看楚汐实在是不乐意他也就算了。但是他有时会冷冷的在心里想:你这个样子

,我倒是要看看你以后会跟谁?
  
  有本事一辈子耐得住谁也别跟,否则我不忍心对你下手,对别人我是敢的。
  
  柯以昇倒了酒回来,楚汐正翻着那本小说在看,抬头问:“虽然黑吃黑的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过,但是郑平毕竟是有身家背景的人,叔父

您看是不是冒进了?”
  
  柯以昇把酒给他,反问:“怎么会冒进呢?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我早就教过你了吧?”
  
  “……叔父说的也对。”
  
  “不要叫我叔父,”柯以昇盯着楚汐,低声吩咐,“下次不要这么叫我。”
  
  楚汐看了他一会儿,突而霍然起身,冷淡的说:“我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他的冷漠态度和对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柯以昇一时有些火气上来,厉声道:“楚汐!”
  
  楚汐掉头就往外走,然而烛火摇曳,那转头而去的刹那留下的眼神,璀璨中竟然有些让人怦然心动的意味。酒意芳香弥漫在空气里,让

人无端上来了醉意,一刹那间一切都不真实了,柯以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楚汐的手腕。
  
  “……放手!”
  
  柯以昇厉声打断:“你大了,对我也可以大呼小叫起来了嗯?”
  
  “放手!”
  
  “听我说话!”
  
  “放手!”
  
  楚汐想推开他,但是没有用真力,柯以昇一时火气上来,一把按住他,说:“楚汐!”
  
  “……你想说什么?”
  
  柯以昇喘着气盯着他,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在这几秒钟的空挡里让楚汐挣扎出去,站在门边上冷冷的说:“您喝多了。”
  
  柯以昇上前一步,楚汐一把拉开门退了出去,然后把门猛地一关。柯以昇结原本想追出去,然而刚想拉开门就听见外边一个人声音问:

“……楚少?您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撒花^_^
第 3 章
  楚汐一抬眼,郑平关切的看着他。
  
  楚汐刹那间在“把这个不讨人喜欢的男人打发走”和“赶紧借着他摆脱那个脑抽的柯以昇”之间犹豫了一个来回,郑平甚至清清楚楚的

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见了轻微的厌恶。然而紧接着楚汐就笑起来,一贯的温柔浅淡,不多加什么情绪。
  
  “郑先生,好巧。”
  
  楚汐不加痕迹的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举步往外走,注视着郑平问:“怎么不在外边和他们玩?今天来了很多美丽的女宾吧。”
  
  “出来透透气罢了。”郑平突而站定,低声的笑:“楚少,你的手……”
  
  楚汐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四个指痕,清清楚楚。
  
  郑平伸手去轻柔而不容拒绝的拉过他的手,指腹在擦破皮的地方轻轻摩挲而过,刹那间有种轻微的痒痛,仿佛轻微的电流一般通过人体


  
  楚汐蓦然抽回手,一言不发的大步往外走。
  
  郑平在原地无声的微笑,过了几秒钟竟然快步赶了上去,紧紧的跟着楚汐,朗声道:“开个小玩笑而已,楚少真的介意了?”
  
  楚汐不答言,郑平自顾自的跟他走下了台阶来到后院里,一路穿过花园,不屈不饶的跟在后边问:“要不要处理一下?贴个创可贴什么

的?楚少!哎等等!”
  
  楚汐猛地站定,因为郑平挡在了他身前:“你没事吧?”
  
  这男人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嫌,楚汐刹那间决定一定要黑吃黑灭了这家伙,柯以昇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偶尔说的话也的确没错。
  
  “我没事,……郑先生你有事?”
  
  郑平挡在他身前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还笑嘻嘻的反问:“我当然没什么事了!”
  
  楚汐一把推开他:“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再次大步向花园门口走。楚汐不是个喜好应酬的人,大部分不可避免的应酬都是点个卯就回家,何况柯以昇今晚的过激行为已经倒进

了他的胃口,他一秒钟都不再想多呆。
  
  然而不识相的郑平不依不饶的跟着他,一把伸手挡住了大门:“楚汐!我现在找你真的有事!”
  
  楚汐深吸一口气,抱着臂倚在门边,眼神锐利的逼视着他。
  
  “你听我说,”郑平一字一句的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花园里暗香浮动虫鸣声声,远处露天酒会的小提琴混合着欢声笑语遥遥传来,隐约而不真切。
  
  郑平其实是个蛮英俊的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类似于诚恳和专一的意味。楚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好像在评估和打量着什么

,然而当郑平以为有门儿了的时候,楚汐突而温柔的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郑平有点感动:“楚汐……”
  
  楚汐抬起手,猛地凶狠一拳,直直的打到他小腹上,差点把他肝都打飞了出来。
  
  “咳咳!”郑平半跪在地上,无比痛苦,“你干什么打我!”
  
  楚汐笑吟吟的用脚尖抬起这个男人的肩膀,十分愉快的回答:“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啊。”
  
  _
  
  楚家管家在外边车里等候,结果看到自己家大公子带着一种难得的愉快的笑容走了出来,挥挥手说:“开车回去。”
  
  管家深以为怪。他为楚家工作这么多年,很少见到楚汐有高兴的时候。在楚家工作久了的人都知道大公子性格压抑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

,一般看到他这么高兴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大着胆子去要求加工资了。
  
  车开到一半楚汐的私人手机响了,一看号码,竟然是柯以昇。
  
  “喂,您好叔父……您说什么?”
  
  柯以昇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婉:“楚汐,今天是我不对,我脾气不好,你不要介意。听说你已经走了?吃好了没有?”
  
  楚汐沉默了一下,“……没事,您别挂心。”
  
  不管怎么说柯以昇都曾经在他楚家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而且不是一般的帮助;况且和柯家翻脸是很不智的,忍忍就算了,还能真计较

不成?
  
  柯以昇的声音一下子就欢快了起来:“那样就好,我听说你走了还很担心你。对了,郑平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这么建议对我自己是

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完全是为你着想。我看着你长到这么大,你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有什么话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机会你自己好好把

握知道么?”
  
  楚汐点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慢慢地说:“三天后收货的时候我会在码头动手,到时候请您多担待些,我可能会……杀了郑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沉静,车窗外的幻彩霓虹映照在他侧脸上,映得眸光如水,纹丝不动。
  
  柯以昇多少有点惊讶了一下:“你这么讨厌郑平?”
  
  “是的,”楚汐一字一顿的说,“我很讨厌他。”
  
  他没有说的是当他站在郑平面前的时候,他总是会产生一种自己什么也没有穿的错觉。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欲望是如此之重以至于根本

不用掩饰,那是一种等待猎杀的目光,带着浓重的血气和撕裂的渴望。
  
  那种目光,让楚汐深深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亲留言鼓励俺,含泪抱过来亲吻
俺一定会努力滴,博士宿舍楼也会努力填滴,大家放心,俺素粉勤快滴~!
鞠躬~!
PS:那个,我发现从这一章不能直接跳转下一章去,请大家返回文案页面手动点击第四章好鸟~泪奔,被小JJ歧视鸟
第 4 章
  货物交接的那天是阴天,阴霾的云层沉沉遮蔽了天际,风很大,呼呼的就像刀子刮在脸上一样。
  
  楚汐的车开到码头,柯以昇站在库房的瞭望台上拿着望远镜,不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一艘货轮,被厚厚的油布遮盖着,蔚为壮观。没有几

个人知道在这艘普通货轮上装着价值上亿美金的军火,它即将在郑家的护送下通过领海,驶向欧洲广阔而利润丰厚的军火市场。
  
  楚汐走上瞭望台,柯以昇放下望远镜,转头来对他笑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楚汐点点头:“准备好了,狙击手已经在高处埋伏。”
  
  柯以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好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手按在楚汐的双肩上,微微的笑了笑。
  
  “……那叔父,没什么事我下去了。”
  
  楚汐刚返身想离开,柯以昇突而说:“等等!”
  
  “叔父?”
  
  柯以昇盯着他,缓缓的问:“楚汐,你说我待你怎么样?”
  
  楚汐有些莫名:“很好啊。”
  
  “……你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出那么大的事,一急一气病倒了,是我照顾你、看着你,那时你那么弱,那么单薄,躺在那里

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那个时候我就跟自己说,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孩子。”
  
  柯以昇的目光竟然有些伤感,“以前你住在我这里的时候半夜睡不着,都是出来和我一起小酌两杯,有什么事也是第一个告诉我,什么

都不会隐瞒……那个时候我经常鼓励你说你以后一定会成功,可是现在你成功了,搬出去了,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了,却再也不回来像以前那

样陪我一会儿了。”
  
  柯以昇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在黑暗权力的巅峰站立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得声色不动波澜不惊;偶尔一声叹息,就让你负担重到难

以承受。
  
  楚汐想说什么,被柯以昇打断了。
  
  “楚汐,我这么喜欢你……我绝对不会害你,你知道吗?”
  
  楚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你听话点,我不会对你不好的,知道吗?”
  
  楚汐猝然退后一步,“我该走了。”
  
  他大步往楼下走,柯以昇久久的注视着他,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楚汐的狙击手已经在高处埋伏,然而站得高不一定看得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鹿死谁手,唯有天知。
  
  交货时间是晚上八点,郑平西装革履走下车,楚汐站在码头的小船上等他,货轮那边的手下在等待接应他们检货。郑平走过去看到楚汐

就笑了,问:“手怎么样了?”
  
  “不用你操心,”楚汐转过身比了个手势,那边手下点点头,在风中对前方吼:“开船!”
  
  小船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掩护中向前方驶去,楚汐看看表,突而抬头对郑平客客气气的笑道:“郑先生跟我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郑平不解:“到哪里去?”
  
  楚汐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这是事先和狙击手越好的,因为夜晚可视条件差,楚汐将在甲板上打开照明作为动手的信号。郑平跟他来到

甲板上,还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在嘴里调笑:“哟,这不是泰坦尼克那样的豪华客轮,否则楚少你美人在侧迎风玉立,倒是很浪漫的

一件事……”
  
  楚汐一手搭在船栏杆上,冷笑反问:“你上次说你喜欢我是为什么?”
  
  郑平哈哈一笑,对他大声说:“没有为什么,我……”
  
  他的后半句话在风中被淹没得支离破碎,楚汐没有听清楚,他刚准备伸手打开照明,郑平突而猛地扑了过来!
  
  楚汐一惊,刚打算掏枪,然而郑平的动作就像是刚出笼的野兽一样迅捷,只在一转眼间就把他结结实实的按倒在甲板上。楚汐怎么说都

是军火世家的公子,玩枪很在行,身手也是会一些的;他一个拧腰反按住郑平,另一只手去摸照明灯的开关,结果还没有摸到就被郑平中途

抓住了手。
  
  “你……”
  
  郑平什么也没说,一手按住楚汐一手狠狠板住他的下巴,低头凶猛的吻了下去。他的吻有种野兽撕咬猎物一样的味道,毫不留情的蹂躏

那平时总是抿得紧紧的、永远不会对他说出什么好话来的薄唇,强迫楚汐撬开牙关,带着一种极其下流极其情 色的意味舔吻他的牙床和舌尖

,直到感觉到楚汐的挣扎慢慢微弱,他一只手拼命的推着郑平的肩膀,然而那微弱的挣扎最终也只能起到催情一样的效果了。
  
  郑平重重在楚汐唇边咬了一下,感觉到有血腥味之后才放开他,在他耳边情 色意味十足的低声笑:“我真想在这里就上得你求饶……”
  
  楚汐喘息着,脸色极其难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他。”
  
  郑平一手反剪着楚汐的双腕一手把他拉起来紧紧的扣在自己怀里,下巴往海面上扬了扬:“看见没有?”
  
  楚汐向海面上一望,脸色微变。夜色中可以看见一艘小船正向这边全速前进,那甲板上站着的赫然就是柯以昇!
  
  “怎么是他?”
  
  “柯以昇早就跟我说起来这件事了,”郑平咬着楚汐的耳垂,毫不在意的微笑,“他想得到你,想得发疯,但是你这个人比较脑抽,明

明是很欢乐的事却偏偏要压抑自己的欲望,搞得他深觉棘手。”
  
  “……混蛋!”
  
  “待会儿让你见识我更混蛋的一面,”郑平大笑着说,“——现在让我来形容一下,当我向他诚恳的提起来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有多么高

兴:我得到的不过是一点值钱的军火罢了,他得到的,是他朝思暮想这么多年恨不得立刻就撕碎了吃下肚却迟迟下不了手的你。多么划算,

他一直戴着那个威严慈爱的长辈的面具摘不下来,这下终于有人帮他当了一次坏人。”
  
  楚汐面色苍白而神情镇定:“你打算干什么?”
  
  “柯以昇叫我一根汗毛不伤的把你交给他,但是你知道,”郑平优雅的耸了耸肩,“我不会这么听话的。”
  
  他压低了声音,贴在楚汐耳边微笑:“军火和你,我都要。”
  
  
第 5 章
  那目光中蕴含的赤 裸裸的欲望是如此不加掩饰,楚汐刹那间甚至有种被猎食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但是他毕竟已经在这个刀口舔血的世界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表面上再斯文再贵气,骨子里的凶悍是不会被磨掉的。
  
  郑平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手电向柯以昇他们的小船挥手。楚汐偏了头,盯着他问:“你以为柯以昇会让你全身而退?黑吃

黑是他的专长,他玩得比你精明多了。”
  
  郑平一下子笑了起来:“他怎么会有机会黑吃黑?这周围海面上遍布着我的人马,我的狙击手已经在货轮上随时待命,你以为我会做这

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蠢事?”
  
  楚汐盯着他看了许久,郑平摸摸脸,很是流氓的笑问:“怎么,爱上我了?”
  
  “……我是在想,其实有一件事是你无法预料准确的。”
  
  “什么事?”
  
  “——我。”
  
  郑平猛地低下头,楚汐手中刀光一闪刺向自己身前。郑平刹那间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抓那个刀刃,但是楚汐动作比他敏捷多了,一刀子翻

过去又快又准的就这么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
  
  那一刀简直见骨,郑平条件反射的把他一推,楚汐几步退到船舷边上抓住了栏杆。
  
  郑平喀嚓一声下了手枪的保险栓:“别动!不准跳!”
  
  楚汐猛地看到枪口,一下子顿住了。郑平紧紧的盯住他,慢慢的走过来说:“我还以为你要自残……”
  
  楚汐也盯着枪口:“老子怎么可能做那么脑抽的事?”
  
  “那就别往下跳,这片海域里有鲨鱼!”
  
  身后马达声越来越近,柯以昇他们船上的灯光转眼就近在眼前。郑平一边拿着枪牢牢的指着楚汐一边走过去,还没有走近两步口袋里的

无线电就响了,柯以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怒的意味:“放下枪!别逼他!”
  
  郑平耸耸肩:“楚汐你知道么?这老家伙最大的失策就是对你太心软,你有这种感觉没有?”
  
  楚汐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他身后的海面上潮水汹涌,海风很大,吹得他头发飞扬起来,看不清表情。
  
  那边柯以昇的声音还断断续续的传过来,郑平一把掏出无线电来甩手扔下海,然后走到楚汐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放下枪猛地伸手去搂过

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楚汐一手搭在栏杆上飞身而起,一手猛地把刀往郑平胸前一刺。刺中没刺中他都感觉不到了,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他松开了抓住船舷的手,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然后冰凉的海水刹那间没顶。
  
  “楚汐!……”
  
  郑平按扳机的手指紧了又松,他想叫人来撒救生网,但是楚汐刚才那一刀太突然,一下子刺中了他的肋下,只要开口就一阵阵的刺痛。

这时时间已经很紧张。柯以昇的船就近在眼前,郑平咬了咬牙,伸手望天空放了两声空枪。
  
  这是动手的信号,刹那间海面周围亮起十几艘船灯,在布满浓雾的海上夜色中形同鬼魅,无声无息的向柯以昇全速逼近。
  
  _
  
  楚汐在冰凉的海水里沉浮着,拼命放松身体挣扎着露出水面。风很大,冷得刺骨,远远的海面上传来几声零星枪响,他知道一场血腥已

经结束了。
  
  是郑平成功灭了柯以昇,还是柯以昇反扑杀了郑平?
  
  楚汐扬起头,微微的冷笑,夜色中那苍白而优美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反正不管谁灭了谁他都觉得很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早就习惯了周围没有人是好东西。
  
  ……但是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还是会有些微微的茫然若失,就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的扎着陈年的旧伤,带着一点点刺痛一点点麻

痒。
  
  还记得是当年回来香港的时候,身体不好,心情抑郁,总是有种自己天命不久的感觉。当时一直陪着他安慰他倾其力量帮助他的也只有

柯以昇而已,那个男人有力的手掌,是支撑他渡过那段人生中最落拓最难熬的时光的唯一力量。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温暖在的,虽然那温暖已经如同旧衣服一样没了感觉,但是毕竟曾经切切实实的存在过。
  
  楚汐在海面上漂流了一段时间,盯着浩瀚星河的夜空,默默的在心里说:——如果是你被郑平杀了,如果我能逃过这一劫,那么我一定

替你报仇,……
  
  他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却一点痛苦也感觉不到,寒冷麻痹了一切痛觉。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身体已经因为不断的刻意沉浮而

疲惫不堪,楚汐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而海面不远处传来了马达声,几束狼牙手电的光透过浓雾隐约扫射着。
  
  “……楚少!”
  
  “楚少!”
  
  楚汐猛地惊醒过来,那人声杂乱不堪,有个声音突而叫起来:“找到了!在这里!”
  
  紧接着马达声从四面八方聚拢,一束手电光照得楚汐睁不开眼,郑平的声音远远传来,竟然透着惊喜:“楚汐!别动,我来了!”
  
  楚汐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喉咙就是一阵嘶哑的疼。
  
  “……来人!下去救人!”
  
  几声扑通入水的声音传来,楚汐猛地睁开眼往远处游去,郑平的半跪在船头边上,竟然有些焦急的意味:“别动楚汐,海里太冷你会溺

水的!回来!”
  
  楚汐咳了两声,呛下去几口水,沙哑的问:“柯以昇呢?”
  
  “……你还惦记着他?”
  
  “柯以昇呢?”
  
  郑平避而不答,向他遥遥的伸出手,大声叫他:“楚汐回来!我真的不会怎么样你!我……我这么喜欢你,……你别怕,快上来!”
  
  如果不是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翻脸的速度的话,楚汐几乎要相信他了——如此陈恳如此深情,不去好莱坞发展真是世界电影业的一大损

失。
  
  楚汐心里想笑,于是也就当真笑了起来,浮在水面上不动,远远的对郑平大声问:“你喜欢我?”
  
  郑平不假思索的点头:“真的,相信我!”
  
  “那好,”楚汐说,“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郑平顿了几秒钟,反问:“你说怎么办?”
  
  楚汐笑着摇摇头。真是精明得过了头,装得再像一点的话,起码要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我跟你一起死”才合情合景啊。
  
  郑平有点着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楚汐你快上来,在海里泡着很危险!”
  
  楚汐咳嗽了两声,反而向小船那边游了几米远,能更清楚的看到郑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郑平看到他的时候神情突而变得有点

惊痛,他猜想那可能是因为自己脸色过于难看的原因。
  
  在海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不虚弱就怪了……
  
  楚汐摇摇头笑起来,带着调侃的语调对郑平大声喊:“行了,要是你跟着我一起死,我就相信你喜欢我!怎么样郑平,好不好?”
  
  郑平立刻一口答应:“我跟你一起死!但是楚汐我求你,我们都不会死的,我好好的对你,你愿意吗?”
  
  海水冰冷刺骨,郑平说的没错,在这种水温下游泳很容易引发手足抽筋从而导致溺水。楚汐闭了闭眼,身后那些奋不顾身救人的游泳健

儿们已经越来越近,如此的忠心耿耿,让人忍不住发笑。
  
  “郑先生,”楚汐缓缓的、正色的说,“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是要跟我一起死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一沉,刹那间海水漫过头顶。
  
  下沉的前一刻他竟然感到心情很愉快。很久都没有这么愉快过了,好像抛弃了整个世界,一个人,万米海底,痛彻入骨,孤单而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报警,小的出来接客了
(扭扭捏捏爬出来)
第 6 章
  两个月后,香港。
  
  一只秀美的女足迈下车门,黑色高跟鞋折射着夜总会门口迷离的霓虹,门童恭恭敬敬的鞠躬:“董小姐!”
  
  董莎随手脱下大衣交给侍从,一边大步向大堂里走去一边头也不回的问:“我上次说要请的调酒师请来了吗?”
  
  “请来了,董小姐要叫他吗?”
  
  “叫他到我办公室里来。”
  
  董莎的办公室在俱乐部的顶楼。作为这里实际上的管理人和楚汐的心腹人物,她具备着坚定的意志、有魄力的手腕和极其严谨的性格。

她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整洁和一丝不苟仿佛军队,没有任何娱乐场所职业女性化的气息。
  
  然而今天办公室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很舒服的水沙发,茶几、饮料准备得整整齐齐,董莎坐在办公桌后,心情几乎是激动难以自抑的。
  
  随从在外边敲了敲门:“董小姐,我把新来的调酒师带来了,可以进来吗?”
  
  董莎站起身:“快请进!”
  
  门开了,一个苍白而瘦削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虽然有些憔悴不过气色还不是很差。璀璨灯光映在他黑亮的眼底,隐约间带着一点微微的

安详的笑意。
  
  董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楚少!”
  
  楚汐向她摆摆手:“辛苦你了。”
  
  董莎鼻子有点发酸,她掩饰性的揉了揉眼,“郑平步步相逼,我们已经很难支撑了。这个月的局势越来越坏,郑平派了人日夜监视楚家

大院,我……我们都很想念您。”
  
  楚汐把自己重重摔到沙发上,搓了搓脸,有点疲惫:“我也很想念你。有空了给我找个医生来,我快死在那个小渔村里了。”
  
  “您是怎么漂流到那里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楚汐向她眨眨眼,“——你知道我很会潜泳的是不是?”
  
  那天他潜下去之后就拼命的游,趁着黑暗和熟练的水性游了几公里远,只敢偶尔浮起来吸口气,又迅速的下潜。寒冷和体力的透支让他

几乎都以为自己会溺死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了,只到东方微微泛白的时候他才完全甩掉郑平的追兵。他在海面上漂流到下午,最后被渔船

发现,淳朴的渔民把他送上了渔村。
  
  那个时候楚汐的情况很恶劣,他身体不好,过度寒冷的海水彻底摧毁了他的健康,他一上岸就病倒了,高烧不退。那些阴雨缠绵的日子

里他全身关节骨骼都像是针刺一样的疼,渔民虽然能照顾他,但是不能给他有效的治疗。他从有限的和外界联系的渠道中得知楚家岌岌可危

,虽然心急如焚,却没有一点办法。
  
  后来他身体稍微好一点的时候请求渔民把他送回了香港,费劲心机易容打扮、来到楚家名下的产业中应聘并且找到董莎,已经距离那个

晚上过去了两个月。
  
  董莎半跪在沙发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您辛苦了,您辛苦了……”
  
  “辛苦的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还对楚家忠心的你们,”楚汐安详的说,“郑平有没有为难你?”
  
  董莎迟疑了一下:“……还可以,……”
  
  “你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你——”楚汐对她微微的笑了笑,“是个好姑娘。”
  
  董莎突然眼圈红了,赶紧起身说:“我去给您叫医生。”
  
  董莎的父亲是楚家以前的旧部,她在楚家大院里长大。她长得很漂亮,稍微打扮一下,非常妩媚而且光彩照人。很多人都以为她是楚汐

的情妇甚至可能是楚家未来的少夫人,然而实际上,楚汐虽然很喜欢她,却不是那种关乎于□和感官的喜欢。
  
  楚汐这个人很奇怪,他既没有固定情人,也没有什么寻花问柳的记录;他甚至连成家的意向都没有。很大程度上是柯以昇在中间阻挠,

然而如果楚汐真的想成家或想要谁,柯以昇是拦不住的。
  
  他只是享受着这种一个人的感觉而已,一个人的世界,条理精密而自由自在,很难接受一个外人的介入。董莎能走近他是很难得的。
  
  _
  
  “他有关节炎,肺叶有破损,免疫功能很差,身体很虚弱……”医生收拾起医疗箱,对董莎欠了欠身,“我已经给这位先生注射了消炎

药和葡萄糖,关键还是要静养。”
  
  董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楚汐开口问:“——我什么时候会死?”
  
  董莎柔声责备:“楚少!”
  
  医生也是一愣:“您的情况虽然不好,但是还没有到危及生命的地步,您为什么这么说?”
  
  楚汐笑了起来:“我主要是想知道郑平什么时候死。对了董莎,郑平自杀了没?”
  
  董莎很疑惑:“他没有自杀啊?”
  
  “……我就说他不会说到做到的,”楚汐遗憾的摊了摊手,“他曾经说过,他会陪我一起死……”
  
  看了一眼云里雾里的董大小姐,楚汐没有过多解释,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袖口,刹那间回复到那个庄重高贵的楚家大少的形象。
  
  虽然嘴里说出来的话和自己的形象一点也不沾边。
  
  “现在不能回楚家去,我不是很敢在这时候让郑平知道楚汐这个人还没死。所以董莎你记住,从今天开始起,……我就是你养的小白脸

了哦。”
  
  他笑着对董莎眨眨眼。一贯威严淡漠的人说起冷笑话来,让人有种世界顿时变得一片黑暗了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有回帖有二更,可怜兮兮咬手绢
乃们8能剥夺俺看回帖滴伟大乐趣……含泪挨个咬咬
第 7 章
  董家大小姐养了个小白脸。
  
  这个小白脸架子还很足,据说在俱乐部顶层住着,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这个人健康情况还不好,董莎每天让人悉心照料,生

怕有一点闪失。结果没两天,道上的人都纷纷笑言说楚汐这次是真的完了,他的女人都琵琶别抱了,看来楚家这次是真的一蹶不振了。
  
  也有些太太贵妇们感叹说董小姐真是没眼光,楚汐那是多么风神俊秀的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楚汐珠玉在前了,她还

找得到什么样的男人抵得上他呢?
  
  “……你真的相信楚汐那个情妇找别人了?”
  
  郑平的语气很是平和。他甚至微笑着,看不出有一点点不愉快。
  
  助理恭恭敬敬的问:“郑先生有什么看法呢?”
  
  为人下属第一要素——上位者询问你的看法时,他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的看法,他只是想表达他自己的想法而已。
  
  果然郑平哈哈一笑,说:“我不相信。”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我不相信楚汐死了一样。”
  
  黄昏时的花园暗香浮动,温暖的夕阳让人昏昏欲睡。郑平悠闲的喝着茶,面前摆着手下两个月前递交的调查报告。整个海域都被搜索遍

了,没有搜到任何目标物。
  
  目标物的意思是——楚汐活着时候的人,或死了以后的尸体。
  
  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凭空消失了,他一定隐藏在什么地方,可能很虚弱,可能急需救援,可能情况危险。
  
  也有可能,已经被董莎发现并保护起来了。
  
  郑平叹了口气说:“虽然如果他没有被楚家的人接应而是孤独虚弱的躲藏在什么地方的话,我会很高兴前去救援他;但是事实上我还是

宁愿他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他整理整理文件,站起身把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走。”
  
  属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先生去哪里?”
  
  “去拜会拜会董莎,”郑平走出大门,黑色的捷豹静静等待在台阶下,“——我很想知道楚汐看人的眼光到底差劲到了什么地步,……

那个董莎,她哪点比我强?”
  
  _
  
  晚上九点开始,香港化身为一个婉约妖娆的贵族小姐,洒着勾人魂魄的香水画着精致暧昧的浓妆,在纸醉金迷中翩翩起舞穿梭来去。
  
  郑平浩浩荡荡风度翩翩的进了门,经过专业训练的侍应生迎上来彬彬有礼的问:“先生第一次来,几位?”
  
  身后助理立刻接口说:“我们要包你全场。”
  
  侍应生愣了愣,欠了欠身:“我要去和经理大声招呼,各位稍等。”
  
  这人倒是很精明,不一会儿匆匆过来的不是经理而是董莎她自己,踩着高跟鞋,化着合宜的淡妆,得体的黑色衣裙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

线,然后翩然而至:“郑先生!今天怎么想起大驾光临我这区区寒舍来了?”
  
  不仅笑,而且笑得好像两人是八百年前的情人一般甜美可亲,让人三魂六魄先去了一半。
  
  郑平悠哉游哉的背着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董莎一边招呼领班:“去叫女孩子们准备茶水点心,咱们今天清场!”一边笑容满面的领着郑平往里走,说:“我们这里孩子太不懂事

了,郑先生包场是给我们面子,大家是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敢让郑先生等待这么久呢,真是……来人!我们这儿头牌的舞娘多叫几个来!


  
  郑平不紧不慢的挥挥手说:“董小姐,不必忙了,我已经……有家室了。”
  
  董莎微微一愣,继而恢复自如,脸不变色的夸奖:“没听说郑先生结婚的消息,厚礼一定改日送上。郑先生对太太这么忠心,香港一定

有很多女孩子都会伤心了吧?”
  
  郑平略微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过奖,新婚之际难舍难分而已,……说起来,董小姐都不问问我内子的情况?”
  
  董莎顺口问:“尊夫人是哪家小姐?”
  
  郑平万分诚恳、万分深情的说:“就是你家大公子啊。”
  
  _
  
  即使是历尽风雨、各种大场面都见过的董莎,都不禁呆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先生你……你说笑了。”
  
  郑平真挚的盯着她:“我没有说笑。楚汐和我情投意合伉俪情深,我爱他视若性命一般,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
  
  你没有开玩笑?你真的没有开玩笑?还是你就是故意来砸场子的?!我家大公子是你这狗娘养的敢肖想的?!
  
  董莎张了张口,郑平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她:“不信你去问楚汐。”
  
  董莎一时没反应过来,返身就走了两步,接着一个激灵转过身,正色道:“郑先生,我家大公子是个男人。”
  
  郑平也很严肃:“我不在乎。”
  
  “他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而且他目前不在楚家,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董小姐你刚才往楼上走是干什么?”
  
  郑平脸色悠然的往楼上看了两眼:“还是说……楚汐他已经回来了?”
  
  董莎几乎想立刻叫人端茶送客,心思百转后硬生生忍下来,目光坦然的注视着郑平,一字一句的说:“他没有回来,我们也在找他。”
  
  “董小姐,”郑平说,“我真的很爱他,我不管他是男的也好是女的也好,不信你问你家大公子我待他怎么样?我们被硬生生分开已经

是很残忍的事了,我一天不看到他就一天没法放下心,整个人就像是一遍遍被火炙烤着一样焦躁难忍,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董莎寒毛倒竖:“你忍不下去了这跟我家大公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郑平安然的说,“他也爱我。”
  
  “……”董莎深吸一口气,冷笑起来:“郑先生,你需要我提醒你楚汐他是怎么落海的吗?”
  
  郑平这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那是误会,……如果我知道他会跳海,我一定……”
  
  我一定不会逼他,我一定顺着他来。
  
  ——废话!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楚汐那种人是你不把他抓在手心里他就会盘算着杀掉你,这种人怎么能顺着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解

除他所有的反抗力量才是正理!
  
  然而郑平不会让董莎看出来自己的懊悔仅限于没有在海里抓住楚汐而已。他摇摇头,面色很沉痛的缓缓道:“董小姐,我知道我现在说

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对我抱有偏见。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希望你转告楚汐,我……我是真的……很爱他的。”
  
  郑平叹了口气,挥挥手对手下道:“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2月11日晚10点10分修改本章,因为通向下一章的按钮呈灰白色,不修改就没法让它正常工作= =b
本文被JJ鄙视已久……
第 8 章
  楚汐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反问董莎:“你觉得郑平爱我吗?关乎于男女之间爱情的那种爱?”
  
  董莎竟然还战战兢兢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爱郑平吗?”
  
  董莎不敢说话,楚汐猛地起身,咬牙切齿的道:“是,我爱他,我爱他至死!”
  
  他甩手大步往外走,董莎连忙扑过去拦住他:“楚少!不要啊!你不能冲动啊!”
  
  楚汐强忍住把她一把推开的欲望:“干什么!我去洗手间!”
  
  董莎赶紧放开手,又不敢离开,踌躇的一路跟到洗手间外边。楚汐手肘撑在流理台边上,掌心接了水泼在脸上,半晌才冷静下来。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喃喃着道:“……无耻。”
  
  董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楚汐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解释:“我说郑平!”
  
  “您和郑平……”
  
  其实是联系不大的两件事,然而楚汐的脑海中却在刹那间掠过那个火热凶猛的吻。海浪声如此清晰仿佛就轰鸣在耳际,唇舌之间强迫性

的缠绵和侵犯,有种压迫感强烈的、纯男性的气息。
  
  那种厌恶其实不仅仅是来源于身体上过近的接触,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警惕,类似于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对入侵者奇异的亲狎态度抱着

条件反射的敌意。
  
  “我和他没关系。”
  
  楚汐返身往外走,就在这个时候,洗手间窗外有个身影一掠而过,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然而楚汐一瞥过去恰巧发现,喝道:“谁在那

里?”
  
  董莎几步冲过去,只见一个人影腰上捆着绳索,正顺着下水道飞速下滑。她想也没想就猛地敲碎窗户,尖锐的警铃顿时响彻整个大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楚汐大步走过来站在董莎身后,默不作声的抬枪对准窗外的人,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董莎惊愕的回过头,楚汐神

色冷淡,瞥了一眼那个大腿中弹吊在半空的人,摇摇头。
  
  “一定是郑平派来的,那人比你想象得要会伪装多了。”
  
  董莎一惊:“他会不会强行闯到这里来?”
  
  楚汐盯着她,缓缓的说:“……会。他看到没有人回去复命,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梯上想起轰隆隆的脚步声,那是保镖冲下楼去把那个探子抓起来。楚汐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揉按着太阳穴,疲惫的命令:“这里已

经不安全了,我住你家去。”
  
  “我家?我家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你太小瞧你老板的易容技术了,”楚汐说,“当年我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到处都有人想杀我,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就是这一手变

装的技术,……那个,有粉盒么?眉笔也要来两支。”
  
  _
  
  董莎靠在化妆间门口,五分钟后门开了,楚汐拿着粉盒走出来,皱着眉盯着小镜子中的自己,问:“董莎你觉不觉得我其实很适合去当

粉刷匠?”
  
  董莎愣了半晌,说:“您不抹点口红?”
  
  “不需要的,”楚汐免去表情的收起粉盒,灯光下一张标准的美人脸面无表情,“——很多人对于易容成女性这一点存在认知误区,其

实浓妆最要不得,尤其是口红,涂得过重的口红最容易暴露男性脸颊特点。事实上现在已经没几个女人像你这样天天浓妆了,董莎你下次要

注意,淡妆其实更有风味一点。”
  
  他瞥了董莎一眼:“……这么看我干什么?不相信?……不信你下去随便找个人上来问问,我们两个站在一起谁比较吸引目光一点?”
  
  董莎盯着他看了半天,扭过头去说:“我还是不要跟您比了比较明智……”
  
  他们从电梯里下去,观光电梯明亮的玻璃反射出楚汐的侧影。短发,瘦削,披肩羊皮裙,高筒皮靴上的亮片一闪一闪的泛着光。楚汐骨

骼单薄,一点淡淡的妆容化上去立刻缓和了他原本凌厉鲜明的五官,乍一看上去就是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削瘦女子,有着优美精致的脸和得体

的笑容,恰到好处的融入进了俱乐部楼下的红男绿女中。
  
  “对了董莎,”楚汐突然问,“柯以昇……柯以昇怎么样了?”
  
  董莎说:“柯先生来过几次,每次都问找到您了没有。前几天也来了,但是当时您在打点滴,我不知道您的意思如何,所以仍然说没找

到。”
  
  “和郑平的关系如何?”
  
  “脸上都不好看。郑平设计伏击他,但是他自己被您一刀刺中肋下,后来差点被柯以昇当场击毙。”
  
  楚汐什么都没有说,半晌之后冷笑一声:“狗咬狗一嘴毛!”
  
  这时观光电梯驶到一半,另一台电梯缓缓上升,两下相交而过的时候董莎突而低低的叫了一声:“——柯以昇!”
  
  楚汐猛地抬头一看,柯以昇和几个手下站在另一台电梯上正往上升。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柯以昇突然

回头,直直的望向这边来。
  
  其实那只是几秒钟的事情,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柯以昇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什么也不在看。几秒钟之后电梯到了低,楚汐一把拉起董

莎说:“快!”
  
  “怎……怎么回事?”
  
  “他可能认出我了!”
  
  董莎一惊:“怎么可能?连我都未必一下子认出你来!”
  
  “你又不是柯以昇!”
  
  他们匆匆穿过楼下酒吧里欢闹的人群,刚走到大门口,身后突而有点小小的骚动,几个男子快速的从人群中穿过径直向他们挤过来。董

莎脸色一变,低声命令门童:“叫保安拦住他们!”
  
  门童机灵的点点头放他们两个出去。门口就有一辆防弹捷豹等着,楚汐大步走下台阶,手刚刚触及车门,身后一个声音叫道:“——楚

汐!”
  
  楚汐头都没有回,董莎挡在身后沉声道:“柯先生你认错人了。”
  
  _
  
  柯以昇对着那个女子背影高声道:“楚汐,你回来!”
  
  楚汐顿了顿,然后一把拉开车门。就在这个时候柯以昇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紧紧抓住了楚汐的肩膀:“你听我说……”
  
  楚汐转过头去看他:“柯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很冰冷。香港夜晚辉煌富丽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的线条优雅一如最高贵的贵族,甚至可以透过冷白色的皮肤看见他额角淡青的

血脉。那样的寒冷而没有质感,仿佛那个眼神,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点信任就在这其中被消磨殆尽了。
  
  柯以昇有点微微的后悔:“楚汐你……”
  
  “你认错人了。”
  
  “我认得出来你,”柯以昇低沉的说,“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楚汐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我只是想问你……需要什么帮忙吗?你现在怎么样?如果需要什么,像以前那样,你可以尽管……”
  
  楚汐盯着他,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说:“太迟了。”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他想挣脱开来上车去,然而柯以昇始终不愿意松手,就像是要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那种力道,没有一点放松。
  
  他的眼神有刹那间竟然有种悲伤的意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太迟了。”
  
  “楚汐你!……”
  
  楚汐摇摇头,返身想上车。柯以昇看着他苦笑:“你怎么心这么狠?”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另一辆车开过来又猛地停下,郑平从车门里钻出来,轻轻松松的跟柯以昇打招呼:“哟,柯先生也来啦?”
  
  楚汐立刻僵了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进了怀里,柯以昇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臂弯里,亲密的搂着他

跟郑平打招呼:“怎么,这里只准你来不准我来么?”
  
  楚汐埋在柯以昇怀里,声音轻微几不可闻的吩咐:“快点把他打发走。”
  
  柯以昇很自然的一只手去拉车门,作势要出发的样子,跟郑平哈哈一笑:“既然都是来买欢的,那就不打扰郑先生的时间了。您先请吧

。”
  
  郑平一开始也没有留心,他管的着柯以昇爱找哪个情妇小姐么?不过这人春风得意之时就有点忍不住要踩人家,故意盯着那个只露出大

半侧影的女子跟柯以昇开玩笑说:“柯先生动作很快嘛,前几天还——”
  
  他想说你前几天还跟我通牒说楚汐如果除了什么意外我保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怎么今天就有心情出来寻欢买春一掷千金了?结果这话

刚到嘴边上就顿住了,他眯着眼盯着那个女子几秒钟,慢慢的笑问:“这位小姐是董小姐店里的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敢问您是?……”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撒花,求顺毛
俺现在以淫笑为职业,明天继续去淫笑,淫笑得到人家乖乖掏钱求俺别笑了为止……
2月12日晚12:28分修改,因为更新后“下一章”按钮呈灰白色不能跳到下一章,必须手动编辑章节后才能激活……强烈建议大家留言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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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郑平可以向上天发誓,当他走过去的时候他绝对没有认出来柯以昇手里那个人是谁。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眼熟而已,那种感觉和楚汐带

给他的极为类似:感觉很淡,却高高在上,有着优雅而单薄的轮廓,总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你,偶尔微笑就深深隔开了他和你之间的距离。
  
  郑平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刹那间有这么多感觉,他心说这是不是楚家人啊,也许是楚汐的女性亲戚之类的?
  
  郑平走过去没两步,柯以昇突而一把拉开了车门,面无表情的拦住了他:“郑先生,我们先走一步,失陪。”
  
  郑平于是顿在半路上,看着那女子头也不回的坐上车,感觉很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古怪。
  
  柯以昇话里有话的提醒:“郑先生你今晚很闲么?还是你想跟着我们出去喝一杯算算账?”
  
  郑平退去了半步,微微的笑道:“……是,我还有急事在身,告辞。”
  
  他差不多能确定董莎已经找到了楚汐,并且就在这座俱乐部里。当前重要的是把楚汐找出来,他跟一个出来寻花问柳的柯以昇计较个什

么劲?
  
  于是郑平告辞过后就往大门里走,柯以昇立刻上车,紧紧的抓住楚汐:“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吧?”
  
  “楚汐你还把我当叔父吗?”
  
  “你什么时候把你自己当成长辈了?”
  
  柯以昇猛地一顿,楚汐漂亮的眼珠盯着他,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情绪。
  
  “上次的事情,……”柯以昇过了半晌才艰难的说,“……你是不是很记恨?”
  
  楚汐垂下眼不说话,柯以昇的掌心按在他手背上,低低的问:“你不消气的话,我帮你杀了郑平怎么样?”
  
  楚汐刹那间很想反问你是为了给我消气才杀他的呢,还是你杀了他之后就打算对付我了?但是他终究没有把这话问出来,他深吸了一口

气,说:“这个人我自己杀。”
  
  _
  
  郑平走到大堂正中,一直到上了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而猛地跳了起来。手下给他弄得一惊,忙不迭问:“先生您怎么了?”
  
  郑平重重的按电梯下楼的按钮:“快下去!下去!”
  
  “郑先生有什么急事?”
  
  郑平怒道:“有什么急事?刚才那就是楚汐!你说我有什么急事?”
  
  他们匆匆赶到大堂,刚刚奔出门就看见那辆黑色的捷豹绝尘而去。郑平来不及想太多,一把拉开自己的车门就命令司机:“跟上去!”
  
  司机很少见到郑平这么紧张的样子,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就猛踩油门追了上去。前边那辆车里的人也不是白痴,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简短的跟楚汐汇报:“大公子,郑家的车追上来了。”
  
  楚汐扭头一看:“快开,前面高速公路上甩掉他们。”
  
  司机一言不发的猛转方向盘上了高速公路,后边郑家的车也紧紧跟了上来。这时已经很晚了,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两边森林公园里的

树在夜风中发出悉悉索索的沙沙声,投射出巨大的阴影。黑色捷豹在高架桥绿灯将灭的时候飞速冲了过去,郑平在后座上探身向前看着,问

司机:“有没有近道?”
  
  “从发夹弯绕过去可以从前方堵截。”
  
  “走近道!”
  
  黑色的捷豹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刚下了山顶就突而见到眼前一辆越野车直直撞过来,司机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

的尖鸣,紧接着郑家的车里冲出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纷纷对准了捷豹。
  
  柯以昇稳步走下车,微笑着问:“郑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平大步走过来,和他面对面的站着,也微笑着:“楚汐呢?”
  
  柯以昇略略惊讶:“我怎么知道?”
  
  “那我们换个问法吧,”郑平说,“——你手里那个姑娘呢?我很想请她出来见一面,可以不可以?”
  
  柯以昇耸了耸肩膀,无限遗憾:“她回店里去了。”
  
  郑平紧紧地盯着他,缓缓对保镖一挥手,咬牙切齿的道:“给我搜!”
  
  保镖冲上去呼啦啦的打开车门把捷豹搜了个遍,然而除了司机和不相干的随从以外车里一个人也没有,一辆车就这么大,里里外外都看

过了,楚汐竟然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柯以昇风度很好的微笑着对郑平摊了摊手:“怎么样郑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郑平仰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柯以昇以为他会暴怒会急躁的时候,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全然没事一样对他笑了笑,

说:“没事了,……不好意思打扰您,您请回吧。”
  
  最后几个字还是有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意味,郑平一返身大步走回车上去,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楚汐他到底在哪里?
  
  这个念头仿佛毒蛇一般噬咬着他,让这个在黑暗世界里恣意纵横沉稳有素的男人坐卧不安,那种狂热的想得到一个人的欲望却屡次让他

从眼前溜走的沮丧情绪,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_
  
  ——楚汐在树丛间飞快的奔跑着。
  
  刚才在发觉郑家的车不见了的时候他就知道郑平绕近道去了,那个男人有着诚恳忠厚的外表和狡猾得像蛇一样的心思,他们再往前开就

会恰巧撞到他手里。楚汐立刻下了车爬上高速公路两边的山林里,因为怕被郑家发现,他只能和柯以昇约定在打发走郑平之后,回到高架桥

下去接他。
  
  “……操,这么难走……”楚汐喃喃的骂了一句,大步跨过齐膝深的草丛,前方一束黄色的车头灯光在路边等着他。
  
  楚汐喘了口气,困难的分开灌木丛走上去,结果刚走下路边就猛地顿住了,那辆车不是他的捷豹,而是郑平的越野吉普!
  
  郑平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向他遥遥举了举权当致敬。
  
  楚汐退后了半步,郑平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别动!”
  
  与之对应的是越野车边上沉默的站着的保镖,月光下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没有一点温度。
  
  “楚汐,”郑平说,声音竟然很温柔,“别动,就站在那里。”
  
  楚汐退去了半步,站在灌木丛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保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最前的一个已经尽在眼前,突而楚汐飞起一脚踢飞了他

手里的抢,那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倒在地,猝不及防之下顺着下坡滚了下来。
  
  楚汐一把捡起枪向保镖开,同时两声枪响,后边跟着过来的一个保镖倒了下去,楚汐手里枪一松,颓然弯下腰——那一枪打中了他的手

,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
  
  郑平厉声道:“抓住他!要活的!”
  
  楚汐返身就跑,恍惚间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枯枝被踩断的细小声音咯吱咯吱的传来。他能感觉到随着血液不断流出身体,脚步

也越来越吃力,好像胸口都呼吸不过来了,肺里冰凉的空气割得人五脏六腑都生疼生疼。山林里地势崎岖,楚汐一不留神就被石头绊了一下

摔倒在地,刚刚困难的站起身就被身后追来的人猛地按倒了。
  
  郑平下手太重,他们双双倒在灌木丛中,尖锐的枯枝擦刮着皮肤,郑平紧紧的把楚汐护在怀里,握着他的手,重重按住出血口。
  
  他在楚汐耳边微笑,声音低沉嘶哑仿佛野兽:
  
  “……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俺淫笑去了TAT
淫笑求撒花
淫笑求抱抱
55555555555,满地打滚~
打工赚钱果然素一件很辛苦的事啊~
保佑俺“下一章”的按钮正常工作啊TAT……
第 10 章
  楚汐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被棉布松松的蒙住了,倒是不感觉勒得难受,但是手掌上枪伤随着汽车颠簸一阵阵的疼。
  
  郑平把他搂在怀里,拉着他绑着绷带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着,低声问:“疼不疼?”
  
  楚汐一言不发,脸色冷得能结冰。
  
  郑平看他侧脸,楚汐的皮肤有种寒冷质地的白,透出淡青色的血脉,据说那是很久以前血统高贵的标志。虽然被棉布遮着,但是郑平能

想起他眼睛合上的时候睫毛微微的颤抖着的样子,看上去脆弱而不堪一击,让人有种想狠狠的蹂躏的欲望。
  
  郑平低声问:“你知道我发现你不在车里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么?”
  
  楚汐冷冷的吐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郑平大笑着把他搂在怀里,说:“当然关你的事,要是你乖乖听话在那里少折腾点波折出来,以后就少受点罪……”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楚汐猛地把脸转向他,一字一句的问:“这里说到底是我的地方,强龙不压地头蛇,逼急了你以为楚家不会反扑吗

?”
  
  郑平轻松的说:“会啊,会又怎么样?”
  
  “你以为这里还是和你在大陆一样吗?”
  
  郑平摇摇头说:“不一样。”
  
  “那你还敢……”
  
  “楚汐,”郑平打断了他,“——我知道,但是凡事都要付出点代价的是不是?比如说我想得到你,真的很想,想到发疯,那么我为了

达成这个愿望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有什么不对?谁叫你身份高呢?咱们认了嘛。”
  
  楚汐有刹那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平说:“我家老爷子当年抗日时期是个土匪头子,比较粗暴,不过我奶奶倒是个十里八乡闻名的美人。老爷子有一次下山看见这美人

,一看就呆了,就向人打听这是谁家姑娘。结果人家告诉他说这姑娘已经许了国民党一高官的儿子,老爷子当时就难受上了,回去后没几天

又跑下山来,在这美人出嫁前一天晚上把人家愣抢了出来。就因为这个事老爷子被打得到处跑,最后只能带着一帮兄弟加入八路军去打鬼子

,一打打到抗战结束新中国成立。后来老俩口感情特好,老爷子一辈子生气起来就要崩人枪子儿的人,他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要月亮都

不给星星的。你看,干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但是这不一定是坏事。”
  
  楚汐愣了半晌,淡淡的说:“无稽之谈。”
  
  郑平不反驳他,说:“至少有一点是我坚信的,就是媳妇儿一定要找漂亮的,不漂亮的不行。这是我家里人看老婆的唯一标准。”
  
  他看楚汐脸色,楚汐脸上清清楚楚的表现出了厌恶,然而在郑平看来确实越看越漂亮越来越喜欢,情不自禁的板着楚汐的下巴过来亲他

,微笑着在他耳边说:“我第一希看见你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这人怎么这么漂亮,要是我媳妇儿该多好?……”
  
  楚汐一把推开他:“我对你没兴趣!”
  
  越野车下了高速公路,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平稳行驶一段路之后嘎然而止。楚汐感到一只手拉着自己下了车,接着身体猛地一轻然后被

打横抱了起来。
  
  郑平微笑着,以一种很亲密的姿态,抱着他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没有兴趣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的培养兴趣。”
  
  _
  
  楚汐恍惚间好像上了楼,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后被轻轻放在了一张大床上。一只手轻轻的解开他眼前的棉布,然后他看见这是一间很大

的卧室,窗幔厚厚的遮住了外边,床头灯光线暧昧,郑平坐在床边看着他,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男人,却给人一种难以表达的压迫和危险感


  
  楚汐直觉不妙,他刚想坐起来,手上一用力就是一阵剧痛:“啊……”
  
  “别动!”郑平说,“我去给你包扎一下。”
  
  他转身一会儿就拎回来一个医药箱,仔细的揭开楚汐手上绷带,撒药止血重新包扎,完了以后打消炎针,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最重视的

珍宝。楚汐想挣扎,被郑平楼在怀里问:“还疼么?厉害不厉害?这里是我私人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的,医生还没跟来,最快也得明天才

到。”
  
  楚汐说:“放开我!”
  
  “不放。”
  
  “……放开!”
  
  郑平亲了亲他,反问:“凭什么?你现在是我老婆了。”
  
  他的吻带着□的意味,热烈而不容推拒。楚汐刹那间想起来那天在船上的时候,他就这么被按倒在甲板上,竭力抗拒而无济于事,这个

男人意图侵犯的表示是如此明显,让人不得不恐慌。
  
  楚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尾音不稳:“……郑平,我很记仇的。”
  
  郑平点点头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一旦我有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杀掉你的。”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楚汐猝然打断:“我不喜欢你!”
  
  “其实我觉得吧,”郑平说,“有时候说喜欢不喜欢的太不现实了,如果给你机会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所以我们现在争论这个有什

么意义?”
  
  楚汐伸手就想抽他一耳光,结果手臂意外的沉重无法移动,即使是竭尽全力也只能动动手指,然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楚汐突而心生不祥:“……郑平你刚才给我打的是什么?”
  
  “消炎药和一点点肌松剂。”郑平微笑起来,“在外科手术中,经常借助肌松剂以减少麻醉剂用量,同时取得手术必要的肌肉松弛度。


  
  楚汐漂亮的眼珠在灯光下近乎于淡淡的金褐色,郑平清清楚楚的从里边看见了一点不易为人发现的紧张和无所适从。
  
  “乖,”他安抚的亲吻楚汐的眼睫,“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而已。”
  
  楚汐破口大骂:“卑鄙!”
  
  郑平哈哈一笑,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大陆时养过一只宠物猫,据说是很名贵的品种,还很年幼,娇小柔弱但是脾气很大,你惹到它的时候

它会生气的抓你,但是它实在是太小太娇嫩了,即使是爪子抓到手上也不会有什么伤。除了这一点有限的反抗之外它什么都不会做,它太名

贵了,在主动攻击别人这一点上,除了象征性的挥舞下爪子,其它的它根本就没学过。
  
  郑平慢条斯理的脱下西装,解开领带,然后脱下衬衣,精健的肌肉在灯光下有种危险的暗示。
  
  他微微用力板着楚汐的下巴,指腹在光滑冰凉的皮肤上缓缓摩挲着。
  
  郑平微笑起来:“……等下让你见识我更卑鄙的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俺只是如实的记录了某个罪恶的日子里、某Q群的QJ过程而已,俺是QJ人,某雾X是被QJ人,还有一众怒光贼绿等待观赏的观

众若干,台词为以上原文,请亲们自行配音……
第 11 章
  楚汐不是个养在温室里没有见识过床事的孩子了,他知道有些人是只要样子好看男女都不忌口的,但是那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躺在砧

板上任人宰割这还是第一次。
  
  郑平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害怕?”
  
  “恶心而已。”
  
  “胡说八道,”郑平笑了起来,“害怕就是害怕,别逞强。”
  
  楚汐盯着他看了半天,说:“……用套。”
  
  郑平竟然摇摇头认真的反驳:“这次不行。”
  
  “为什么?!”
  
  郑平轻松的解释:“因为是你啊。”
  
  楚汐很想破口大骂顺带问候他郑家祖宗十八代,但是突然间他喉咙好像哽住了什么一样发不出声音,郑平俯身亲吻着他的唇角,微笑着

解释:“虽然我很想听你□的声音,但是肌松剂会抑制神经,发声器官也是一样,……觉得疼的话稍微忍着点。”
  
  楚汐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冷淡,然而郑平看着他,却觉得自己就要烧起来了一样。他一只手揽着楚汐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窄窄一截

腰线凹下去一个让人血液沸腾的弧度,肌肤如此相近,简直让人有种想一把勒断的冲动。
  
  “一开始都会有点不舒服,后来慢慢的就好了,”郑平亲吻着楚汐的脖颈,一只手拉开他的衣襟,肆无忌惮的在皮肤上噬咬着留下专属

自己的吻痕,仿佛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衬衣被随手扔在地上,郑平一个膝盖抵在楚汐大腿间,虽然知道对方无法回答,但是仍然哄劝着

:“睁开眼睛啊,看着我,楚汐,看着我……乖。”
  
  楚汐模糊不清的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下身落进那个男人炙热并且可恶的掌心,随即被揉搓的一点痛苦被更大的快感淹没,他能感觉到

自己在流汗。他想仰起头竭尽全力的避免这亲狎而侵犯意味浓重的触碰,然后肌松剂抑制了神经,除了被郑平掌握在手里为所欲为之外,他

什么都无法做。
  
  郑平偏偏还极其情 色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硬了。”
  
  楚汐皱起眉心,微微颤抖的眼睫在灯光下暴露了他的恐惧,然而他什么都阻止不了,郑平猛地把他翻过身去,一只手搂着他的腰,然后

试探性的往那没人触碰过的禁区探入了一根手指。
  
  楚汐喉咙里呻吟了一声,一半是因为欲望被挑起而得不到纡解,一半是身体里蓦然传入的异物入侵感。郑平亲吻着他的背,断断续续的

问:“……疼么?……是不是不舒服?……放松,放松……”
  
  他咬着楚汐的耳尖,一字一顿的说:“我爱你。”
  
  楚汐猛地皱起眉,因为另一根手指接着探了进去,在温热紧窄的甬道中毫不留情的辗转扩张着。
  
  “……不信?”郑平粗重的喘息着笑起来,“咱们等着看好了。”
  
  他一把抱起楚汐坐在自己腿上,勃 起的器官猛地插入,楚汐声音不稳的发出一声惊喘,随即被扳开下巴,郑平把两根手指塞进他嘴里去

,说:“疼了就咬。”
  
  楚汐这时疼得连咬的力气都没了,那种剧痛仿佛一下子把整个人撕裂成了两半,他无力的仰着头靠在郑平怀里,疼得脸色发灰。那种紧

致而火热的极端快感让郑平难以压抑暴烈的欲望,然而楚汐脸色实在太过难看,郑平不得不停下来轻柔的抚摩他,一边低声的哄:“很快就

好了,很快就好了,忍一下……”
  
  楚汐抑制不住的颤抖渐渐停止,郑平倒吸一口气,猛地完全插入他瘦削单薄的身体然后剧烈的抽动起来。楚汐刹那间好像昏迷了过去,

只能柔顺的依偎在他手上任他蹂躏,灯光下柔软的黑发覆在眉眼上,优美的侧脸还带着微许痛苦的痕迹,然而在郑平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

时候,他是完全觉察不到的。
  
  郑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润滑了甬道,他知道那是血,然而这只能更加刺激他的欲望,不加节制的索求让他全身都好像燃烧了起来。他

紧紧的把楚汐勒在怀里,完全占有自己最想得到的人的感觉让这个男人亢奋得发狂,甚至在刹那间他觉得自己从此找到了下半生安定下来的

终点,那种感觉让人想流泪。
  
  _
  
  楚汐昏昏沉沉中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又好像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他看见自己年幼的时候坐在楚家大院的秋阳下看着飞鸟划过

天际,一点点身影蜷缩在阳光的角落里,那种“想飞出去”的壮志甚至要撑破小小的心脏。其实那时他还小,距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没人

想到当时那个体弱多病很难养活的小毛孩子有一天会站在黑暗世界的巅峰,甚至他自己都把记忆里落拓的童年时代和如今分得很开。楚家大

公子是高贵而优雅的,感觉那么淡又那么清晰的存在于每个人的意识里,好像总是飘渺在云端不可触及。
  
  谁都知道他是真的飞出去了,飞得很高很远,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没有。那个神情灰暗性格怯弱的孩子至今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

,这么多年来都一直缩在那个角落里仰望着天际,从来就不曾消失过。
  
  那个阴影其实对楚汐的个性影响很大。他心重,记得很多事情,很难放下。他很难睡着,总是乱七八糟的回忆起很多事,破碎的记忆的

残片在深夜的时候切割着他,鲜血淋漓痛苦不堪。只有深夜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全,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能擅闯进他为之痛苦不堪

又难以放下的回忆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床伴,郑平是第一个用一种残忍而野蛮的手段闯进他的世界中的人。那个男人让他产生了深深的

惊慌和不安,甚至于恐惧。
  
  他要杀了他。否则这个男人加诸于他身上的痛苦会永远不能平复,那些不堪的细节有着尖锐的边刃,在意识里一遍遍的让他屈辱并且无

地自容。
  
  楚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别人都是睡醒过后脸色会好看一点,他是越睡越憔悴,醒来的时候郑平就坐在床边上,紧紧

的拥抱着他说:“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楚汐垂下眼睫,说:“滚。”
  
  郑平充耳未闻的问:“想不想吃东西?”
  
  “滚。”
  
  “还难受吗?”
  
  “滚开!”
  
  郑平故意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说:“正好我本来打算告诉你楚家这两天的事,既然你叫我滚,那我正好不用说了。”
  
  他作势要走,然后一回头,果然看见楚汐皱起眉。
  
  “怎么样?”郑平问,“想知道么?”
  
  楚汐不说话,但是脸上明显有想知道的意思。
  
  郑平笑了,说:“叫我过去,我就告诉你。”
  
  楚汐犹疑了一会儿,默默的偏过脸去。
  
  郑平耐心的等在原地。他需要楚汐渐渐的适应他,他喜欢他,愿意照看他,愿意一辈子对他好,但是首先他需要楚汐认同他在自己身边

出现。
  
  这个生在世家大族里养得这么弱的少爷完全无法接受那天晚上那样处于被动状态的性,还是一点一点的慢慢习惯于身体接触比较好。
  
  大概过了几分钟,楚汐疲惫的说:“……过来。”
  
  郑平走过去,坐在床边上,向他摊开掌心。
  
  “把手伸给我。”
  
  楚汐不动。郑平气定神闲的等待着,一点也不着急。他确定楚汐会乖乖就范,人都是这样,喜欢赖在原地不动,非要有一件事催促着要

挟着才能往前走、才能主动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没关系,郑平心想,我们有下半生的时间,我能等。
  
  楚汐躺了很久都没有反应,时间过去得如此缓慢以至于郑平都产生了一种他已经睡着了的错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楚汐慢慢的抬起手

来,他并没有看郑平的方向,但是他确实是把手抬起来,轻轻放在郑平的掌心里了。
  
  郑平猛地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楼在怀里,扣着楚汐的后脑按在自己怀里,含笑问:“你怎么这么轻,一点重量也没有

……这样下去可不行,等我们回去后我要好好的给你改掉这一点。”
  
  “……回去?”
  
  “啊,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郑平说,“楚汐你有些地方确实做得很好,昨天你失踪的消息放出去以后楚家一点都没有乱,也不知道

你那个董莎说了什么,反正他们现在都玩儿命一样的攻击我在香港的产业。老实说郑家在这里的大部分基业都蛮危险的,不过得到了你我还

是觉得蛮值得的……现在风声太紧张了,我打算回大陆去避一避,下午就走。”
  
  他低头看了看楚汐的脸色:“……别怕,楚汐,我真的……”他抚摩着楚汐额角的碎发,说:“我真的很想对你好的。”
  
  楚汐闭上眼,什么也不说。
  
  郑平亲了亲他,“一开始都是这样,你不习惯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慢慢发现我的好的。”
  
  楚汐蓦然一声冷笑:“在那之前我一定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可口不^_^
第 12 章
  郑平这人放到以前大概特别适合当个土匪头子,强硬起来的时候特别强硬,作小伏低的时候就特别能作小伏低。楚汐不吃东西他就一直

半跪在床边上喂,也不强迫他吃,就是不停的哄着劝着连蒙带骗,很耐心的端着碗等着,说:“吃一点吧,我们马上就要上船了,全程加起

来要让你睡一天,吃点东西好休息嘛……”
  
  楚汐不理他,郑平也全不在意的绕前绕后,把能端上来试试的食物全端上来一遍,最后结论是楚汐恐怕有厌食症,因为他对于所有能吃

的东西都不感冒。
  
  “那就有点麻烦了啊,”郑平摸着下巴说,“实在不行就只能打营养针了,但是打营养针可是很痛苦的,你是我老婆我怎么忍心让你受

那洋罪呢?”
  
  楚汐闭着眼说:“我没有厌食症。”
  
  “那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呢?”郑平完全不考虑人家是不是昏睡了一天胃还醒不过来,他疼人的方式就是想当然的给别人考虑,完了以后

这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灵光一现,说:“亲爱的你是不是闷在屋子里没胃口,想出去晒晒太阳?”
  
  楚汐不理他,过了一会儿郑平又凑过来,拿着一件厚衣服,满面笑容的建议:“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吧!”
  
  楚汐猛地睁开眼睛:“要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一起!”
  
  郑平于是左转右转晃荡了半晌,忍不住过来劝告:“你这样闷在屋子里是不行的,对身体不好。你看你以前就是天天闷在楚家大院里也

不出门,也不运动,把自己搞得这么弱的样子,……”
  
  楚汐冷冷的问:“你信不信我能一只手扼死你?”
  
  郑平默然闭嘴。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柯家花园里的那一拳。
  
  他在楚汐身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试图和他说话,然而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努力,楚汐都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他。
  
  出乎意料的,郑平没有一点不愉快的表示,他甚至让楚汐清楚的感觉到了他在诱使自己开口这方面的不同寻常的耐心。最终楚汐受不了

了,即使闭上眼晴什么都不看,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郑平注视着他的目光,仿佛视奸一样火热不加节制。
  
  楚汐猛地坐起来:“我出去走走。”
  
  郑平于是带着一种把胜利感掩饰得很好、表面上显得很自然很愉快的笑容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
  
  “不行,”郑平类似于无赖那样的回答,“外边风大。”
  
  “那和你要跟着一起来有什么关系?”
  
  郑平想了想,然而他不见得能给出什么有水准的答案来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扯到一起。最终他放弃了,他干脆的说:“我就想和

你在一起。”
  
  “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郑平盯着他看,目光中有种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至少在楚汐看来那是很难以理解的,他移开了目光转向窗外,午后的阳光一片灿烂,

让人睁不开眼。
  
  “……你可以先暂时保持这种态度,比如讨厌我什么的……”郑平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但是你起码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可不可以

?”
  
  楚汐用看一个拖把的眼神看了郑平一会儿,哼了一声,返身走出了门。
  
  郑平久久的瞪视着他的背影,然后苦笑一声撑着额头:“收效不大……”
  
  其实用脑子想象就会知道收效不会大,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被囚禁和侵犯之后还能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保持亲近态度,就算这

个入侵者再三示好也一样。
  
  郑平感到很棘手。他只是看中了一个人而已,他费尽心机的把这个人搞到手,然后他决定一心一意的爱他对他好,并且对此感到深深的

满足。但是郑平忽视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楚汐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表示。
  
  郑平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去。楚汐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披着衬衣,头发在微风中有点凌乱,后颈上还能看见暗红色的吻

痕,隐没在衣领下,一闪就不见了。
  
  郑平站在他身后问:“去躺椅上坐下来好不好?”
  
  楚汐不回答。
  
  “要喝什么东西吗?”
  
  还是没有回答。
  
  郑平苦恼的叹了口气,下一秒钟,楚汐发现自己的身体猛地腾空,郑平把他抱起来大步走下台阶,一直到前边的小花园里重重的放到躺

椅上,然后哈哈大笑着问:“有没有想到猪八戒背媳妇啊?”
  
  楚汐盯着他:“那跟我没关系!”
  
  “就是跟你有关系,”郑平仰着头想了想,改口说:“——既然你不喜欢那么我们来点文雅的吧,知道卡夫卡给他老婆写的诗么?‘我

会永远在阴凉的庭院里为你放上一把躺椅,在你手够得着的地方放上10杯冰牛奶’……我现在很想这么做啊楚汐,我真是……我真是太喜欢

你了。”
  
  楚汐盯着他半天,才缓缓的纠正:“……不是他妻子,是他情妇。”
  
  郑平立刻正色道:“对我来说你就是我老婆。”
  
  “我是男的。”
  
  “那你把我当成女的好了。”
  
  楚汐默然无语,然后闭起眼睛假寐。
  
  郑平于是就站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楚汐感觉到一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他微微闪避了一下,转过头来沉默而警惕的望向郑平:“你干

什么?”
  
  “别怕,别怕,”郑平揉着他的头发说,“我给你按摩,没其他意思……我不是每次都那么粗暴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真心诚意,可惜被楚汐直接无视了过去。
  
  郑平很受打击的给他按摩,他手劲拿捏得很是到好处,亲昵而不过分。他甚至只要看着楚汐在眼前就觉得很有满足感,一种给心爱的人

服务的幸福在午后的阳光里让人觉得眩晕。
  
  不过先睡着的是楚汐,阳光太过温暖,跟郑平合理的交流又是如此困难,他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他是被汽

车喇叭的声音惊醒的,郑平正坐在一边栏杆上小心翼翼的给他剪指甲,听到喇叭声的时候抬起头来,放下剪刀说:“他们准备好了。”
  
  楚汐直觉不祥:“……那是什么?”
  
  “我们去码头,”郑平说,“坐船,离开香港。”
  
  他转头一瞥看到楚汐的脸色,迟疑了一下后无奈了摊了摊手:“没办法,在香港我真的很难架住楚家的反扑啊,难道我能上门去说别找

了休战吧你家楚汐现在是我老婆了是我的人了,那些产业就当是彩礼送你们了吗?我可以这么想,但是他们和你一样都不这么认为啊。”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有二更^_^
住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 13 章
  虽然是抢了老婆后仓皇出逃,但是郑平坚持说有老婆在条件绝对不能马虎,他搞了艘蛮漂亮的私船,临行前还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什么牌

子的矿泉水带着路上喝比较好。
  
  楚汐说:“我发现你脑子有点二。”
  
  他看了一眼郑平,摇摇头说:“……不,是很二。”
  
  郑平瞪着他半晌,说:“……那就FIJI的吧。”
  
  楚汐偏过头去不理他,码头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都扬起来遮住了眉眼。郑平过去认认真真的给他把头发捋到耳后,然后低头在他眉

心亲了一下。
  
  “我不是总会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的,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而已。”
  
  楚汐说:“我已经有最好的了。”
  
  郑平久久的看着他,声音慢慢的散落在风里:“不,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有刹那间楚汐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但是他立刻就把那归为了错觉。这么多年走过来,他已经很难相信什么,至少很难完全相信什么了。
  
  郑平笑了笑说:“走吧。”
  
  _
  
  结果上船不久楚汐就脸色很难看,郑平围前绕后的伺候,问他:“要不要睡觉?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喝点什么?冰的好还是热的好?


  
  楚汐发火了:“滚开!别在我眼前晃!”
  
  “可是你脸色真的很难看……”
  
  “老子晕船!”
  
  郑平跑出去半天后又跑回来,手里拿着晕船药和冰水,结果还没递上去就被楚汐挥开了:“走开走开,我不会再相信你手上的任何药水

,别烦我让我一个人呆着!”
  
  郑平放下药,解释说:“我不会那么禽兽的,当时是我无奈之下的下策嘛,这个确实是晕船药,不信我自己先吃一片给你看……”
  
  楚汐猛地站起身向外走,郑平连忙拉住他:“老婆你去哪里?”
  
  楚汐一甩手警告:“别叫我老婆!”
  
  郑平犹豫半晌,说:“那你叫我老婆吧。”
  
  “你是个男的!”
  
  “说了你可以把我当成女的嘛……”
  
  楚汐咬着牙冷笑:“你有36D吗?你会生孩子吗?你下边那玩意儿是摆设吗?等你去泰国变性成功了再回来说你是女的可以吗?在这之前

,给我滚蛋!”
  
  他一把甩开郑平走到甲板上去,眩晕的感觉让人吐又吐不出来,整个人精神都委顿了,被海风一吹反而有点支撑不住的感觉。他在外边

站了一会儿,一边有佣人默默的垂首等着有什么吩咐,那种恭谨的态度就像是对自己家的主人一样。楚汐知道这是郑平那个王八蛋四处宣扬

自己是他老婆了的关系,他心里一阵郁闷,掉头走人。
  
  谁知道回了船舱房间里,郑平趴在桌子上看地图,看得聚精会神连楚汐走过去都没有发觉,楚汐在窗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

,顺口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啊,”郑平说,“我在看去泰国的航线怎么走。”
  
  楚汐猛地回头瞪着他半晌,一字一句的说:“郑平,我诅咒你绝后。”
  
  “……啊?”郑平很受伤,“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智商很可能会造成所有后代的遗传悲剧,为了世界人种不至于被影响,你还是别有后代比较好!”
  
  郑平受伤的卷起地图,一个人默默的坐了半天,楚汐头晕晕沉沉就要睡着的时候,突而听见他说:“我都有你了当然不会有后代了,虽

然比较悲伤但是凡事有得必有失嘛,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你不必担心……”
  
  “……”楚汐一阵眩晕,然后趴倒在桌子上再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话了。
  
  _
  
  船行驶了一夜,预计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到达内陆港口。到凌晨的时候楚汐已经把胃里能吐的最后一丝清水都吐了,有气无力的被郑平楼

在怀里问:“你怎么样了?要加两片晕船药不?”
  
  刚才楚汐已经被郑平强行灌下了两颗药,这个代价就是楚汐下巴上的手指印子和郑平差点断成两截的胳膊肘。
  
  楚汐斟酌了一下难受程度和可能存在的危险性,然后伸手去颤颤巍巍的拿药吃。郑平立刻先一步把药拿过来水准备好,服侍老婆吃下去

后又喂进去一口凉果汁,结果十分钟后又差点吐出来。
  
  郑平手忙脚乱的给他躺平头仰起来掐人中,问:“你平时出门都是怎么办的?你晕不晕车?晕不晕机?”
  
  “能晕的都晕。”
  
  “那你出门岂不是很受罪?!”
  
  “所以我不喜欢出门,”楚汐冷冷的说,“我也从来没去过内陆。”
  
  郑平安慰他:“其实现在大陆环境很好的,我自己有个房子,可漂亮了,一千二百平米地,有前院有后院,种满了树,还有个小玫瑰园

。边上就有个公园,空气比香港强多了,回去后你就知道了。”
  
  楚汐闭着眼说:“我不喜欢。”
  
  郑平说:“……那咱们再换一个。”
  
  “算命的说我命里缺水,你换一个能带个有湖的么?”
  
  郑平一下子想起来楚家大院里挖的一个巨型游泳池,整整占据了小半片地,据说从来不盖盖子,天天就这么敞着在那里不停的循环。
  
  楚汐冷笑问:“在你那里挺难的吧?”
  
  郑平摇摇头:“你要是喜欢我就去试试设计一个,有什么难的。”
  
  楚汐猛地偏过头去不说话了,很仓促的动作,带出一点愤怒的样子。
  
  郑平于是看着他,凌晨天光单薄,房间里没有开灯,从他那个角度可以隐约看见楚汐的脖颈,锁骨略显纤弱的骨骼凸起,脸色黯淡,神

情透着淡淡的不安。
  
  但是他就是喜欢。他喜欢楚汐的任何一个样子,第一眼看上去就喜欢。郑平从小就坚信自己的老婆一定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长大

以后游戏花丛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对于“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的想象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直到他在楚家大院里见到楚汐的那一天,他对

自己说,啊,老子找到了,这一定是上天指引我来的,要是得到他老子可就圆满了。
  
  然后他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反正看中了抢过来再说,这人压根就没管以后会怎么样,典型的眼前主义。
  
  郑平愣着看了半天,跟楚汐说:“你别担心那么多,也别害怕,我真的会对你好的,我这么喜欢你,连命都能给你……”
  
  楚汐淡淡的反问:“我要你命干什么?能吃还是能喝?”
  
  “能吃,”郑平说,“红烧,爆炒,清蒸,随便你。”
  
  楚汐摇摇头,简短的告诉他:“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楚汐愣了愣,然后突而发起火来:“滚开!关你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mv8i大人你太逗了^_____^ v
突然发现郑平同志你在鬼畜渣攻的外表下至今保留着一颗被童话故事滋养出来的正太心啊……
对了,据说FIJI是一个矿泉水牌子= =b
第 14 章
  船靠岸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
  
  郑平打开船舱房间的门,手下在外边等他。在他身后,楚汐从扶手椅里站起来,披着一件外衣,他个子本来就挺高,面无表情的那样站

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清挺而孤拔。
  
  郑平偏过头来问他:“一起出去吗?还是等晚一点温度上来了再出来?”
  
  楚汐的脸在昏暗中很安详,阴影勾勒出一段精致的线条,顺着脖颈往下,隐没在黑暗里。他反问:“你会等我么?”
  
  “我当然等你。”
  
  楚汐盯着他,好像微微的叹了口气:“……不,你等不了我了。”
  
  郑平没有在意,然而在他顺着甲板走上码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前边是等待着他的车队,然而在清晨的雾气中可以模糊

看见那并不是郑家惯用的车,几个人靠在前边,隐约可以看见他们手里都有枪。
  
  身后保镖上前低声说了一句:“郑先生,我们被包围了。”
  
  透过浓雾可以看见周围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圈人慢慢的向这边逼近,郑平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走!回船上去!”
  
  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护送一行人往回走,然而郑平刚转身就顿住了。晨光中楚汐从甲板上一步步走上来,披着一件衣服,漂亮的眼睛一

眨不眨的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郑平突然叹了口气:“……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什么也没有做,”楚汐平淡的说,甚至毫无忌惮的就这么走进了郑家保镖所在的小圈子,“——我只是呆在那里就可以,郑平,说

起管理和领导一个家族来,有些地方你真的要跟我好好学习。”
  
  郑平抓了抓头发:“我还是不懂什么意思啊。”
  
  “我在很久以前刚回来香港的时候,就专门请人设计了一套保卫方案,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即使确定我被劫持出香港之后,也有专门的人

赶到我可能存在的地方就进行援救。”
  
  楚汐向身后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漂亮的手指,看起来优雅又有点残忍:“——在远离这里的另一个方向,也有相同的一批人枕戈待旦。

更远的地方,英吉利海峡,苏格兰岛,这片海域延伸的地方,你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姓楚的人。”
  
  郑平苦笑:“我以为楚家都灭了。”
  
  楚汐笑起来:“等你家做一个相同的行业超过十代人之后,你也会发现你家在这个行业上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雾气中那些人逼近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前批的人马已经隐隐向楚汐围过来。郑平匆匆离开香港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只带了少数

几个人,和楚汐精心培养起来、已经十分精锐了的人马比起来是根本没有胜算的。
  
  身后保镖低声催促:“先生我们要赶紧离开!”
  
  郑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注视着楚汐,有点情绪不稳的说:“我真的认为,你可以成为我家的另一个主人……”
  
  楚汐反问:“如果一个人把你从好好的安稳的生活环境中硬扯出来,然后囚禁你、强 暴你、再口口声声的说他是如何如何的爱你,你会

相信他吗?”
  
  郑平愣了愣,就在这个时候最先逼近的几个人冲过来举起枪,郑平身后的保镖哗啦一声四散开纷纷打算反抗,然而有两个人率先冲破了

阻拦,过来一把拉起楚汐:“大公子!跟我们走!”
  
  楚汐向后退了几步,盯着郑平,低声而清晰的对手下吩咐:“不要闹出人命。枪和子弹在大陆很麻烦。”
  
  手下低声说了句是,就在这个时候郑平用手撑着额,低声笑起来:“没你想象得那么麻烦的……”
  
  他闪电般从口袋里掏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动作甚至比他的专业保镖还要快上几分,等楚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子弹已经擦着他的脸颊飞

过,身后一个手下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楚汐条件反射的从手下身上抽出枪瞄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随从一把拉开挡在身后,强迫式的把他拉下了码头。楚汐只来得及听

见上边枪声响起,接着就被掩护进了码头边上仓库的拐角里。
  
  郑平却还没走,他甚至微微的停顿了几秒钟,心里苦笑。真好,楚家暗藏的保卫机制,在情况恶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立刻启动,以

保护当家人为第一要务。他们会在楚汐即将开枪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阻止并且拉走他,唯恐耽误哪怕一秒钟,子弹就会伤及当家人的一根头发


  
  亏他还担心万一真打起来楚汐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亏他还认真的猜测了一下,楚汐扣动扳机后,下一秒到在血泊里的会不会是自己。
  
  “楚汐啊,”郑平站在码头清晨带着一丝血腥味的风中,仿佛对什么确认一样重复着,“我还是喜欢你的,……嗯,我爱你。”
  
  枪战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大概仅仅是一分多钟而已,楚汐在两个荷枪实弹的手下保护下坐在仓库墙角,只听见头顶码头的阶梯上枪声静

了一下,一个人跳下来问:“大公子,是不是把他们逼回船上去就行了?”
  
  楚汐仰头想了想,说:“抓住郑平。”
  
  那人点点头要退下,楚汐又加上一句:“要活的。”
  
  这句话他加重了语气。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郑平在一场混战中中弹身亡,那种满腔愤怒却找不到罪魁祸首发泄的的感觉让人好像心里

塞了一团棉花,忍不住的发堵。
  
  手下点点头刚转身要走,突然头顶上枪声大作。仓库拐角堆满了集装箱,空间非常狭窄,那枪声是如此的逼近以至于低矮木板上的灰尘

都簌簌的落了下来。前边有人奔过来大叫:“楚少快走!”
  
  话还没说完就跌倒在地,后来又有几个退守过来的人把他搀扶起来拖到一边安置好。楚汐霍然起身,贴身保护的手下厉声问:“是不是

郑家的人?”
  
  “不可能是,”楚汐蓦然道,“就凭他那几个人,能反扑我就真的佩服他了。”
  
  手下疑问:“那是……”
  
  楚汐顿了几秒,缓缓的问:“……你们来的时候,一定是从香港海关得知郑家船离港的消息的吧?”
  
  手下茫然:“是啊。”
  
  “那就对了,”楚汐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柯以昇有个侄子就在海关做事呢。”
  
  他从后腰抽出把枪,喀嚓一声下了保险栓,对手下一扬下巴:“走!出去会会柯以昇去。一山不容二虎,我们家终于这么一天要和柯家

兵戎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坐在咖啡店里码的这一章,边上坐着四个东北小姑娘喝冷饮——天可怜见,她们是如何做到说出一口娇嫩时髦港台腔的啊

?!翠花儿~!老子想念翠花儿和她的嫩酸菜……
第 15 章
  楚汐刚到码头上就看见郑平从另一边跳出来,脸上有一道擦伤,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是竟然还很完好,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看见楚汐

上来竟然还轻松的打了声招呼:“嗨亲爱的!”
  
  楚汐一言不发的注视了他一会儿,转头望向海面。码头边停着一艘船,柯以昇站在甲板上大步走上前,微笑着问:“楚汐!别来无恙?


  
  楚汐低声说:“有恙透顶。”
  
  柯以昇走到码头顶端那边遥遥的望过来,含笑问:“楚汐,是我一时不察让你被郑先生请走了,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你,你就用这种

脸色来对应我么?”
  
  楚汐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微笑起来,问:“你希望我什么表情?感恩戴德?欣喜若狂?还是……这样?”
  
  他偏过头,笑容渐渐扩大,然后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柯以昇。
  
  “喂!不要啊!”
  
  郑平突然飞身扑过去一把带倒楚汐,他这一扑冲击力又大,动作又快,柯以昇和楚汐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楚汐啊的一声叫出口的时候已

经被他带得摔下了码头,郑平就势一滚,楚汐只觉得口鼻瞬间被水淹没,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拖下了海里。
  
  楚汐满心愤怒,很想当场就在水里开枪灭了郑平,但是郑平拼命对他打手势示意少安毋躁,然后紧紧抱住他给他渡了口气。
  
  楚汐开口想骂,一连串水泡冒出来,郑平竟然也从口型中看出来自己的女性亲属被问候了一下,于是动作很大的向他拼命抱拳,接着一

把拉起楚汐向码头下的水中游去。
  
  那里的海水黑暗一片并且温度很高,楚汐甚至能听见仓库下循环系统的嗡嗡声。他们猛地从水面上冒头,头顶上就是码头梯板,郑平动

作太大结果一头撞了上去,咚的一声疼得他嗷嗷叫。
  
  楚汐一把抓住他迎面就是一拳,郑平又跌进水里,被楚汐一把按住头摁下去。缺氧可不是好玩的,郑平拼命挣扎上来:“喂老婆……”

接着又被楚汐摁进水里。
  
  “你叫我什么?!”
  
  “老……老……”
  
  “再说一遍!”
  
  “……老大!”郑平好不容易挣扎上来,楚汐拎着他的脖子又是一拳,打得他倒抽一口气捂住嘴巴,含混不清的说:“操!老子的牙…

…”
  
  楚汐在黑暗中怒骂:“你干什么!王八蛋!”
  
  郑平声音比他还大:“你想让我们都被柯以昇带来的人杀掉吗?”
  
  “那你就拉我下水?”
  
  “因为柯以昇一定会想杀我,但是不一定会想杀你嘛,”郑平说,“像这种情况就应该偷偷溜走不要声张,当然我要带着你。”
  
  话音未落前边的海水里传来几声闷响,楚汐低声说:“子弹。”
  
  他一头扎进水里泅游过去,不一会儿又游回来,喃喃的骂了一句:“柯以昇的人就在岸上。”
  
  他们被困在这码头底板和水面所组成的狭小的空间里,柯以昇的人在岸上随时等着他们冒头,也不知道战况如何,过了几分钟后郑平忍

不住了,问:“你觉得你带来的人和柯以昇带来的人互拼,谁的赢面大?”
  
  黑暗中看不清楚汐的脸色,只听他不带什么情绪的说:“柯以昇。”
  
  “啊?”
  
  “他已经在香港军火行业中当老大很多年了,很多明面上的生意甚至是政府事务他都有插手,他家有个侄女,差点就当了港督夫人,而

楚家说到底没有那么硬的后台。楚家根基深,但是拼一时锐气拼不过柯以昇。”
  
  “你当初站起来这么快也是靠他的力量?”
  
  楚汐沉默了很久,说:“是。”
  
  郑平问:“……他爱你吗?”
  
  “什么?”
  
  “像我这么爱你吗?”
  
  楚汐发火了:“你能不能不要觉得世界上的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好不好?”
  
  郑平日突然伸手去,在黑暗中紧紧的抓住他,楚汐想挣扎,但是被郑平抓在怀里牢牢的环住,那么用力,好像被铁链子锁住一样,怎么

也挣扎不开。
  
  “我爱你啊,……这怎么叫变态?为什么叫变态?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过日子而已啊。”
  
  楚汐冷笑:“你和他是一路货色。”
  
  “不是!”
  
  “对我来说是。”
  
  “楚汐,楚汐,”郑平紧紧搂着他说,“你有没有一点可能,在将来某一天同意和我生活一辈子?我们两个人,住在一个漂亮的大房子

里,有一片池塘,甚至我们有可能跑去领养几个小孩子?”
  
  码头下海水的温度是这么高,好像要把人彻底融化一样。楚汐的头被迫按在郑平胸口上,能听见这个男人的心跳,一如那个不堪回首的

夜晚,脉搏的律动有力得让人害怕。
  
  楚汐慢慢的反问:“你觉得我的回答是什么?”
  
  他在黑暗中笑起来,声音轻松:“你想要什么答案,我说给你听。”
  
  郑平沉默了很久,远处深水中机器运转时嗡嗡的声音隐约传来,浓重没有出口的黑暗,好像什么都不真切了。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爱上我?”
  
  “你死的话说不定我会。”
  
  郑平把头埋在楚汐的颈窝里叹了口气:“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跑去自杀的,……因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爱上我。我还是好好活着守着你

比较现实一点。”
  
  海水深处传来震荡声,两个人都敏感的感觉到水纹一圈圈的荡漾开来,游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柯以昇等不及,已经派蛙人下水寻找他们

来了。
  
  郑平一把拉过楚汐无声无息的潜入水底,两人的水性都不错,从码头底板下潜水到更深处,一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才重新冒出头。郑平

吸了一大口气说:“看来你家的人输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楚汐冷冷的说:“未必。”
  
  郑平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能感觉到楚汐不在望向他。
  
  “楚汐,”郑平说,“事实上没有未必这两个字,不管是你还是柯以昇今天都必定要输,没有其他可能的。”
  
  楚汐猛地转头盯着他:“怎么说?”
  
  “我在来之前通知过郑家的人了……当然我没那么神预料不到今天的情况,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带回来了新夫人,叫他们早上天亮后来码

头接我,来得越多越好阵势越隆重越好……”
  
  郑平耸了耸肩膀,“你知道的,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我又是郑家的嫡系,他们如果倾囊而动的话人数可比你家和柯家的人加起来都多

多了——现在都六点多了,我想他们大概已经快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鸟,打滚眼泪汪汪求撒花求顺毛TAT……
第 16 章
  楚汐有时候觉得郑平说的话类似于开玩笑,有时又觉得真他妈不是,搞不清楚这人脑子在想什么。
  
  他们上岸的时候楚汐有刹那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郑平在他身后笑呵呵的问:“怎么样?迎亲队伍,很壮观吧?”
  
  清晨的雾霭渐渐散去,柯以昇的船已经紧急离港,楚汐看看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车队,沉默了半晌问:“你不怕明天报纸上上八卦版头条

?你家的背景也是有点敏感的吧。”
  
  郑平按着他的肩膀,志得意满:“就是要那样,我郑平娶媳妇儿就是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楚汐冷笑:“真要想那样就坐飞机打着横幅全球展览去吧!”
  
  “你要是想我就这么做啦,你想这样么?”
  
  楚汐当然不想,他掉头就往后走,突而被郑平拦腰一把抱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选了空,看到脚下地面几级台阶过去,接着被塞到了车

门里。
  
  郑平接着对外边挥挥手,大概是叫他们开车,然后笑容满面很愉快的坐进来把门一关,顺手就升起了和前排驾驶席的隔音玻璃。
  
  楚汐把脸扭到一边去盯着车窗外不说话,耳朵里却听着郑平打了几个电话,大概是向人解释今天早上码头的枪击事件。楚汐只知道在内

陆枪和子弹都是很麻烦的东西,但是听郑平话里的意思又不像是真的很麻烦,跟那边他的哥们还是朋友哈拉了一阵子就挂了,内容还大多是

炫耀哥们啊我结婚了老婆可漂亮了比那港姐还高出一码子呢哈哈哈……
  
  楚汐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曾经认真的考虑过以后不得不结婚的时候是去和上流社会的小姐们相亲呢还是干脆就找董莎,不过不管是哪

种情况,他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土匪似的男人纠缠住,然后还被当作一个珍贵的宝贝一般拿出去炫耀。
  
  偏离了他正常的人生轨迹。
  
  而且完全颠覆了他正常的世界观。
  
  “进去市里就热闹多了,不过我们家是在二环以外,那里清静点,比这里环境好多了。”郑平看他总是望着车窗外,心想他是不是不习

惯环境,觉得这里没有原先好。楚汐一言不发的偏过头闭目养神,郑平又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又想怎么逃走呢吧?”
  
  楚汐心说你还真猜对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郑平猛地把他拉过来坐在腿上,然后手从衣底伸进去在他腰上抚摩着,他掌心的温度很烫,带着明显的情 欲的意味。楚汐皱起眉,他突

然想起很早以前和柯以昇出去的时候有时车里会出现一两个美丽的女人或少年,柯以昇可以毫不避讳的当着他的面和那些人亲热,有一次甚

至就在车里做到了底。大部分时间楚汐都会回避自己的视线,面无表情的望向窗外,那些火热而缠绵的呻吟和□摩擦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他

却从来不去想柯以昇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无动于衷。
  
  柯以昇有一次笑着问他:“楚汐,你眼光这么高,你看的上谁?”
  
  ……如果没有人打扰,如果没有那个必要……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看上谁。
  
  楚汐这么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郑平亲吻着他的后颈,低声问:“别总想着离开我好不好?”
  
  楚汐懒洋洋的反问:“那我想什么?”
  
  “想想以后怎么和我和谐共处过一辈子,毕竟我们还有这么多时间要相处。”
  
  车里颠簸了一下,楚汐皱起眉深深的低下头,他能感觉到身体中心最脆弱的地方被抓住了,然后揉按抚摸,每一下都娴熟而可恶的挑起

欲望。
  
  “这个问题……应该是你来想,”楚汐声音微微有点颤抖,“我的脾气从来不会迁就别人,不对脾气的,你滚蛋。”
  
  郑平考虑了一下,然后认同了他的话:“好吧,谁叫是我娶媳妇儿呢。”
  
  所有野兽都会对确认自己猎物的所有权这一点抱有非同一般的兴趣。这一点上生物有着相同的共性,包括人类,尤其是男性。
  
  步步为营、按兵不动、谨慎观察、一朝出击,得手的猎物越不容易就越显得珍贵,越容易被珍惜。这个是人类的劣根性,一般来说野兽

都不会在乎到手的猎物是跑了几公里远才抓到手的,能果腹就行,食物和食物之间没有差别。只有人才会喜滋滋的捧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

,深深觉得这就是自己一辈子的终点。
  
  楚汐下车的时候几乎站立不稳,车厢偶尔的颠簸和一直深埋在体内最脆弱的甬道里的火热欲望让他苦不堪言。好像在车上狭小和不断晃

动的的空间里会让郑平感觉更加亢奋,更可恶的是他自己也在郑平的坚持抚弄下高 潮了,然后全身酥软手足无力,到后来郊区一段崎岖不平

的石子路让他吃足了苦头。
  
  郑平一步跨下车猛地把楚汐扛起来进了大门,穿过院子走上台阶,一脚踹开门,跟楚汐乐呵呵的说:“像不像新婚进洞房?”
  
  楚汐破口大骂:“滚蛋!”
  
  “不要这样嘛你自己表现也很精彩的啊……哎哟喂!”郑平捂着嘴巴,“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把楚汐连哄带劝的拖上楼去放了洗澡水,打算喜滋滋的跟老婆洗鸳鸯浴的,结果楚汐僵在门口,坚持要自己一个人。他这种态度一下

子伤了郑平的心,郑平绕着他转了几圈,喋喋不休的问:“你真的可以吗?没问题吗?能支撑吗?”
  
  楚汐冷冷的要关门,郑平冷不防伸手在他后腰上捏了一把,刚刚被迫承受过高 潮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楚汐一下子就软了,然后被郑平

强盗式的扛起来摔进了浴缸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做的作者推文到现在都显示不出来,然后每更新一章都无法自动从上一章跳过来,有时候跳过来会显示下一章是V章不准

人看,简直太可恶了,这个文从一开始发就一直受到JJ系统滴BS……555555……
对鸟,后台的线上印刷记录上显示有几位大人印刷鸟博士宿舍楼,能不能请收到货的大人给俺……那个……欣赏欣赏??小瞅一眼??看看

封面啥的??流口水对手指讪笑ING……毕竟定制印刷的钱不老少,俺自己不大舍得……555555……
第 17 章
  楚汐冷冷的要关门,郑平冷不防伸手在他后腰上捏了一把,刚刚被迫承受过□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楚汐一下子就软了,然后被郑平强

盗式的扛起来摔进了浴缸里。
  
  楚汐气得要命:“你个王八蛋!”
  
  “是,是,我还寡廉鲜耻,我还无情无义,我还口蜜腹剑,我是个奸诈小人。你自己动手脱衣服还是我帮你脱?”
  
  楚汐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悲哀的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侵犯的小姑娘:“你先滚出去然后我自己脱!”
  
  郑平干脆坐在浴缸边笑着看着他,欣赏了半天后点头道:“真好,你终于是我的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汐直觉一口血要喷出来,然后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只可惜不能生小孩……”郑平有点失望的摸着下巴,“虽然有这方面的技术,但是听说危险性太大了……”
  
  楚汐一拳过去,郑平措手不及,嗷的一声捂住熊猫眼,还得赶紧拉住楚汐:“别!别生气!我,我说着玩玩的我没那个想法!我也不嫌

弃你不会生孩子!……啊!”
  
  楚汐靠在墙上看着郑平捂着肚子在地上嗷嗷叫,唇角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感觉如何?”
  
  郑平抬起头对他眨眨眼,然后猛地抓住他脚腕一拖。浴室地上是大理石砖,沾了水更滑,楚汐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来就滑了下去,然

后被郑平接到怀里返身压在地上,对着脖子一气乱啃。
  
  “我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郑平一边咬一边含混不清的重复,“最最喜欢你了……”
  楚汐听得汗毛直竖:“滚起来!别碰我!”
  
  “楚汐,”郑平不满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在说‘我喜欢你啊’。”
  
  “这对我来说和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没有区别!”
  
  “你怎么能这样,”郑平伤心的问,“以前有人对你说过喜欢你吗?”
  
  楚汐直觉想摇头。他是什么人?谁敢对他说喜欢他?上流社会的小姐讲究矜持讲究技巧,要华贵要优雅要欲擒故纵,谁也不会直来直去

的把自己袒露在别人面前。再说就算谁真的说了“我喜欢你”也不值得相信,楚汐第一个念头绝对是掂量一下对方喜欢自己的什么,家世?

地位?权力?还是他自己这个人?
  
  可能只有郑平这个“我喜欢你”说的真心实意不带一点虚假,他喜欢楚汐这个人,不附加其他什么,没有任何功利因素。
  
  但是楚汐事实上并不需要这种喜欢,他摇摇头,忽略了去掂量郑平这话真实与假,直接推开他坐起来说:“那些人和我没关系。”
  
  郑平一把拉住他:“我和你也没有关系?”
  
  楚汐打量他半晌:“……有。”
  
  “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碍眼成这样,”他接着说,“这就是关系。”
  
  郑平愣愣的看了他半晌,苦笑笑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我是说如果有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楚汐这话说得很不假思索而且脸色很平静,然而郑平还没反应过来,楚汐又添上了一句:“我从来不亲手杀人,这种事一般交给别人去

做。”
  
  他看都没看郑平一眼就推开他起身,弯腰间衣底下激情过后的痕迹一晃而过。他人是如此之近,恍惚间好像总也触手不及,郑平突然觉

得气血都涌了上来在脑海里翻搅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伸手拉住了楚汐。冰凉而光滑的皮肤触感让人想起这个人在自己身

下辗转呻吟时的温度,火热而柔软,身体内部的契合是唯一证明他们有关联的方式。
  
  郑平猛地拉过他,近乎粗鲁的揉在怀里去亲吻他,从眼睛到鼻翼到嘴唇,楚汐狠狠的挣扎着,然后被郑平硬生生的扳开下巴。他完全无

法抵御来自唇舌的侵袭,一股陌生的、纯男性的、充满占领意味的气息充斥着口腔,仿佛野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楚汐一只手大力的推着郑平的胸口,另一只手在身边抓到什么东西顺手就在他头上狠狠一砸,郑平大概是猛地吃痛,条件反射一样楚汐

舌尖上一咬,随即在血腥味泛开的时候反手抓住了楚汐的手腕把他按在浴室的墙和自己的臂膀之间。
  
  楚汐猛地挣脱开然后反手给了郑平一耳光——啪!
  
  郑平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楚汐手劲比和情人吵架的姑娘们打多了,一耳光下去郑平脸上火辣辣的,估摸着待会儿就要肿起来了。
  
  不过他头上更麻烦一些,被金属制的毛巾钩子砸了一下,尖锐的勾角在头发里划拉了一道大口子,手一摸就是一手的血。
  
  他们两个人互相纠缠着倒在浴室的地上,两个人都衣着凌乱狼狈不堪,郑平脸色变了几变,盯着楚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边有人轻轻

的敲了敲门说:“郑先生,有客人找。”
  
  楚汐冷眼看着。郑平深吸一口气问:“谁?”
  
  “刘辙。”
  
  楚汐偏过头,在空中接触到郑平的目光。郑平看他的眼神让人害怕,好像有种极其迫切的欲望,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把他撕扯吃掉一样。
  
  但是郑平终究没有,看来这个姓刘的来客还是比较重要的,郑平深呼吸了几下调整情绪,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

来把楚汐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别坐地上,凉。”
  
  楚汐想推开他,但是郑平硬拉着他把他按坐倒在浴缸边上,一边放水一边说:“快洗个澡休息会儿,晕成那样,脸色太难看了。”
  
  楚汐冷笑反问:“你不想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了?”
  
  郑平一言不发的放好水,试了试水温,站起身来在毛巾上擦手,半晌才说:“我们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谈。”
  
  他向楚汐笑了笑,目光近乎于温情:“好好休息,睡一觉,我在外边。”
  
  楚汐没有动,一直看到他走出去带上门,然后对着镜子慢慢的脱衣服。他突然想起来郑平还那一身狼藉的样子,脸上顶着个手掌印子,

头上还在流血,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跟别人解释。
  
  难道直接说被老婆打了?
  
  ……很有可能。
  
  毕竟那个男人没脸没皮没头没脑没心没肺,这么二的事他做的出来。
  
  楚汐泡了个澡,他实在是太疲惫了,在浴缸里就睡着了,一直到感觉水有点凉了才醒过来,穿好衣服去外边一看,卧室里空荡荡的,郑

平并没有回来。
  
  楚汐看着那大床就有点发憷,走到落地窗前挑起窗帘一看,这是二楼,楼下有个大院子,一个草坪上有个小喷泉,两三个人走来走去,

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看上去还挺忙的样子。
  
  他伸手去推窗户,结果推不开,已经被反锁了。
  
  楚汐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猛地返身去开门,结果门一下子开了,外边一个佣人恭恭敬敬的问:“楚少有什么吩咐吗?”
  
  楚汐说:“我要出去。”
  
  “那我们要和郑先生说一声。”
  
  楚汐猛地摔上门,坐在床边上,一手揉按着太阳穴。这他妈的就是软禁了,还是个兼带人身侵犯的非法囚禁,凭什么啊这!
  
  但是楚汐不会让恼怒的情绪持续太久,他毕竟是个很容易冷静下来的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想脱身就要积极的寻找办法,总不能靠

大哭大闹绝食上吊就能让郑平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生路对吧。
  
  楚汐第二次推开门时态度很平和,问:“我就在房子里转转,需要和你打报告吗?”
  
  香港人说国语,说得再好也有点硬,何况这话本身就带刺。那个佣人一听话里意思不对,连忙俯身低头说:“怎么敢,怎么敢。”
  
  楚汐于是就一言不发的出了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偶突然爆发了生子的强烈欲望,但素……偶不敢尊滴写生子……写不了……TAT
捂着小心脏掩面泪奔下~
第 18 章
  郑平这个房子楼上还挺大,弯弯曲曲的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尽头处一个大平台摆满了鲜花,中间还挖了个小池子汩汩的喷着水。
  
  楚汐顺着房门一间一间的观察过去,看有一扇门门底下塞着信件就知道那是书房,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这书房布置得很有中南海的风采

,墙角一架屏风祖国山河万里红,大红木书桌高背扶手椅,香樟木书橱里密密的码着三排书。楚汐走过去一看全是世界战争史、红色延安、

领导人回忆录这种书,伪装得就跟一个正儿八经红色世家的继承人一样。
  
  楚汐抽出一本延安回忆录来一边看一边摸下巴,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头也不抬的走进来:“郑平你最新的设计图看了吗,还有香港

柯家的信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给人家答复……嗯?”那人猛地一抬头看见楚汐:“你是谁?”
  
  楚汐不说话,慢慢的阖上书放在桌面上,双手撑在书页上,目光平和的盯着对方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人却看愣了,眼神投入到楚汐身上拔不出来。他一只手里拿着几个信封,一只手拉着门,也不知道是要退出去还是要走进来,就这么

僵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楚汐的脸,看到楚汐咳嗽了一声才猛地反应过来。
  
  “啊!抱、抱歉!我只来找……郑平他在吗?我以为他在这里,他不在的啊?他上哪儿去了?我,我有点事找他,抱歉,抱歉,你你你

忙你的你忙你的。”
  
  那人忙不迭的要往后退,结果没步子又猛,又没有注意看,郑平刚好从外边进来,一下子撞上去,两个人都哎哟一声。
  
  “刘辙你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那人捂着后脑勺,不知道是天生面皮薄还是太窘迫,闹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楚汐正看得有趣,郑平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大步走过来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看什么?”
  楚汐放下书,淡淡地说:“你们有事,我先走了。”
  
  郑平一把拉住他,指着门口那个年轻男子说:“这人是刘辙,我朋友,以前一起出去玩的狐朋狗党,不过亲爱的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

出去瞎逛了!”
  
  刘辙给搞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出去瞎逛的狐朋狗党?明明你自己也……”
  
  郑平连忙哼哼哈哈的打断,抓着楚汐的手说:“这是我新夫人!还不快过来认识认识?”
  
  郑平的语调很有种我老婆漂亮你们都快来嫉妒我吧哈哈哈的味道。刘辙哦了一声,快步走过来跟楚汐握手,结果楚汐有意识的动作顿了

两秒钟,刘辙紧张兮兮的把手里的文件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做了一个很经典的动作——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再

有些慌乱的递到了楚汐的面前。
  
  郑平得意的问:“你嫂夫人好看不?好看不?”
  
  刘辙抓抓头发,竟然还点头说:“好看!好看!”
  
  郑平于是很愉快,说:“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老婆。”
  
  楚汐于是就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说话,完了以后看一个空挡,轻声细语的问:“真的很好看?”
  
  郑平没心没肺的点头:“哈哈哈那是啊!好用的着说……”
  
  “我也觉得好看,”楚汐说,“动物园里观众看猴子没人说不好看的。”
  
  郑平一下子顿住了,然后看楚汐脸色不悲不喜的,顿时觉得心里没了底气,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怎么样,赶紧跟在后边说:“我不是这

个意思,哎呀你看你这人……”
  
  “你们忙吧,”楚汐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我出去了。”
  
  他返身没走两步,郑平抓住他的手:“去哪儿呢?吃饭了吃饭了,这都他妈几点了还不开饭,饿死人呢不是……走走走,刘辙你也别赖

着看什么呢你!有本事自己也找一个去!”
  
  刘辙于是赶紧跟着他们后边走,清清楚楚的看见前边楚汐暗中挣扎了两下,但是郑平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不放松。楚汐手很漂亮,保养

得也好,修长白皙的好像弹钢琴的手一样,很有贵气的感觉。郑平的手上老茧和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握枪留下的、打字留下的、危急关头

时各种各样小擦痕留下伤口的,五指张得大大的把楚汐手腕一拽,对比明显到甚至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视觉刺激。
  
  刘辙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偏过头。
  
  但是心里还是砰砰的跳得厉害,好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还明知道会被发现一样,以至于下楼梯最后一级的时候没有看清楚,脚下一

踏空,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到了楚汐后才踉跄站稳。
  
  “啊!抱歉!你没事吧?”
  
  楚汐摇摇头。
  
  刘辙有点仓促的扶着楼梯的扶手站稳,然后掩饰一样大步走到餐厅去:“今天吃什么?有虾子?”
  
  楚汐也向餐厅走去,郑平在最后边,靠着墙,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钟才低沉的笑了笑,突然叫住楚汐:“等一下。”
  
  楚汐转过身,郑平大步走上前去,顺手捞起餐桌边搭着的擦手巾,一手按着楚汐的肩膀一手探到他后颈上去,轻声说:“水没擦干……


  
  楚汐头发洗过之后就胡乱擦了几下,水珠流到后颈上去,微微的有点湿。郑平偏过头,呼吸都喷在楚汐耳侧,这个姿态是如此亲密以至

于暧昧的气息都无端弥漫开来,楚汐扭头要走开,被郑平一把拉住,然后拿着毛巾的手托着他后脑,低头就吻了下去。
  
  楚汐推着他的手臂,但是郑平的吻很温柔,诱哄一样一遍遍的舔舐着他的牙关,好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让人挣扎不起

来。
  
  郑平的目光从楚汐肩膀上望过去,刘辙正要回过头来,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下微微用力扳开了楚汐的牙关,强硬而不容置疑的加深了这个

吻。
  
  美人在怀,耳鬓厮磨,柔顺而缱绻,任是柳下惠都要忍不住冒火。
  
  楚汐闭上眼睛等待这个吻结束,然后被郑平放开,这个男人竟然还很温柔的用指腹擦擦他唇角,眼里的目光深情专一。
  
  楚汐也微笑着看着他,牙缝里问:“戏演完了?”
  
  “演完了,”郑平诚恳的说,“谢谢配合。”
  
  楚汐退后一步,然后被郑平搂着肩膀走向餐桌。他微微的笑着,样子非常好看,但是眼神很冷,没有往刘辙的方向看一眼,连瞥一下都

没有。
  
  一顿饭吃得刘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吃完就立刻告辞走人,郑平拉着楚汐送他到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出了门钻进了车,然后笑吟吟

的看着他的车一溜烟远去。
  
  郑平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楚汐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对着胃就是一拳。
  
  郑平一声都没吭就捂着胃蹲在地上半晌,楚汐掉头要走,被郑平伸手抓住脚腕一拖,然后被紧紧的箍进了怀里。
  
  “……人都已经走了!”
  
  “但是我心里不舒服,”郑平说,一字一句的无比认真,“很不舒服。”
  
  “关我什么事!”
  
  郑平笑了:“怎么不管你的事呢,……小心我把你锁起来,谁都不准看,就我一个人看。”
  
  楚汐猛地扭过头去盯着他的脸,他觉得郑平做得出这种事,那种直觉让他很不安。
  
  那天晚上郑平把楚汐折腾得格外狠,好像要发泄什么恶劣的情绪一样翻来覆去到凌晨了还不让楚汐睡着。在身体的纠缠中好像距离无限

制的拉近了,仿佛身体深处的温度是确认他还存在的唯一方式。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郑平始终能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楚汐的时候,在楚家大院

的射击场,那个人向他走来,神情倨傲,高高在上,触手不及。
  
  喘息破碎中楚汐挣扎着问起白天的事:“……柯以昇……给你寄了什么信?”
  
  郑平吻着他的后颈,半晌说:“我不告诉你。”
  
  看起来处于强势的人可能精神上患得患失极其虚弱,想到这一点楚汐就忍不住苦笑。
  
  但是他终究没有笑出来,最后他昏过去了,人事不省。
  
  
作者有话要说:偶今天和夜夜拼文竟然赢了一局!百年不遇啊!偶都要泪奔了TAT……
第 19 章
  结果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放楚汐出门,偶尔出去院子里散个步还是郑平陪同着跟在后边,端茶倒水打太阳伞跟皇后轿子后边的小太监似的

,最后还借着外边太阳太大了为借口把楚汐请回了房间里。
  
  楚汐说:“其实你就是不想让我出门是吧。”
  
  郑平抓抓头发:“也没有那个意思啦……”
  
  “那就让我自己走!”
  
  “不要,”郑平耍赖,“外面坏人多,我怕你被拐跑了。”
  
  楚汐把住门,没什么情绪的提醒:“身为一个黑道份子,我不觉得还有哪个坏人会做出比你这样非法拘禁还恶劣的事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坏人啦?”
  
  “谁是谁心里清楚。”
  
  郑平脸皮厚,若无其事的把楚汐拉进房间里去。他最近多了一个新爱好就是不论楚汐干什么他都腻在身边,楚汐看书他帮忙翻页,楚汐

吃东西他蹲在一边看,楚汐睡觉醒来就看见他一张大脸凑在鼻子前边,一边流口水一边嘿嘿傻笑。
  
  楚汐丛生下来开始起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被人全天候监视不说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好好一个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世家公子沦落到这种

境地,还难堪到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一股火憋得他简直没处发泄。
  
  人愤怒的时候毛病一向多,偏偏郑平仗着自己脸皮厚啥都不怕就装作不会看脸色一样跟在楚汐后边到处跑,天天吃饭把楚汐抱在怀里都

要哄着喂着,外人一看倒是真像一对新婚伉俪,搞得刘辙来他们家商量事情都不敢多呆,那种诡异的气氛搞得人全身难受。
  
  那天吃晚饭前郑平接了个电话,刘辙打来的,说:“他们哥几个都说好久没出来打牌了,你带着夫人来点个卯吧?总不能娶了夫人不让

人见,你这也太伤害人感情了吧。”
  
  郑平问:“楚汐,你愿不愿意跟我出门见几个朋友?”
  
  楚汐浑然作听不见状,跷着腿坐在桌子后边看书。
  
  “你看,他不愿意去,”郑平对着手机笑道,“你饶了他吧,他脸皮薄着呢……什么?哎呀没那个意思!我又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谁说的?谁说我跟谁急!……好了好了老时间老地方见,我一人去,要早点回家晚了夫人是要骂的。”
  
  郑平挂了手机,俯身去亲亲楚汐的眉心:“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不回家来吃了。”
  
  楚汐脸色冰冷,过半晌翻了一页书,冒出来一句:“走了就别回来了。”
  
  郑平正换了衣服走到门口了,闻言一顿:“你说什么?”
  
  楚汐阖上书,抬起头来盯着他:“走啊,愣着干什么?”
  
  郑平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赔着笑脸说:“我这不就是出门转一圈嘛,你要是不想让我走,那咱们一起去就是了……怎么?楚汐

你上哪儿去?”
  
  楚汐正头也不回的往阳台上走呢,郑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住他:“你上哪儿去?别别别啊我跟你说……”
  
  楚汐不耐烦的甩开他:“去阳台抽烟!”
  
  “……啊,啊。”郑平讪讪的放开手,在原地呆了几分钟,看到楚汐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抽烟,也摸不准自己有没有得到夫人允许出门

的资格。走吧怕楚汐生气,生气吧也不知道这个气是从哪里来的,搞了半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边手机又夺命一样的催,郑平心说算了

老子去应付一下半个小时就回来得了,想着想着就飞快的出了门。
  
  郑平属于那种标准的太子党,周围一圈也是太子党,不同的就是他是比较有出息的一个,利用了家里的政治背景去做军火生意,一方面

做明面上的国际军火流通一方面私底下收购黑道企业,没几年就挑起了大梁。
  
  要不是因为他在家里有说话的地位,他也不敢为了楚汐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个通往香港的路线全断了,整个香港军火市场都风闻楚家

得罪了他以至于楚家大公子都不知所踪了,现在没人敢轻易相信这个内地来的政府军火开发商。当时楚汐被锁在郑家里不知道事情闹得多么

大,其实他刚离开香港的时候郑平受到了很大压力,很多人要求他放了楚汐,向香港那边安抚示好。如果当时郑平稍微退后一步今天楚汐已

经回到自己家去了,不幸的是,郑平对于这个抢回来的夫人态度特别强硬:这人已经是我的了,已经进了我家门了,就绝对没有放走的道理

了。
  
  几个知情的朋友都很诧异,看他今天一进门,都伸着脖子要看新夫人长什么样,结果没见郑平带人进来,都纷纷的表示失望:“人呢!

咱们就要看人!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郑平说:“我不是人?”
  
  “呸!”朋友说,“谁要看你,要看的是你那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新夫人,还不快带来让咱开开眼?”
  
  “谁说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
  
  “刘辙啊,刘辙说说是不是那样?”
  
  郑平上去就踢了那小子一脚:“叫你乱说!”
  
  刘辙呵呵的笑着抽烟,甩出一张牌大叫:“老子炸掉你们!——都走走走!”
  
  郑平于是心不在焉的坐下来,一手拿着杯酒一手抓着一把牌,也没心思去看是好还是坏。包厢里香烟缭绕酒气沸腾,打完了牌外边早就

有一众相好的女人等着,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资本挥霍大把的金钱和时间。曾经他也是这样,在没有遇见楚汐之前,可以在类似的酒吧和俱乐

部里随意打发掉一个甚至几个晚上都没关系。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楚汐不爱他,这个郑平很清楚。但是这不妨碍楚汐成为他心里最甜蜜最热切的一个惦念。
  
  仿佛最初爱上一个绝色女子的少年,讷讷的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只要在心里想想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就觉得有种温热的电流走过四肢

百骸,让人又甜蜜又战栗。
  
  “喂郑平你干什么呢?”刘辙把牌一摊,“你是在接我牌还是在做梦呢,笑得这么诡异?”
  
  郑平看看手表说:“哎呀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啊。”
  
  那帮朋友嚷嚷着:“才九点!你丫晚什么,难道夫人会罚你跪键盘不成?”
  
  郑平说:“不是,他脾气比较怪,回去他不高兴不回去也不高兴的,基本上他看见我会比较烦,但是不看见我,他也会觉得烦。”
  
  那帮朋友抽搐的笑着对视半晌,然后站起身来收东西说:“得了,咱们别闹了,跟郑平回家去接着打吧省得新夫人看不见发急。”
  
  郑平当然不愿意他们回家去,连忙拦住说:“别啊别啊我跟你们说!我跟他打电话说一声先,你们等我啊。”
  
  他起身去包厢外边,走廊上还有侍应生恭恭敬敬的等着,一路走到洗手间门前才没人。刚准备打电话呢,那边刘辙跟出来了,说:“走

这么远!想溜了不是?”
  
  “才不是哪,”郑平收起手机笑了笑,“你干什么?”
  
  “我上厕所。怎么,要跟楚汐报备?”
  
  郑平敷衍着:“老婆嘛,总得……”
  
  “郑平,”刘辙停下来,盯着他认真的说:“我还是不觉得你跟楚汐这样是个好主意。你也是个有点地位的人了,跟漂亮的男孩子玩玩

都好,跟楚汐那种身份敏感的人,太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了。”
  
  郑平原本想点点头就借故走开,看刘辙太认真,才不得不哈哈笑着敷衍说:“知道知道,有得必有失嘛,想得到什么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是不是。”
  
  刘辙说:“而且楚汐个性也不怎么样,温顺点的说不定会认命了就上手了,楚汐是哪种人么?他大少爷在香港心黑手狠的很呢。小心你

哪天一个不注意就被算计了,还是枕头边上的人反戈一击,到时候你可就惨了。”
  
  郑平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脸色也沉了下来,淡淡地说:“我知道楚汐,他不会那样。”
  
  刘辙追问:“真的不会?”
  
  郑平挥挥手走开两步:“你管这么多干嘛!”
  
  他语气里的意思已经很不耐烦了,但是刘辙还不罢休,正想跟上去的时候郑平手机响了,郑平低头一看,接起来说:“喂阿姨?”
  
  他家保姆在那边慌慌张张的说:“不好了呀!楚少他发火呀!谁都不敢说话!……”
  
  郑平心说当然不谁都敢说话,他发火的时候连我都不敢说话。
  
  “怎么了到底?我马上就回去!跟他说我马上就回去啊!”
  
  “您都不用回来了!”保姆一口上海话对着电话噼里啪啦的说,“楚少他不吃东西!要出门!谁敢拦他呀!他已经出去啦!”
  
  郑平一呆:“他上哪去了?”
  
  “不知道呀!”
  
  郑平挂了电话呆了半晌,刘辙过去小心翼翼的一看就微微一惊。郑平脸色都有点扭曲了,嘴里喃喃的说:“楚汐,你……”
  
  
作者有话要说:伸出疼痛滴爪子含泪舔舔~
第 20 章
  郑平一下子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不知道干什么,愣愣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看得刘辙心惊胆战的过去退了他一把:“喂郑平!”
  郑平一下子踉跄两步,一把扶住墙。
  刘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喂你别吓我好不好?来人!来——”
  “……我没事,”郑平抹了把脸,说:“我得赶紧去找他去,北京这么大,万一出个什么好歹……”
  刘辙看着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说:“完了,你完了郑平——你家楚汐怎么可能出什么好歹,他让别人出点儿好歹还差不多……”
  郑平打断了他:“你知道吗他其实是想离开我!他就是想离开我!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跟他过一辈子,但是他就

是那一副很不满的样子,你说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就不动心呢?现在还离家不知道上哪儿去,我上哪里找他啊?”
  他们匆匆走下楼,刘辙跟在后边问:“你现在怎么办?”
  郑平心慌意乱,说:“我去找他去。”
  “你找说不定楚汐还不高兴,不如回家等等说不定他自己就回去了呢?”
  “怎么可能,他这人是能避开我就避开我,要是他主动靠过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结果华灯初上夜幕初降的时候,商业街上几个大屏幕轮番播出寻人启事:有人出高价寻找走失的家人,男,身高约一米八,年轻,面相

斯文,五官端正,气质俱佳,说话有粤语口音,身穿白色T-恤运动长裤,找到请拨打手机138XXXXXXXX,有重谢。好好一个寻人启事愣写得跟

征婚广告似的,还把郑平的手机号连播了好几遍。
  人来人往的商业广场上,楚汐仰着头看了大屏幕半晌,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他也没有走远,这里对他来说很陌生,人们说话都很快还卷着舌头,公共汽车闯来闯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撞上。楚汐在香港就很懒得出

门逛街,到了这里就像是来逛大集市一样,看什么都觉得特别新鲜,连路边卖小狗的小摊儿他都研究了半天。
  小贩子觉得有希望,殷勤的跟他介绍:“吉娃娃!打过预防针的!看看多可爱,才两个月,毛团儿似的,六十块钱……”
  楚汐慢吞吞的问:“收卡么?”
  小贩子掏掏耳朵:“啥?”
  “……VISA卡。”
  小贩子一下子失望了:“对不起先生,我这摊儿还没来得及实行国际化商业接轨,洋人的卡咱们这不收,咱们坚持在毛主席脚下做生意

坚持跟着党的路线走,随时接受党的号召和领导早日实现现代化……您真的没有现钱吗?”
  楚汐摊开手:“真的没有。”
  “只有卡?”
  “只有卡。”
  小贩子一指说:“银行在转角红绿灯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慢走不送啊。”
  楚汐于是又慢吞吞的站起身,指着小狗团儿中间一只土黄色卷毛长耳朵的小脏狗说:“这只给我留着,看起来就嫩,烧起来一定好吃。


  小贩子一下子惊恐的把那只狗搂起来:“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大舅哥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啊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乱来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天子脚下你懂不懂?”
  楚汐冲他一笑,慢悠悠的背着手走过去了,然后去银行取钱,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密码。
  
  这个卡是郑平给他的。楚汐这个人比较养尊处优,基本上不会一个人出门,钱也不会放在自己身上,需要付钱的时候自然有人递上卡或

支票簿。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人民币的具体价值没什么概念,然后郑平就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腻在他身边教他怎么使用工行卡。最后郑平沮

丧的发现在楚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冻目光下把这么复杂的事解释清楚是有困难的,于是他只能郁闷的把一张VISA卡塞进楚汐的口袋里了事


  结果没想到这张卡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市中心路边的一辆越野吉普里,郑平正靠在车后座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索着楚汐到底可能

会去了哪里,那边保镖从笔记本前抬起头说:“郑先生,楚少动了他那张卡。”
  郑平猛地弹跳起来:“哪个银行?”
  “还在查。”
  
  楚汐从银行门口出来,又背着手走回小狗摊儿那里,问:“我的那个小土狗呢?”
  小贩子警惕的看着他说:“跑了。”
  “……跑了?”
  “看管不善,逃跑了。”
  楚汐摸着下巴盯着小贩子半晌,然后伸手把一根黄色绒绒卷毛的小尾巴从小贩子身后拽出来:“这是什么?”
  小土狗拼命挣扎着,然后被楚汐以一个头朝下屁股朝上的姿势抱在怀里,想了想不对,又学着人家抱小孩子的姿势把小狗翻了过来。
  这只小狗有点怪,也不会叫,大概是声带有点问题,被楚大美人这么一勒一翻再一卡,顿时就晕头转向的耷拉下了毛茸茸的两片耳朵。

小贩子看着心疼不已,一把抢过来说:“这狗我不卖了!不卖了!”
  “为什么不卖?”楚汐问。
  “狗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吃肉的!”
  楚汐又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指着自己问:“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坏的人么?”虽然老子的确是个黑社会分子?
  小贩子看着他,楚汐对他一笑,然后小贩子眨巴眨巴眼,脸红了,摇头说:“不像。”
  楚汐迅速板下脸:“那不就成了。”
  楚汐丢下六十块钱,然后不顾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绎人狗情深,一只手就抢过小狗来拎在怀里,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结果小贩子

不干了,跟在后边老远的叫:“客人——!你还没买笼子、水盆子、狗垫子和狗饼干——!才一百六十块——!很便宜的——!”
  
  楚汐问那只狗:“你要狗饼干么?”
  小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脏死了,真臭。”楚汐一脸嫌恶的皱皱鼻子,“跟姓郑的一样臭。”
  小狗委屈的埋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亲~有回帖有二更哦~
诱惑状扭草裙舞飘过~
第 21 章
  楚汐走得不快,小狗还老是挣扎着要下地,结果他们走了二十分钟还在商业广场上转悠。
  “脏死了!真脏!真臭!”楚汐打着小狗的小屁股,“还不听话!我把你买回来干什么?”
  小狗委屈的缩屁股,但是仍然被毫不留情的拎出来和楚美人对视了半晌。楚汐考虑了很久,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它说:“我要给你洗个澡

。”
  小狗立刻开始惨烈的挣扎,然后被楚美人毫不留情的镇压。
  
  楚汐在大街上逛了半天,看到一家酒店,进去就跟人家前台小姐说:“我想开个房。”
  前台小姐一听他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看他长得又漂亮,人家小姑娘就脸红了,耐心的跟他解释说:“不行啊先生,我们得有身份证

,你有身份证吗?”
  楚汐摇摇头:“没有。”
  “那就……”
  “有其他办法可以通融吗?”
  小姐看看他,脸又红了,支支吾吾的摇头。楚汐很扫兴的拍拍小狗屁股,然后掉头要走,就在这个时候大堂经理正好从外边经过,看见

楚汐猛地停下了,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楚汐慢吞吞的尽量用普通话说:“我没有身份证。”——意思是我没有公民证、护照或驾照,至于身份证,那是什么东西?
  大堂经理看到他的脸,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热情的迎上去:“没事没事,没有身份证也是可以的!您跟我来,需要房间是吗

?单人房还是双人房?我们还有一个房间位置视角绝佳,临窗靠街,可以在享受舒适和安静之余轻松俯览全市夜景的热闹繁华,请您跟我来

……”
  一边说一边拼命向前台小姐使眼色。小姑娘搞得很不清楚,迷迷瞪瞪的跟在后边上了楼开了那个房间的门,结果吓了一跳,这不是特地

给酒店内部经理级别以上的人预备的休息房间么?
  大堂经理点头哈腰的问:“您还需要什么?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您的这只……这只可爱的小狗需要照顾吗?”
  “……它一点也不可爱,”楚汐拎着狗脖子和小土狗对视了半晌后下了这个结论,然后又转折了一下:“——不过我自己照看它就可以

了。”
  
  大堂经理于是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门一关上立刻松了一口气,前台小姐好奇的问:“这是谁啊?您怎么……”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老板!”
  前台小姐吓了一跳:“我们老板?我怎么没见过?”
  大堂经理说:“你当然没见过,你总共见过几个老板?我告诉你,就是我们这儿坐总裁室的,”他神神秘秘的用手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

,“——见了我们今晚这个客人,都得客客气气的迎来送往,一点都不能得罪的。结果你还敢问他要身份证?”
  前台小姐小声惊呼一声:“我真的没见过,他到底是谁啊他?”
  喀嚓一声房门开了,大堂经理和前台小姐都吓了一跳,楚汐面无表情的探出头来,慢慢的问:“狗浴液有吗?……给我一点。”
  
  有着很牛叉的车牌号的越野吉普车风驰电掣一般赶到商业广场入口银行下,早就不见了楚汐的身影。
  郑平烦躁的靠在车门上抽烟,手下已经散到了人群里,拿着楚汐的三寸照片逢人就问:“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吗?……确定没见过?

附近有类似的人出现过吗……”
  刘辙靠过来说:“真的找不到,这个时间段人流量又大,天色又暗,谁见过陌生人还记得这么长时间?”
  郑平猛地掐灭了烟:“找不到也得找!我他妈就这么一个老婆!”
  刘辙给他唬住了,半晌才说:“就出门散个步你都紧张成这样,拿要是楚汐哪天回了香港,你还不得……”
  郑平打断了他:“我不会放他回香港去的,要走也可以,我得跟着。”
  “你中邪了你?人家是谁啊?人家又不是大街上几百块钱一晚上的小男孩,给你抓回来这么折腾!”
  “我折腾他什么了?明明是他折腾我!”
  刘辙有刹那间无言,然后慢慢的说:“……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好好的上门去送点花儿啊草儿啊什么的,过年过节送个糖果巧克力,

有事没事示个好,做生意的时候打点折,实在不行哥们还能帮你写情书,怎么着都比把人家绑回来按床上□要好吧。”
  郑平又点燃一支烟,头也不抬的说:“老子可等不及。”
  他随手把烟蒂往地上一弹,这时一边保镖拿着电话走过来,低声说:“郑先生,家里酒店有人打电话来了,说……”
  郑平不耐烦的挥手叫他走:“都这时候了他们还来凑热闹,烦不烦!”
  “不是,”保镖说,“说是楚少住我们家酒店去了,还抱着一只狗——”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郑平一把抢过去了:“喂!喂!人呢?楚汐在哪?说话啊!”
  那边经理诚惶诚恐的说:“楚少已经住下了,您要过来吗?”
  郑平大骂:“废话!我当然要过去!……喂,那个,他怎么样?”
  可怜经理已经被吓傻了:“什么……什么怎么样?”
  “看起来怎么样?吃了没?脸色怎么样?”
  “没,没吃东西,在给小狗洗澡……”
  郑平挂了电话说:“操,对狗比对我还好。”
  
  吉普车开到酒店去不过十几分钟,车还没停稳郑平就跳下来直扑楼上,酒店负责人站在门口急忙跟上去,说:“楚少在三零五号房,环

境可好了,咱们这儿视角最好的房间……”
  郑平心说我管你房间条件好不好,只要把人给我抓住了,堵在厕所里都行。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三楼去,从电梯里出来,又犹豫了几秒钟,问负责人:“他……他吃过东西了么?”
  负责人老老实实的说:“不知道,来我们这里以后没有吃。”
  “那他脸色怎么样?我是说,有没有看上去像是生气什么的?”
  “生气?没有啊,楚少他,他在给那只小狗洗澡,就……”
  郑平深吸一口气站在房门前,挥挥手说:“我自己进去就成了。”
  负责人看看他的脸色,又像是高兴又像是有点生气,很怪异的感觉。他没有多说什么就赶紧走开了,为人属下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

看老板脸色不豫,赶紧避其锋芒才是正经。
  郑平站在房门前停顿了半晌,咳了一声,发现自己手竟然有点抖,几乎无法把房卡钥匙对准锁孔。明明只是一场无妄的虚惊,对他来说

却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了一个来回。
  
作者有话要说:78370075据说这是我的群……(?)
第 22 章
  郑平推开门,迎面卧室里空荡荡的,转角浴室里传来轻微的哗哗的水声。
  他轻轻走过去,皮鞋在长毛地毯上踩过,发不出一点声音。楚汐素来警觉,一点点声音都有可能惊动他。郑平尽量缓慢的走过去,透过

浴室门上的玻璃看见楚汐半跪在浴缸边上,大概自己已经洗过了,披着一件浴衣拼命的按住那只小狗,颇有点狼狈的骂它:“这是洗发水不

能吃的!你怎么脑子比郑平还二?”
  郑平无声的笑了笑。
  小狗也很狼狈,涂得一身都是肥皂泡泡,本来卷卷的绒毛就短,被水一沾整个儿就是一只小秃狗了。偏偏楚美人手劲大,按着小狗不让

抖毛,把小狗弄得很郁闷,只能钻来钻去的拼命躲避花洒。
  楚汐毫不留情的抓着小狗的前爪:“滚过来冲肚皮!脏死了,啧啧,好难闻,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洗澡了?起码半个月了吧?”
  小狗挣扎得急了,嗷呜的叫了一声,声音很短促。估计是声带真的有问题,这一声叫得和平常狗都不一样,倒是让楚汐呆了呆,说:“

哎哟喂,还不是个小哑巴……”
  小狗跳出浴缸在地毯上湿漉漉的跑了一圈,然后被楚汐一把抓回去对着小狗脸就是一阵猛冲,冲得肥皂泡泡乱飞,小狗四爪拼命乱蹬,

蹬了半天好不容易被放开,于是在地毯上晕头转向的走了几步,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爪子印。
  楚汐啪的一声打开吹风机抓过小狗来吹,那风声又大又响,小土狗被唬得呆住了,等反应过来就拼命逃。但是可怜这小家伙迫于楚美人

淫威又逃不出去,只能被迫吹了十分钟的毛,吹得头上的毛蓬蓬松开跟个小线团儿似的,楚汐手一松小狗就跐溜一声逃了出去。
  它跑得姿势有点奇怪,别的狗都是四蹄撒欢的那种跑,它却是跑起来跟走正步似的,关节的地方要弯一弯,看起来就跟巡视一样。楚汐

看了好笑,摇摇头站起身来,拿一条棉白的大毛巾擦了擦手。
  郑平从来没有看过楚汐这么微笑,他站在浴室门外,一时心里五味陈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楚汐为人冷淡,通常不会给人什么好脸

色,想当然耳对他也不会怎么温和。郑平以前以为这人是永远不会柔软下来的,但是看到那一笑却突然觉得,楚汐可能也会对某个特定的对

象温柔甚至缱绻。
  只是那个特定的对象里不包括他。
  ……会有谁呢?郑平充满嫉妒的想,他会有什么朋友呢?他已经和柯以昇撕破脸皮了,那么是否还有其他人?
  ——董莎算吗?那个传闻中楚汐唯一亲近的女人,甚至有可能风风光光明媒正娶嫁进楚家的女人,她是否比自己多一些这样那样的微妙

的特权呢?
  郑平深吸了一口气。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像个怨妇那样胡思乱想,好像总是怀疑有其他人分享了爱人的感情的女子,没品到极致。
  楚汐放回了毛巾,打了个哈欠抓住小狗,漫不经心的转过身。郑平后退了半步,然后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
  楚汐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看郑平,那一瞬间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接着他垂下眼睫打开门,和郑平擦身而过。
  那一刹那间从身侧经过带来的暗暗的洗浴液香味让郑平几乎所有的血都冲到了脑门上,他一把抓住了楚汐的手腕,微微凸出的骨骼关节

在手心里,微妙的刺激着肌肤下的神经末梢。
  郑平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但是他问出口的却是:“……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楚汐漫不经心的挥开他:“关你什么事。”
  郑平突然把小狗从他怀里拎出来随手扔在地上。两个月的狗还太小了,那样的高度摔下去很容易受伤,所幸地毯很厚,小土狗呜咽了两

声一瘸一拐的爬到了一边去,看见书橱,赶紧窝进了书橱拐角里。
  楚汐冲上去要抱起小狗:“你干什么!”
  郑平拦住他,挡在楚汐身前,心平气和的问:“你吃了没有?”
  楚汐看看他,偏过头去说:“没有。”
  “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一阵长久的沉默。郑平觉得自己的耐心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渐渐消失殆尽,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理智的那根弦渐渐拉紧的声音。那种

混合着沮丧和束手无策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全部感官,如果楚汐再来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应该怎么回答?
  再次使用让他们都觉得幼稚而无奈的暴力?
  楚汐沉默了半晌,就在郑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冷淡的反问:“我没有权力出门吗?”
  “——既然你承诺过我是你家的另一个主人,而不是你囚禁起来的犯人,那我觉得我应该有出门的权力。”楚汐继续说:“你如果觉得

不好我下次可以出门前给你打个招呼,不过如果你觉得我连出门的权力都没有的话,那么很抱歉,我还很年轻,以后的岁月也很漫长,我无

法保证自己能在你那个房子里困守这漫长的几十年连门都不出。”
  他话说的很慢,郑平听着听着竟然慢慢的愣住了。楚汐绕过去抱起小狗,郑平竟然连反应都没有,只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他说的

话,一直琢磨到那种隐约浮现的喜悦渐渐清晰,然后难以忍耐。
  “……楚汐,”郑平一字一句斟酌着问:“你……你愿意当我家的另一个主人吗?”
  楚汐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抱着小狗走过。
  郑平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或者你愿意当唯一的主人也可以,你管这个家,也可以……也可以管我,好么?”
  楚汐坐在扶手椅里检查小狗的前腿有没有摔伤,郑平走过去,跪倒在他腿边,盯着他的脸。楚汐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他,郑平也不在乎

那一个回答,已经取得的进展就够他高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了。
  “……下次我出门你还会这个样子么?”楚汐冷淡的问。
  郑平立刻摇头:“不会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但是你得吃东西,你和这个小玩意儿,”他捏了捏小狗的肚子,“你们都需要。”
  因为心情好所以郑平看小狗也觉得顺眼了很多。天知道他刚才准备一把掐死这个讨厌的小东西的。
  爱上一个人的心情很奇妙,会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而改变自己的情绪,很微妙却又实实在在,就像是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

翅膀,就引起了内心最隐秘最无法言说的地方的飓风。
  郑平出来叫菜单的时候甚至是脸色很高兴的,酒店负责人原本心惊胆战的等着老板发火拿他出气,谁知道战战兢兢的奉上菜单之后,郑

平反而看着他微微的笑着说:“你做的很不错嘛。”
  酒店负责人抹着汗说:“过奖,过奖。”
  “嗯,给我来个鱼汤,港式的点心来几盘子,别搞咖喱鸡之类的,老子最不能闻咖喱味……对了,还要几块骨头,”郑平阖上菜单,“

有狗饼干的话也弄两把来。”
  负责人赶紧唯唯诺诺的接过了菜单去准备。他算是看透了,伴君如伴虎,老板的心思是很难猜测的,运气好遇上老板高兴的时候你就什

么都好,运气不好撞上老板不高兴,那你不论怎么好也是不好了。
  菜很快就上来,难为大厨这么晚了还能弄出一桌宴席来。楚汐抱着狗喂骨头,郑平夹了一筷子鱼肉喂他,微笑着问:“不比你在香港差

吧?”
  楚汐头也不抬:“不能比。”
  郑平也不说话,专心致志的伺候自己老婆,过了一会儿问:“楚汐……”
  “干什么?”
  “你今晚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因为什么?”
  楚汐不说话。
  郑平期待的看着他:“是因为我在你不高兴我出门的情况下出门了吗?”
  楚汐还是不说话,突然拿一大块肉骨头塞住了小狗的嘴巴,堵得小狗呜呜叫,然后愤怒的把肉骨头喷到了桌面上。
  下一秒钟楚汐被紧紧的抓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郑平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额,喃喃地说:“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真的……下次你不高兴我做什么我一定不会做什么,好不好?嗯?”
  ……关老子什么事?
  楚汐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没有说出来。郑平把他抱得这么紧,好像除非割肉断骨,否则就再也无法放手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俺决定做一个很乖很勤奋的好孩子来感动乃们,让乃们留下回帖和分分~
俺素很乖很勤奋滴对吧?对吧?……┭︿┮
第 23 章
  刘辙跟朋友打电话,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哼哼唧唧的应付:“嗯嗯在路上了,去郑平他们家,去打牌……嗨!不是他老

婆厉害嘛!他出不来!……对对,山不会向我走来我就向山走去,哪个名人说的?穆……穆罕……穆罕默德对吧?阿拉伯人名字都这样,叽

里咕噜的……啊啊不说了!我在开车!就这样啊白白。”
  他挂了电话转个弯就到了郑家大门口,铁门慢慢的拉开,进去两边是花园,一条甬路到别墅门口。刘辙把车停在门房边上,一下车就看

见不远处草坪上有个人坐着玩小狗,走近了那人一回头,是楚汐。
  刘辙刹那间有点尴尬,匆匆点了点头,没话找话说:“晒太阳哪?”
  楚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刘辙呆呆的目送他离开,心里深觉惭愧,于是掉头去逗弄那只摊开肚皮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小土狗:“您好吧?您也晒太阳哪?”
  小土狗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收拢爪子翻过身,用后腿搔搔脑袋瓜子,掉过胖胖的小屁股对着他,摇摇尾巴走掉了。
  刘辙默默的目送小土狗离开,然后转过身走向别墅的大门。
  
  郑平站在别墅门口走廊上的葡萄架下打电话,绿荫荫层层叠叠的葡萄叶挡住了阳光,他的脸色隐晦不清,刘辙只来得及听到他说了几个

“不行”“没可能”,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刘辙以为电话那边的人其实已经挂了的时候,却听见郑平声音很轻、语调却很嚣张的笑

起来,说:“是啊他是我的了,那又怎么样?”
  郑平挂了电话,刘辙问:“谁啊那是?”
  “柯以昇。”郑平说,“问我怎么样才能放回楚汐。”
  “人家给的条件都这么丰厚了,你……”
  “再丰厚也不行,我家啥时候穷到没饭吃要卖老婆的地步了?”
  刘辙向那边草地上看了一眼,楚汐站在阳光下,试图让小土狗坐在地上两个前爪搭在自己手上,可惜那小笨狗不论怎么样也不会这么做


  刘辙向那边看看:“……他真的……他有可能跟你过日子么?”
  郑平不说话,刘辙莫名的有点浮躁,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皮相?”
  “……不知道,”郑平迟疑了一会,说,“我不想那么多。”
  
  他们向客厅里走去,几个朋友凑一桌打牌,边上放着水果点心之类,香烟的味道满屋子跑。一帮太子党经常这样,输家做东请吃一顿新

鲜东西,非典前还有人请吃了果子狸,好吃是好吃,但是也搞得那段时间几个朋友人心惶惶。
  刘辙心不在焉的抓牌,心里突然联想到楚汐。他跟楚汐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几句话,在这之前他听到的有关于楚汐的风声也是这个人多么

多么的精明有头脑会做生意,虽然有点小残忍但是并不有损于上流社会名门公子的美好声誉。他见到楚汐后才觉得这个真切的人和传闻中有

着巨大的不同,他安静、警醒、沉默,甚至有点温顺,除了特别特别的漂亮之外,和那些八卦传说所形容的没有一点相似。这样的人怎么让

郑平一下子栽进去了?刘辙觉得自己无法想象。
  他只能觉得是郑平贪图新鲜,楚汐的名字在道上太响亮了,征服和压倒一个外表很诱人地位又比自己清贵很多的同性确实能给雄性生物

带来新鲜和成就感,但是在短暂的新鲜过去之后呢?
  他们一定会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
  刘辙这么想着,一把扔出一副同花顺,拍桌说:“拿钱来!”
  几个人骂的骂笑的笑扔过钱来,郑平输得最狠,笑着捂脸说:“这两天手气真他妈差……”
  刘辙一边数钱一边敲着桌子:“趁着我手气好多来几盘,洗牌啊你们!”
  郑平家经常伺候他们玩儿的管家就过来洗牌,看刘辙摁熄了烟,就顺便新递上一盒大中华。谁知道到半途一个人伸手来抽了一支,刘辙

抬眼一看,楚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就站在边上。
  
  刘辙一下子有点底气不足,连忙起身让座:“哎哟楚少……你也来一手?来一手不?”
  楚汐摆摆手,跟郑平说:“借个火。”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很热闹的桌面有刹那间声音小了下去,好几个人都是第一次看见他,忍不住在底下偷眼打量。郑平抢了个人回来是

这个朋友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的,但是具体这人是怎么回事、有多么倾国倾城、为什么勾得郑平忍不住下手,这个谁都不知道。楚汐不大出门

,郑平看得又紧,平时要见一面满足好奇心那是难上加难,好不容易看到一眼那帮人就跟地球人看E.T一样,忍不住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楚汐脸

上看。
  郑平难得大方的让人看,一边屁颠屁颠的给老婆点了烟一边问:“来一盘不?”
  楚汐说:“我给你洗牌。”
  
  刘辙注意到他说的是“给你”洗牌而不是“给你们”洗牌,他忍不住向楚汐多看了两眼,楚汐也不在乎,面无表情的收拢散牌分成两叠

,哗啦啦对半洗过去,反过来再洗一遍,然后抽了几抽,往桌上一摊问:“要跺牌吗?”
  下家刚才一直眼神炯炯的盯着楚汐洗牌,现在倒是一拍大腿,说:“谁都能不信任怎么能不信任嫂子呢郑平你说是吧?不跺了不跺了,

就这么发吧。”
  刘辙心里感觉发慌,连忙拦住说:“我得跺一次!”
  郑平大笑,推楚汐说:“他不相信你!”
  “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楚汐淡淡的说,把牌摊在手上抵到刘辙眼前去。刘辙拿上边一叠牌换到底下去,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期间他竟然在心里叹了口气,脑子里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我竟然不敢碰到他的手心。
  朋友妻不可戏吧,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害怕、甚至是有点畏惧楚汐,但是他知道这种感觉不算是坏事。
  刘辙从小就有种对于危险的直觉的预感。对这个人,似乎保持点距离比太过接近要好。
  
  楚汐问:“那发牌了?”
  满桌人都点头说:“发吧发吧!”
  楚汐微微的笑了起来。第一张牌都是翻开发的,刘辙跺过的牌原封不动,第一张应该是翻给下游的郑平,结果一出来就是一个王。
  一边人都愣了,等反应过来就纷纷指责刘辙:“你小子跟着放水的吧?”
  刘辙大声叫冤:“管我什么事?”
  楚汐眯起眼睛来微笑。这个表情让他看上去有种狐狸般的感觉,甚至连一本正经说话的声音都让人觉得阴风阵阵。
  “的确不管他的事,”楚汐说,然后慢慢的把牌翻给刘辙,“……单牌,小三。”
  刘辙默默的收起那张方片儿三。
  
  结果这一盘郑平拿到牌就捶着桌子笑了,大小王都在他手里安稳呆着,一顺儿的好牌,楚汐一边抽烟一边指点他杀得沙场无敌称霸天下

,末了数钱,刚才出去的那几百块钱呼啦啦的全回来了。
  郑平的上家亲自过来作势要跪:“嫂子!您一边歇着去吧!洗牌太累这活儿不适合您!”
  楚汐盯着他慢慢的微笑,说:“小笨狗,咱们走。”
  那上家还以为是说他,不由得在原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后铃铛一阵欢响,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昂首阔步迈着正步绕过来,跟在楚

汐身后一边摇尾巴一边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楚汐在一边喝茶一边看香港连续剧,郑平送完客人,上楼来抱住他,贴在耳边笑着问:“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
  楚汐头都不回:“当着你朋友的面给你面子而已。”
  “他们叫你嫂子你也不生气?”
  楚汐停顿了一会儿,看电视里女警拔枪点射劫匪,然后说:“——生气。叫你朋友准备好了,总有一天我要他的命。”
  郑平哈哈大笑,亲了他一口,说:“你先要了我的命好了。”
  他去卧室连接的浴室里洗脸,楚汐放下茶杯跟了过去,靠在门口说:“我要打个电话。”
  郑平从镜子里看着他:“打就是了。”
  “打回香港,给董莎。”
  郑平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水汩汩的冒出来把毛巾浸得透湿,好半天才轻声问:“为什么?”
  “有几件事要交待她。”
  郑平慢慢的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刹那间楚汐几乎能看见他头发下脑子里在想什么,然而楚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安然沉着,甚至有点冷漠。
  人和人之间的战争有时是很微妙的,一个微小的情绪的变化就能左右输赢。
  郑平突而大步走去卧室,从床头拿起移动电话,伸手递到楚汐面前。他说:“你打吧。当着我的面。”
  
  
作者有话要说:山林大火,现在就在离我家三十公里远的地方了,边上那个区已经紧急撤离了,我们这里红色警报响了一天……TAT……老子

不要无家可归啊……
第 24 章
  电话很快接通。
  号码是直接拨到董莎的秘书室里的,那边人早就查到号码来自于谁,声音紧绷绷的喂了一声,明知故问:“您好,贵处是哪里?”
  楚汐轻描淡写说:“找董莎。”
  他还在楚家的时候,每天这样的电话打无数遍,每次都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找董莎。那边做熟了的秘书失态一样倒抽一口气,失声问:

“楚少?”
  楚汐说:“是。”
  董莎的声音几秒钟后响起,格外热切:“楚少!您——”
  楚汐坐在床边上,郑平坐在身边,眉头皱了皱。
  楚汐淡淡的打断了她,说:“我很好。”
  “您在哪里?郑家?郑平在吗?”
  “在,”楚汐说,“你听着,我有几件事嘱咐你。”
  
  那边悉悉索索一会儿,大概是临时找东西记下来,然后董莎的声音又响起来,强忍着激动:“您说。”
  “嗯,第一件事,别兴师动众的找我,我很好。家里外事问柯先生,内事你自己裁定。该发的货还是要发,一切照旧处理。我书房抽屉

里写好的信,按时照样寄出去。”
  董莎记下来,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有的。柯家每个月从我们这里抽的成,照旧给他们,不能因为我不在那里就改掉这条规矩。”
  董莎有些迟疑:“柯以昇的胃口不止这些,您不觉得这是个摆脱他控制的最好机会吗?”
  楚汐微微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中竟然有点轻微的温柔:“……你对付不了他的。你一个女孩子,别把自己逼到那个境地去。”
  董莎有刹那间几乎都忍不住要流泪,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断了,郑平握住楚汐的手,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无赖的冲他微笑:“快没电了,

天太晚了,要睡觉了。”
  楚汐不动声色的盯了他半晌,郑平几乎挂不住笑容,摸摸脸说:“看我干什么?突然发现我长得特别帅爱上我了?”
  楚汐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没走两步,郑平猛地起身把他拦腰一抱,楚汐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重摔到了床上,郑平一个膝盖跪在他

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明明是一个强势的姿态,也确确实实的掌握着一切主动权和支配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汐能从他眼底看见很多软弱的东西,懦弱,胆

怯,唯恐失去,底气不足。这些情绪完全被他故作的强硬所掩盖了,然而掩盖并不等于解决,他全身都是致命伤,楚汐根本连戳都懒得戳一

下。
  “那个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汐反问:“谁?”
  “董莎?”
  “……哦,”楚汐懒洋洋的说,“正常的男女关系。”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楚汐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给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耳根上。楚汐是什么人,摸摸脸就猛地弹起

来照肚子给了郑平一拳。那一拳比郑平下的力要大多了,距离那么近,郑平只觉得肝都差点要从嘴里飞出来了,一吐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

“操!”
  楚汐翻身拧腰就把郑平按倒在床上,大腿抵在他胸前,拎着他衣领问:“你骂谁呢?再骂一句?”
  郑平给他腿上这么一顶压在肝上,疼得又骂了一句操,结果这回楚汐顺手从床边上拿起一个枕头照他脸上一按,蒙起来就是几拳狠揍。

那几拳不是开玩笑的,郑平一开始还手足无措,等挣扎起来的时候前胸肋骨一阵刺痛,他伸手抓住楚汐的手腕翻过身来,肋骨传来一阵刺痛

感,嘴里好像一阵潮湿。他当时没有注意那是什么,事后才发现是吐了一口血。
  楚汐看到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刚要甩开郑平,郑平靠的一声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拧了过来,结果楚汐力气还大,郑平又不愿意真

的下手对付他,这么几秒钟的僵持两人就滚到了床底下。
  楚汐用粤语骂了一句什么,郑平没有听清,肋下的刺痛一阵阵让他心烦意乱,拎着楚汐就骂了一句:“操!我他妈不是骂你我还操你呢

!”
  楚汐一个上勾拳打到郑平下巴上,郑平倒抽了一口气,捂着嘴咳了两下,一把按住楚汐的手。楚汐手腕比较细,可以满把抓起来,郑平

凭借着身高和体重上的优势强行压倒他,然后一只手扯下自己的领带胡乱把他绑在了床头栏杆边上。
  “……靠,你他妈还真够狠的,”郑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结果刚站起身就哎哟喂一声,捂着肋下半跪下来,“糟糕!你把我这儿骨

头打断了?”
  楚汐一脚踹过去:“活该!”
  郑平冷不防给踹了一脚,扬手想抽他,结果看了看楚汐,又苦笑着放下手去打电话叫人。
  
  结果就是医生进门来,看见楚汐被反剪双手绑在床边上,郑平半跪在地毯上按着肚子直抽凉气,周围一片狼藉,床单被子一片凌乱,上

边还有一点血迹。那医生不敢多说话,直接把郑平抬到床上去检查,那边助手把仪器呼哧呼哧的抬进来一扫描,说得了,肋骨骨裂了。
  郑平仰躺着苦笑,看天花板,说:“骨裂……”然后侧过头去看楚汐,说:“你也真下得了手!”
  楚汐偏过头去不说话,郑平于是伸出手摸索着给他解开领带打得结,整个过程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还会牵扯到伤口。领带解开后郑平

脸上汗都下来了,楚汐站起身揉了揉手腕,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郑平床边上问:“怎么着?要打石膏?”
  医生诚惶诚恐的说:“不用打,但是要卧床休息,起码半个月。”
  郑平盯着楚汐苦笑说:“你倒是半个月清静了。”
  楚汐哼了一声,不说话。
  郑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医生护士都走了,才小小声的问:“楚汐……”
  “干什么?”
  “你和董莎……”
  楚汐猛地扬起手:“你还找抽,是不是?”
  
  郑平还是没有再挨抽,但是不可避免的,他要卧床半个月,楚汐要全程陪床。楚汐这个人是很不会照顾人的,经常把滚烫的粥就这么直

接舀起来往郑平嘴巴里塞。郑平饶是再皮厚也会被烫的哇哇叫,哀求的拉着楚汐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不然为什么总想烫死我?”
  楚汐面无表情的扔下勺子:“你自己来吧。”
  郑平舀起来喝了一口,捂着胸口喃喃的说骨头疼心痛想流泪,被老婆抛弃了老婆不要我了,老婆跟着小妖精跑了,谁来安抚我这颗在风

中流泪的男儿心啊。
  小土狗被楚汐宠坏了,跳上床来抢粥喝,被郑平一把挥走:“去去去,楚汐给我端来的粥,哪有你的份。”
  楚汐就静静的看着,不说话,有时郑平想没话找话勾引他,他也就微微的一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平差不多好了能下床走动的那天楚汐扶着他在花园里散步,迎面刘辙的车开过来,郑平一看就转身,跟楚汐说:“快走快走,别给那

小子撞上。”
  楚汐问:“被我打了就没脸见人?”
  郑平一边尽可能快的往回走一边解释:“不是!我怕那小子嫉妒!他没老婆,连打他的人都没有,真可怜……”
  可怜郑平是尽量躲开正面遇上刘辙了,可是他家院子就这么大,一马平川的草坪连接到别墅,刘辙老远就能看到他。刘辙也坏,故意绕

到正面去堵在路上,摇下车窗来笑眯眯的打招呼:“哎哟喂这是怎么搞的?家庭暴力?”
  
作者有话要说:俺奈你们,亲一个^^
大火昨天最近离家只有十几公里远,院子里都能看见火光了,据说星期五可能又会烧过来,555555,我已经打好包裹随时准备逃命了……
第 25 章
  可怜郑平是尽量躲开正面遇上刘辙了,可是他家院子就这么大,一马平川的草坪连接到别墅,刘辙老远就能看到他。刘辙也坏,故意绕

到正面去堵在路上,摇下车窗来笑眯眯的打招呼:“哎哟喂这是怎么搞的?家庭暴力?”
  郑平好脾气的笑笑:“晚上睡觉滚下床了而已。”
  其实刘辙早就知道那天他们回去后郑平被老婆收拾了一顿的事,他瞥一眼楚汐,啧啧有声的下车在郑平身边绕一圈,摸着下巴问:“这

摔得感觉如何?可爽?可淋漓?”
  郑平忍着疼,作陶醉状说:“爽啊爽啊!可爽了!”
  刘辙说:“爽就好,正好我找你商量事情,你心情爽一点我好办事。上车上车。”
  郑平转身就要拉楚汐,刘辙看了,脸上没什么,心里有点发急。他要说的事就有关于楚汐,当然不希望当事人听见什么风声。所幸楚汐

比郑平有眼色多了,把手一甩对着刘辙淡淡地说:“你们忙去吧。”
  说着就招呼来小土狗,一起去散步去了。
  刘辙说:“啧啧,好媳妇儿啊。”
  郑平护犊的警惕起来:“干什么?想什么呢你?人家名花有主了啊我可跟你说!看哪儿呢你!”
  刘辙把他七手八脚的塞进车里去:“得了啊得了,少在哪里以为全世界人都跟你一个德性。”
  
  郑家在主别墅边上有个延伸出来的花廊,连着一个小茶室,原本是晒日光浴的地方,现在给放上了一台咖啡机,郑平喜欢下午的时候过

来一边晒太阳一边做点儿活。玻璃都是隔音的,外边警卫巡逻,里边的对话什么都听不见。
  刘辙把最近的出入境资料往雕花都铎色大玻璃桌上一拍,问:“这个人你认识不?”
  郑平看了看。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子,板着脸,还能看出一点痞气,打了个眉钉,英俊、目光锐利,但是看上去就不大正经。郑平看了半

天,说:“我怎么认识?这人看上去像混血儿啊,混血妞我倒认识几个,但是现在不联系了……”
  “去你妈的混血妞吧啊,”刘辙说,“十几年前云南珠宝店劫杀案,到现在都没破的那个,现场干净利落没留下一点证据,目睹劫匪的

两个保安被一枪毙命,眼珠被残忍剜出,警报器自始至终没有响,那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破。当时我爸下去跟他们调查了那么长时间才基本猜

测出是境外杀手干的,哪,道上传说就是这个人,Steven King,中文名叫金石。”
  
  郑平拿着出入境资料看了一会儿,扔到桌子上问:“军警两家人,这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他后来在东南亚一带活动,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搞的,被楚家花重金养起来了。据说还是董莎出面谈好的价钱,啧啧,这

个女人有时候真有点本事。”
  郑平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什么,他慢慢的拿起桌上的出入境资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半晌才没话找话一般平淡的问:“他入境了

?”
  “是。”
  “来找楚汐?”
  “楚家的事后保卫措施整个道上都很有名。”
  郑平点了点头,刘辙继续说:“你别小看这个人入境,楚家花重金白养他这么几年,不到关键时候不会让他上场的,职业杀手是出手必

定见血的,你再这么扣着楚汐,迟早要惹来麻烦。”
  郑平漫不经心的放下资料:“我都不信了,这么个深宅大院全天候警卫巡视的,能出多大事?”
  “随便你怎么想吧,”刘辙站起身来拍拍袖口,“你啊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为了楚汐什么都不顾了,你早晚要尝到厉害!”
  
  刘辙当天晚上留在他们家里吃晚饭,楚汐没有一起来,据说是领着小土狗在外边散步。楚汐好像对那只小狗有着很特殊的厚望,刘辙有

一次看见他在教小狗长跑,好像要试图把一只六十块钱的生下来刚两个月的杂种小土狗培养成长跑冠军狗一样。
  到了晚上吃完饭楚汐才回来,郑平原本坐在沙发上,一看楚汐进门立刻起身迎上去,问:“要吃东西吗?喝点水?晚上什么都没吃吧?


  楚汐冷淡的摇摇手,自己去厨房找剩下来的粥喝,那小狗就撒着欢儿跟了过去,被楚汐一脚踢开,委委屈屈的又跑出去了。
  
  他拿出碗来盛粥,一眼瞥到了灶台边上放的出入境资料,照片上Steven King痞痞微笑的脸赫然入目,楚汐当时手微微的一抖,粥立刻就

洒了两滴出来。
  刘辙靠在厨房门口,低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汐顺手扯了一张纸巾擦掉粥的痕迹,掉头往外走。
  刘辙拦住他,盯着楚汐的脸问:“杀手金石臭名昭著,手段之残忍你再清楚不过,你怕自己惹上麻烦,故意暗下授意董莎出面和金石洽

谈,你自己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但是除了你,谁能命令得了他亲自出手?”
  楚汐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平淡的说:“不关我的事。楚家人失踪一段时间后自然会有相对应的保护人出面解救,我也是一样罢了。

这只是机制,自然启动而已,和我的命令又有什么关系?”
  刘辙有刹那间无语,楚汐绕过他往外边大客厅走,刘辙紧跟了几步,问:“哪怕郑平因此有什么意外,你也觉得‘仅仅是保卫机制产生

的效应而已’?”
  楚汐一步走没有停,随口回答了一句:“是啊。”
  
  刘辙的怒火就这么冒了几分出来。他其实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朋友之间也就他最好好先生,说什么话干什么事都是没脾气的。他也不

知道为什么,那股火夹杂着失望和难以置信,就这么烧了起来,一下子就让他失去了刚才的冷静。
  刘辙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拉过楚汐,匆忙之间抓住了楚汐的手肘,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片洒了一地,粥全倒在了地毯上。
  楚汐一回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边想起了尖锐的警报铃声。
  
  郑平在外边浇花,一听声音先是跑进客厅,看见楚汐和刘辙僵持的状态,不由得一愣:“你们干嘛呢?”
  刘辙的冲动也就是那么几秒钟,过去之后就没后劲了,结结巴巴的说:“这个……这个……”
  他没有来得及编好这个是什么,几个警卫冲进大厅把门砰的一关,对郑平言简意赅的说:“郑先生,红外报警器响了,有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俺暂时没事,谢谢亲们^_^
但是星期五可能要收拾包裹紧急撤离
俺现在就素一个难民状,背着个小包袱,哭哭啼啼的跑啊~跑啊~
这两天重温笑猫大人的疯魔,看到“低调而绵长的争取”,感想很深刻。
很多时候坚持是很低调的东西,高调的坚持和信仰,往往都是伪的,或不长久的。
……偶竟然文艺了,抱头掩面扭动ING……
第 26 章
  金石坐在小旅馆的床上,慢慢的把已经拆开来的狙击步枪擦干净,然后组装成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这把枪还有点来头。当年他在境内犯下案子后一路被追得很紧,狗急跳墙之下,从云南翠微山和老林子里翻了过去。云南的深山老林里

是什么稀罕物种都有的,现在的老人还有关于猛禽吃人的传说,据说是一种已经濒临灭绝的凶猛大鸟,可以从半空中猛地俯冲,用刀刃一样

尖锐的嘴巴切断人的后颈,然后把人凌空吊起到安全的地方吃掉内脏。九十年代一起偷渡日本案的主案犯蛇头在案发后企图从东三省老林中

穿过,结果中途被这种猛禽一嘴切断了脖子,追踪而来的警察找到他时,他整个肚子就仿佛被无数刀剑划开一样,内脏全都不见了,骨骸撒

了一地,一个大活人最后只收殓了三个超市大塑料袋那么多的骨骸。
  金石在穿越密林的时候也遇到了这种捕食型猛禽,不过他比那个蛇头要专业,他保住了自己的脖子,并且开枪射杀了那只巨大的怪鸟。

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背部横贯脊椎的可怕创口和他当时唯一可以防身的枪。
  
  后来他晃荡到中南亚一带,迫于生计接了几个小活儿,但是他当时重伤不愈,不敢去医院治,也没有称手的武器,结果那几年过得很糟

糕。那个年代周边国家政治关系很是和谐,金石这种犯下重案的跨国杀手日子是很难过的,何况他就有本事能经常把自己搞到穷困潦倒的境

地。如果不是后来被董莎招揽去了楚家,可能他早就金盆洗手去金三角种植罂粟去了。
  当时董莎在缅甸边境线上的茂林中找到他,优雅而不乏血腥气味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踏进破败的草棚,首先递给他的就是这把枪。
  M16A4式小口径狙击步枪,在当时几乎就是黄金都买不到的宝贝,当之无愧的枪中之王。
  金石就看了一眼,拿起来瞄准,射击,子弹擦着董莎的耳边飞过,刹那间草棚外树枝上的鸟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他问董莎:“你要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董莎说,化妆精致的睫毛眉眼都不眨一下,“我们大公子很喜欢你,送你这把枪,但是他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干。”
  “什么都不要干是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他叫你做的事之外,其他什么也别做的意思。”
  金石终于弄懂了她是什么意思:“你家老板是谁?”
  董莎眼底顿时有种光辉。过了很久以后金石都记得那种光芒,在这个从少女时代开始起就站在黑道权力的高处这么多年的女子眼里,那

种光芒和荣耀混杂了很多复杂难以言说的东西,包括对于一个男子的爱,对于一个图腾的皈依,对于一个精神领袖的忠诚的膜拜。
  她说:“他叫楚汐。”
  
  之后又过了几年金石都没见过楚汐长什么样,他也没怎么遇见过楚家的人,唯一和楚家有联系的就是每个月打到账号上的钱和简短的命

令。那些命令由楚汐亲自发出,都不伤及人命,有时是监督护卫货物出港,有时仅仅是从意大利运点儿当地特产回去香港。一种特殊的花,

一瓶年代久远的美酒,甚至仅仅是一本圣经,都有可能是他要为楚汐搜寻并护送给他的东西。这些简单的任务和丰厚的报酬让他很是舒服了

几年,到最近他才见过楚汐一面。
  那是年初的时候楚汐有事去意大利,顺带见了他一面。两人的会面仅仅是十几分钟而已,金石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东方贵族公子的时候就

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并不为对方所喜欢。果不其然,楚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很不喜欢你对于生命的蔑视的态度。”
  金石心想,操,遇上个教徒。
  第二句话是:“人的生命是精致而优雅的,任何粗暴破坏它的手段都不能为我所接受。”
  金石盯着楚汐安然的脸,心说,原来如此,这小白脸儿晕血啊。
  第三句话是:“下次别用意大利语跟我说再见。”
  这个金石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他问了董莎才搞清楚,意大利语的再见发音就是中文的“CAO”!
  金石心想要不是他是我老板我真想一枪毙了他!
  
  从此之后金石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楚汐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直到过去了几个月他才收到楚汐的信,是董莎亲自送来的,这女人从来没有

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见面就跟他说:“楚汐被绑架了,这是他早就写好给你的信,一直放在他抽屉里。你得把他救出来!”
  金石接过信来草草看了一眼,大致内容就是说我最近惹上了俩仇家,一个是柯以昇一个是郑平,要是我被其中一个抓走救不回来的话,

你就帮我宰了另一个,好歹为楚家下一个继承人留条退路。
  
  金石点点头,感叹一句:“这小白脸儿终于不搞他从不杀生的那套伪善把戏了。”
  董莎说:“你有胆量去北京吗?郑家是红色贵族,惹到他们后患无穷,楚汐可能下半辈子都不会叫你出任何任务了。”
  “他养我?”
  “他会养你的。”
  “那就成,我会尽量早点把他弄出来的,下个月的钱还没着落呢。”金石耸了耸肩膀,“不要这么看我啊美女,我到底是个雇佣兵啊。


  雇佣兵的好处就是出钱买断命,只要有足够的钱,他们就什么都能做,甚至很多国家的反叛事件都有外国雇佣兵的身影出现。这种剽悍

的马其顿精神,是楚汐这种从不吝于在保卫措施上花钱的人最需要的。
  
  金石在小旅馆里呆了三天,然后一切准备就绪,悄悄结了帐,化装成外国游客进了北京。
  他出手很大方,包了一辆出租车,借着观赏的借口在郑家大院门口转了三圈,问司机:“这是谁家的院子啊这么大?”
  司机说:“是XX长他们家院子啊!嗨!他们家威风呢!不能说!”
  金石点点头:“怪不得门口保安这么多,都是实弹的?”
  司机其实并不清楚,也就在那乱猜:“一定是实弹的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上次我看见他们往里边拉军犬,你猜猜拉了多少只?整

整一车啊!……”
  金石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
  正好这时郑家大门开了,一辆奥迪开出来,在院子大门口检查过放行,一路持枪警卫护送。金石默默的目送那辆奥迪远去,皱了皱眉头

,然后扭头吩咐的士司机:“走,回市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楚汐特别打电话叫董莎寄的信不?抽屉里写好了准备寄出去的信?就是给金石滴^_^
话说其实老子很不DJ金石啊!挥拳~!
第 27 章
  “检查结果出来了,”刘辙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摊,说,“这是前几天晚上红外警报器响起来的时候摄像头拍下的照片,你可以看见围墙

上没有任何东西,更不会有东西触及红外线。”
  “那警报为什么会响?”
  “你看这张照片就知道了,这是昨天晚上抓拍到的照片。”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郑平俯身接过照片,微微皱起眉。围墙上显示出一个什么东西快速的跳跃起来,在墙头两边放置的红外发射器中连

接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线,那个快速跳上墙头的东西就是触及了这条线,才会使警报器响起报警。
  郑平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这不是楚汐养的那只狗吗?”
  楚汐正跷着腿坐在沙发扶手边,特别慈禧样的在那喝茶逗狗,一听就“嗯?”了一声,眼皮都不抬的问:“狗?”
  郑平又仔细看一眼,肯定的说:“那就是这小东西,这小爪子,这毛,纯种的才这么卷。”
  楚汐终于有点反应了,抬眼盯着刘辙问:“你确定这照片是真的吗?”
  刘辙也傻,愣愣的就说:“是的啊!他们问刑警队要的摄像头,几个晚上了才拍到这张比较清晰的照片,就是这小家伙搞得一群人几个

晚上鸡犬不宁的……”
  话没说完,楚汐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甩手就给了小狗一巴掌。小狗被打得都从沙发上摔下去了,郑平和刘辙都一愣,楚汐站起身来冷冷

的对着小狗骂了一句:“没眼色的东西!就知道招人嫌!”
  说着眼皮儿都不抬,返身就走了。
  
  刘辙特别尴尬的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郑平想追,追了两步没气势了,只能退回来坐下,看到小狗灰头土脸的从地毯上爬起来,忍不

住想踹:“都他妈的是你!”
  但是想想看又没敢踹,楚汐的狗是楚汐打得别人打不得,郑平不想闹家庭内战,息事宁人就好。
  刘辙说:“我还是走吧,省得待会儿楚少下来要有脸色看了。”
  郑平揉揉太阳穴:“不送了啊。”
  “得了吧你,”刘辙说,突然压低了声音,“——郑平你想想,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啊。人都说狗急跳墙,你家狗是怎么训的,怎么

没事大半夜的也去跳墙?”
  郑平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有说,半晌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别说了,再说咱们都招人嫌了。”
  
  晚上楚汐也没下来吃饭,郑平上楼去找他,看见楚汐站在窗前,抱着手看窗外。当时天色已经晚了,风从窗口吹进来,他也没开灯,一

个人站在昏暗中,看上去孤零零的样子。郑平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俯在他耳边问:“还生气在呢?”
  楚汐甩开他,大步像外走,被郑平拉回来楼在怀里摇晃:“好了好了,没说你的狗有什么不好,别家狗还没这么壮的呢,看给你养的,

肥嘟嘟的……”
  楚汐冷冷的说:“你想杀了吃肉了不是?”
  郑平立刻赌咒发誓:“没有!我怎么会干那么龌龊的事!绝对没有!”
  “您呢要是厌烦,装个笼子里爱扔哪扔哪去,这是你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这是你家!绝对的你家!”
  楚汐站着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郑平琢磨了一下,心说还是别跟他谈了,谈什么都没用。你能直接跟楚汐说你给我安分点儿进了老

子的家就是老子的人了吗?不能,你娶来的是夫人,不是童养媳。
  
  晚上楚汐也没带小狗出去散步,那小土狗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委屈得没处说,一头钻去厨房里偷吃大排骨。小东西机灵得很,保姆

拿着狗笼子半天没抓到,只能去偷偷打了个电话给郑平,问:“郑先生您说今晚狗还关吗?”
  郑平正靠在楼上床头看杂志,一听大怒说:“一晚上警报响几次这他妈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关起来!“
  保姆也很委屈:“抓不到啊!”
  “连个狗都抓不到?”
  正好这时楚汐在浴室里冲澡完了,披着浴袍出来,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句:“抓不到没事,拿刀宰了不就成了。”
  郑平打了个哈哈:“没有的事……晚上嘛,怕小狗乱跑受凉,总要进笼子的……”
  楚汐头发上湿淋淋的也不擦,把毛巾随手一丢,走过来坐在床边上,就着郑平的手对电话里说:“别抓了,教你个办法,把厨房门一关

瓦斯一放,闷死那狗,咱们都清静了,你看怎么样?”
  保姆在那边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郑平把电话一放,搂着楚汐赔笑:“谁说要抓那狗的啊谁说的?你说我这么大一人了跟只狗计较什么

对吧……行了啊行了啊,咱们不说了啊。”
  楚汐猛地要站起来,郑平把他一拉坐到怀里,贴着耳朵亲。这土匪的电话还抓在手里,楚汐看看电话,没吱声,结果郑平越得瑟越来劲

了,楚汐还没来得及消灭犯罪的萌芽,郑平就把他按到了床上去了。
  楚汐穿的本来就是浴袍,腰上一条带子一系,郑平一边吻着他的眉心一边顺手就抽开了浴衣带子,赤 裸的肌肤相贴,刹那间燃起了足以

焚烧的热度。
  楚汐阖着眼喃喃的骂了一句什么,郑平没听清,笑着含混反问:“夸我呢?”
  楚汐说:“滚!”
  郑平顺手在他后腰重重的捏了一把,楚汐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外边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郑平僵了僵,看看楚汐,美人在怀衣衫不整正是随君所好的最好时机,放弃了太过可惜。郑平这个老婆得来的不容易,吃一次

更不容易,区区一个警报器而已,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吗?
  楚汐推开他向外张望:“怎么警报又……”
  话没说完被郑平按倒下去,这男人在灯光下笑得颇为邪恶,问:“你想打岔?咱们再来一针试试?”
  楚汐呼吸顿了顿,然后慢慢的放软了身体。他绝对相信郑平手上还有大把的肌松剂甚至是迷幻药,他也绝对相信郑平狠起来什么手段都

用得着。
  “就这样……”郑平低声哄他,“乖,放松……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警报又响起来,和上次的时间相隔得非常近,比上次得还要响。几秒钟后郑平翻身坐起来大骂:“操!这他妈还

让不让人过了?来人啊把那狗给我抓起来!”
  楚汐冷冷的看他一眼,郑平汗立刻就下来了,跟他说:“等着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楚汐那冰冷的目光就这么目送着他出去了,明明白白就是眼神在告诉他:你要是敢把狗关起来,回来你就别想上床。
  
  结果过了半个多小时郑平还没回来,楚汐没那个闲情逸致等他,自己坐在床头拿着本书看。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一个

警卫打扮的人飞快的闪进来,对楚汐生硬的说:“请您跟我来一下!外面有情况!”
  楚汐慢条斯理的放下书,拢了拢浴衣,问:“怎么了?”
  警卫的口音很奇怪,但是行动很迅速,喀嚓一声子弹上了膛,走过来抓过楚汐,说:“警报器响了,有人闯进来了。”
  “那不是狗么?”
  “这次不是了。”
  楚汐没有动,他长久的凝视着警卫的脸,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我说金石啊,”他愉快的问,“好久不见,进来的顺利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对鸟,昨天亲们滴问题要说一下
那个恐怖的大鸟是存在滴,不过俺看到的记录是在东北,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恐怖的巨型生物都是很难有记载滴;
金石老兄他总得先试着救他老板啊,救不回来了再想办法解决柯以昇啊,要是他能救回他老板,他老板就自己去对付柯家大叔啦;
抱住亲们,么么~
第 28 章
  警卫抬头一笑,透过皮肤色的化妆面具,仍然能看出惯有的痞气和杀气。
  “多亏了那狗引开注意力,他们都去追它去了,是您的狗?怎么把跳墙当爱好?”
  “建立在丰富物质奖励基础上的条件反射和适当的惩罚机制,以及足够的耐心和爱。”楚汐文雅的说,“训人和训狗,对象不同,道理

都是一样的。”
  金石耸了耸肩,中文发音有点生硬不过还算流利:“您也奉献出了爱?”
  “我对万物都抱有爱心,”楚汐说,“我们从哪条路离开?”
  
  金石一手抓着楚汐一手打开门。走廊上刚好匆匆跑过一个警卫,看到他们立刻转回来问:“怎么了?”
  金石面不改色:“郑先生说有危险,叫我赶快带楚少离开,郑先生现在在哪里?”
  那人哦了一声,指了指楼梯:“刚才在楼下,从这里上来了。”
  金石说:“多谢。”接着趁那人一转身的刹那间手起刀落,那人一声都没吭就被砍翻在地。金石把那个警卫从走廊上拖到房间里翻过身

,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就这么搭在了那人的两眼下,手背上青筋暴起,看上去甚为恐怖。楚汐一看就知道他又犯老毛病了,连忙把他一拉,

厉声说:“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套!没时间了,快走!”
  金石犹疑了一下才放开头:“操!人视网膜上会映出最后的景象的!”
  他这样的杀手最凶悍也最迷信,就讲究这个,他以前犯下的重案就剜去了保安的眼珠。楚汐当年挑选杀手的时候特地看了当时案发现场

的照片,看过之后脸色很不好,一言不发了很长时间,但是他最终还是叫董莎去重金请来了金石。
  金石舔舔刀刃,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行,你是老板听你的。”
  楚汐少见的厉声训斥他:“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不可信!”
  
  他们在走廊上快速的奔跑,尽头有一个中央空调管道,金石一蹿跃上窗台,伸手一捞就又快又准的打下了管道盖子,招呼楚汐:“快上

来!”
  楚汐伸手攀住管道边缘起身跳了进去,金石随后跟了进来。中央空调管道是很窄的,楚汐比较削瘦,可以匍匐前进;金石比他精壮多了

,刚爬两步就撞到了头,哎哟一声在那骂:“操!”
  楚汐不理他,金石摸摸头,低着头爬了几步,盯着身下的灰尘,嘴里闲不住:“喂楚少!”
  楚汐不理他。
  “喂少爷!”
  楚汐还是不理。
  金石大声拍着管道壁,发出砰砰的声音:“喂老板!老板!”
  楚汐猛地喝止:“住手!”
  金石自顾自的说:“有些人不信我们这一套,以为科学就是硬道理,结果呢?杀个把人就被抓住了,送牢里喀嚓一枪,要多窝囊有多窝

囊。知道不老板?杀了人是有冤孽,是孽债,人家黄泉路上会记住你的,只有剜了眼珠他才看不见你是谁,不然警察看他视网膜就能看到你

是谁……”
  楚汐在他前方淡淡地说:“无稽之谈。”
  “呸!”金石冷笑一声,“您一个富家公子哥儿知道什么,我们这种早就记不得自己杀过多少人的才讲究这些,懂么?”
  楚汐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这次回去之后,你就呆在香港别离开了。”
  
  金石不说话。他们埋头匍匐前进了大概有几十米,转过一个弯就到了下水管道口。前边是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区,光线透过排气扇被切割

成细碎的光片,映得楚汐的侧脸明明昧昧晦暗不清。金石看见他脸上汗都把头发湿透了,啧啧两声问:“你没事吧?还是平时运动太少?”
  楚汐按了按胸口:“我觉得有点气闷……”
  金石压根没放在心上,自己探身越过楚汐,去试着打开排气扇。结果他这个姿势不得力,空间太小,又拿不了工具,正打算叫楚汐让一

让,结果一回头就愣住了。楚汐揪着自己的领口,用力之大指关节都泛出了玉石一样的白。他脸色很难看,冷汗涔涔,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大力的喘着气。金石猛地扳过他的脸问:“您感觉窒息?”
  楚汐摇摇头,强打精神说:“没事,可能空气不好,有点晕。”
  金石收回手,拿起枪来一枪打断了排气扇。消音器发出沉闷的轻响,外面新鲜的气流刹那间涌进,金石抓过楚汐的肩膀说:“我们从下

水管道滑下去。”
  楚汐点点头,脸色一点没有好转,他想反手抓住金石,但是抬了抬手指,心里微微一惊。那种感觉是末梢神经抑制一样的轻微麻痹和呼

吸抑制,一般情况下都是吸毒吸多了才会产生,楚汐确定自己从不吸毒,那么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金石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停下来问:“您要休息一下?”
  “不……不要,赶快走。”
  金石点点头,一手抓住楚汐一手抓住空调排水管,慢慢的探身出去,顺着水管往下滑。楚汐在他头顶上,滑到一半就觉得双手微微的发

抖,幸亏这时候金石已经滑到了地面,伸手对楚汐低声叫:“跳下来!”
  他们是从二楼的空调管道滑下来的,这时已经离地面不远了,楚汐一松手直接跳了下来,耳边风声呼啸一过,整个人被金石一把接住,

顺势在草坪上翻了个跟头爬起来。
  “您没事吧?生病?还是没饭吃饿的?”
  楚汐跪在草坪上揉着太阳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点吧?”
  
  金石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打量周围环境。这是郑家前院一块较为空旷的地区,连续几个晚上警报响起已经让保镖放松了惯有的警戒心,

平时这时候应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现在只有零星几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动。郑平的注意力已经被小狗吸引去了,暂时没有人发现楚汐已经出

逃,只要出了院子门他们就可以获得一线喘息的机会。
  楚汐喘了口气,站起身来说:“我们从墙上翻出去吧。”
  “墙上有红外线报警器,您想拆?”
  “他们会以为是狗。”楚汐走到围墙下,“过来托我一把。”
  金石心说您养狗就是为了这个么!他走过去半跪在墙边,楚汐助跑几步,轻轻巧巧的在金石背上一踏越过了墙头。他刚刚翻过去,那边

红外发射器一红,接着警报尖锐的响了起来。
  金石喃喃的骂了一声,起身利落的翻墙而过。结果刚落地就看见楚汐半跪在地上痛苦的按住胸口,冷汗把鬓角浸得透湿。金石心说哎哟

喂老板谁出事了你都不能出事啊我下个月钱还没着落哪!他赶紧上前去扶起楚汐,手在楚汐颈动脉上一搭,眉头一皱问:“您嗑药了?”
  楚汐断然否认:“没有!”
  金石扶起他往前走,说:“快绕过这片区域,哨兵还在那里,我有辆车停在郑家大院外边。”
  
  天色已经晚了,路上没有什么人,偶尔三五个乘凉的人走过,也不会注意到他们。金石毕竟是此中老手,对于潜逃脱身这一套很有研究

,趁着哨兵扭头交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跐溜一声窜过了大门。
  门外不远的隐蔽处果然停着一辆防弹吉普,眼见着就要到了,楚汐的情况越来越坏,几乎每一口呼吸都开始费劲。他的神经末梢被抑制

,手脚发软,金石只能拖着他尽量避开哨兵扫射的手电筒光芒。
  楚汐喘了口气,勉强说:“辛苦你了。”
  “没事,”金石皱着眉头,突然说:“您是不是被打过迷幻剂?”
  楚汐一顿:“迷幻剂?”
  “那种抑制神经的药物,有的人根本就不能打,打多了就会有后遗症。马上出去后我要找点脑蛋白来给你打一针。”
  楚汐没有说什么。金石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老板私人的事情,况且还是比较屈辱的私人的事情,在下个月钱拿到手之前他是不会

问的。
  
  哨兵手电扫了几下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金石从树丛中扶起楚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去开车门。就在这个时候杀手长期锻炼出来的

敏锐的神经突然一绷,直觉迫使身体提前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闪扑地一滚,子弹贴着脸飞了过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打中了车门,然后跳

弹刹那间在路边溅起了一星火花。
  金石一把抽出M16扭头一看,不远处灯光大亮,刹那间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队保镖从大门里迅速追了出来,为首的赫然就是郑平本人。
  金石心里一沉,楚汐猛地扭头对他低声说:“快!用枪对准我!”
  
第 29 章
  话音未落楚汐就感觉自己被一把勒住脖子,M16A4式冰冷的枪口就顶在自己的颈动脉上。金石动作太大,勒得他眼前一阵发花,恍惚看见

郑平立刻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失声叫了一声什么,隐约是:“住手!”
  那声音里竟然有点绝望的意味。
  楚汐迷迷糊糊的想,M16A4式的子弹据说是从人背部射进,能把整个内脏都从腹腔里都推出来。这种子弹具有弹头轻、弹轨旋转不稳定的

特点,主要就是靠进入人体后的疯狂旋转剿杀来提高杀伤力,据说被射中的人整个内脏都会碎掉。楚汐心里打了个寒战,被人用枪抵着脖子

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万一金石手一抖枪一走火,估计他整个头都会被轰成碎渣渣。
  金石毕竟是杀手,对对方的心理觉察能力是很强的,立刻敏锐的对楚汐低声道:“没事,这枪一般不走火。”
  楚汐微弱的点点头。他这时已经有点难以开口了,呼吸肌渐渐的产生麻痹,注射过量的肌松剂在体内产生了让人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
  如果不赶快离开找个地方注射新斯的明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金石扬声对前边郑平那边的人吼了一句:“都把枪放下!”
  暮色中郑平站在离他们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金石威胁性的推了推人质,楚汐的情况很不好,踉跄了两步又被抵着脖子,咳

嗽了两声,虚弱得没了声音。
  “把枪放下!放下!都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郑平的声音随着晚风飘散开来,竟然有点发抖:“楚汐……楚汐你怎么了?”
  金石一笑,大声说:“他好得很!”
  郑平握着枪的手紧了又松:“……放开他!你想害死你老板?”
  “我就是想你也没办法,”金石慢慢的笑道,“带不走他,我回去就要跟楚家请罪。楚家家规大,不会放过我的。于其我自己回去请罪

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然后自己逃亡,你以为我不敢?”
  郑平长久的凝视着他,半晌之后,缓缓的说:“你不敢。”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枪支巨大的冲力让楚汐的身体猛地往前一俯,随即又被金石一把拉住。他的左臂完全被子弹穿透了,跳弹甚至在地

面上反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鲜血刹那间就涌了出来。郑平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身后的保镖赶紧上前拉住他,只听他哑着声音叫了声:“

楚汐!”
  那声音是真正的恐惧了,尾音甚至有点尖利:“放开他!随便你怎么样!随便你要什么!别伤到他!”
  深重的暮色仿佛鲜血一样染红了空气,远远的可以看到楚汐低着头,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金石手里的枪口还滚烫着,紧紧抵着楚汐

的太阳穴,一字一句的对郑平说:“下一枪我就打头了。”
  郑平声音都变了调:“别!”
  “那你把枪放下!叫他们都把枪放下!”
  郑平率先扔掉了手里的枪,身后保镖也跟着把枪放在地上,有几个大概是心腹,迟疑了一下,也慢慢的把枪放在了脚边。
  金石确认了一下他们没有人手里有枪,然后说:“全部转过身。”
  那些人慢慢的转过身去,郑平冲动的向楚汐走了两步,金石这时候神经已经绷得很紧了,厉声说:“转过身!”
  郑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那个简单的动作好像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简直要用掉所有的克制力,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冲动的扑上去


  
  金石拉着楚汐,一步一步的退进了车里。在这期间他一直没有放开过牵制楚汐的手,也不敢分神看一下楚汐的情况怎么样,一直到了车

里关上车门,他都是一只手发动了汽车,另一只手牢牢的用枪抵着楚汐的头。
  一直到发动了汽车他才敢放开手,结果刚放开楚汐就无声无息的软倒在座位上。金石一看他呼吸都深出浅进了,立刻大骂了一句靠,心

说这小白脸儿果然不经操,这么两下子万一他翘辫子了可怎么办?
  他这时还不敢仔细查看,一边分神盯着后视镜,直到已经开出了郑家大院转个弯就能上高速了才稍微放缓了神经。金石一手扶着方向盘

一手去推楚汐:“醒醒!快醒醒!你没事吧?”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楚汐的胳膊流血不止。金石开枪的时候很注意贴着肌肉的缝隙打出了子弹,刚出镗的子弹旋转较为规律,

避开了骨骼,但是会不会伤到骨骼是很难说的。金石一边担心这小白脸儿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对自己迁怒一边脱下衬衣给楚汐堵上伤口,每过

一会儿就查看一眼,结果没过几分钟衣服就被血浸透了。
  金石这下慌了,猛地一停车,大力的推楚汐:“喂老板醒醒!不能睡过去!醒醒!……操!”他大骂一句,“哪里有诊所啊到底?”
  
  郑平在原地僵立了很久,一直到防弹吉普的声音远去,手下心腹立刻捡起枪问:“郑先生,追不追?”
  郑平低声道:“追。”
  “那楚少他……”
  “金石不敢杀他,”郑平缓缓地说,“他只是拿定了我不愿意……不愿意看到楚汐受罪。”
  郑平抬起头,英俊的脸都有些微微的扭曲了:“——给我追!通知高速公路各个出入口注意监视!附近的诊所全部监控起来,只有要有

人求诊就立刻扣押!”
  心腹看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悚然的感觉,立刻低声答了个是,迅速的退出去了。
  郑平站在原地,捏着枪的手指关节卡出了咯咯的爆裂声,好像如果金石就在眼前,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打成肉泥一样。
  他心里一声声的默念着:楚汐,楚汐……
  求而不得,得而复失,这种直入人心的强烈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足以把人逼成一头狂躁的野兽。
  
  金石三更半夜的找到一家社区诊所,停了车就一把扛起楚汐,上去猛地踹开了人家的门。值夜班的医生正打瞌睡,一听巨响慌忙跑出来

,结果迎面就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枪,把一个血林林的人往病床上一摔,操着生硬的国语说:“他中弹了!救他!给他打新斯的明

!”
  医生吓得腿都软了,一声不吭的去拿手术器械。这里是市郊三不管的地带,小流氓打架闹事都往这里送,但是那大多是械斗,有打鸟的

气枪伤到胳膊都了不得了,哪见过真枪实弹的狙击步?
  金石把枪往桌子上一摔,砰的一声桌子磕掉了一个角:“动作快点!救好了给你钱管你一辈子不愁吃喝,救不好你就跟他陪葬!”
  医生壮着胆子哆哆嗦嗦的叫醒护士,把吓摊了的护士拖起来做手术,结果一检查,是肌松剂残存体内后因为运动加快血液循环,导致神

经末梢抑制和呼吸肌麻痹。这种情况应该是注射脑蛋白水解液的,医生又不敢违抗那个拿枪歹徒的意思,颤颤巍巍的拿了新斯的明,结果手

一抖打翻到了地下,顿时差点尿了裤子。
  
  金石坐在一边,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暗暗的心惊。楚汐这个样子能熬的过去么?虽然这些情况都不会危及生命,但是谁知道这个东方

贵族公子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听说楚汐原本就跟娘们似的三灾五病,长得也像娘们,一点折磨说不定就直接完蛋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却强迫自己冷静。医生拿着手术刀手都在抖,金石深吸了一口气,放缓语调说:“……别怕。”
  医生吓得一抖,说:“是是是!”
  金石说:“救好了,给你钱!好处多得是!把血给他止住就可以,实在没办法就断他一只手,有命在就行!”
  医生又诚惶诚恐的点头哈腰:“是是是!”
  
  可能楚汐真的是娇贵人运气好,一夜折腾过去,到凌晨的时候竟然烧也退了血也止了,金石一直守到他慢慢睁开眼。
  金石长长的松了口气,竟然有种再世为人的庆幸感觉:“醒了?感觉怎么样?您能走不?”
  楚汐缓缓的摇摇头,金石估摸着他想说什么,连忙俯身仔细听,只听他说:“……别管我了,快走……”
  金石苦笑:“走去哪里?回香港?”
  楚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他的手,竟然还抓得有点疼:“……去找柯以昇!”
  “柯以昇?我找他干吗?”
  “跟他说,说……”
  “说什么?”
  金石紧紧的抓着楚汐,但是楚汐这时候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情况很糟糕,失血过多,体内压制性药物残留,精神高度紧张后导致

虚脱,很难带着他逃出去。金石神经质的抓住枪,这一片都是郑平势力所及的范围,自己逃出去都有点麻烦,何况是带着个刚做完手术的伤

患?
  
  他放开楚汐走到窗前。这一看不要紧,金石立刻就镇住了:楼下已经停下来了几辆车,几个人正佯装无事的慢慢靠近他那辆防弹吉普。

郑平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金石立刻转去内室一把拖起医生:“说!后门在哪里?”
  医生正高强度精神压力后疲惫不堪的睡着了,结果一惊醒就看见枪口在自己眼前,顿时吓得结结巴巴的说:“后、后边!有、有后窗!

可以跳下去!”
  金石点点头,随手从身上摸了点美金甩在桌子上,临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说:“等下有人来接走那个病人,告诉他病人刚做完手术,很

虚弱,还有肌松剂过敏。”
  医生哪听得清楚他说什么,紧张下只是拼命的点头。金石呸了一声,猛地推开二楼诊所的窗子就这么徒手跳了下去。
  医生也不敢看他跳下去逃走了没有,软在那里半天不敢动,哆哆嗦嗦的一直听见有人在前门破门而入,又是几个荷枪实弹的人闯进来大

吼:“不许动!”
  医生猛地举起手,进来的人没心思理他,问:“还有人在吗?有拿枪的人在吗?”
  “不不不不不在,走了,那边……”
  保镖立刻冲了出去。
  
  医生壮起胆子往诊疗室里一看,这队人马为首的那个男人慢慢跪在病床边,握着床上那人的手把他搂到怀里。那个姿态很奇怪,有种缠

绵一样的亲密又有种类似于绝对掌控一样的强迫性,有刹那间医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那个男人好像要把对方撕碎了皮肉吃掉,连

肉带骨,一点都不剩的填到自己肚子里去。
  “楚汐,”郑平喃喃地说,“你活着,你还活着……”
  那声音里有着浓重的哽咽,但是他没有哭,没有眼泪。他喃喃的重复了这句话很多遍,好像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满眼满心里都是怀

里的这个人,只要一伸手,就抱住了整个世界。
  
第 30 章
  极道追杀写到现在,谢谢大家的支持^_^
  
  小说即将入V,字数不多,总体要花费的大概在两块多钱左右。我存了一些钱在自己的帐号里,如果有一直支持我的亲们没有开通晋江币

的,注意用一贯留言的ID在本章下留言,我会转一些钱去乃们帐户的哦~
  
  合掌,表~~~表太多~~~现在送出滴钱全是俺自己掏啦,泪奔
  
  关于JJ的买V标准还是千字三分,初步预计本文剩下的字数大概还有几万不超过八九万的样子~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鼓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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